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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北溟(三) “……那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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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云卿问,“据您所知,北溟龙王的典故之中,离现今最近的一个是什么?”
“应当就是这龙后的事情了。”
“多谢……”云卿微微摇头,陷入沉思。还是不行吗……看来,从她这里,可能问不出有用的东西了。
众人又问了些事情,之后谢过汪素兰,就告辞退出。凤舞和风儿要去看看离幽,云卿则兴致缺然,回房间了。
三间空房,一间给了离幽,一间给了凤舞,余下一间大的是云卿和风儿合住。这时候风儿不在,云卿在茶桌边坐了下来。他从袖中掏出自己最宝贝的那把折扇,放于桌上。扇坠是新换过的,色泽清丽奇特,看去是异常的夺目。那是块浅色的上好紫玉,剔透丰润自不必说,形貌更是生动精美。细看之下,乃是一条蜷曲的鲤鱼形状。若说谁能琢得此等尤物,唯有天工。
云卿一个不留神,竟看得也有些痴了。毕竟是人各有所好……世上无所谓无情,也无绝对钟情。思绪回转,云卿先是恍然,而后轻笑一声。“……上官云卿,你真是好闲情。”如是自嘲着,目光向窗外一飘。见没有异状,这才微微俯首,复看向那扇坠。
“出来吧,紫涟。”
一阵细巧笑声。紫光一绽,温温地弥盖了整快玉佩,而后轻轻一窜,划过一道极流畅的弧,落在地上。少年的声音故作慵懒,却有种遮不住的焦躁。
“嘛~就是这样,虽然我并不高兴,但这件事,我必须管。”
……
这白天剩余的时间,一行三人皆在商讨之中。虽然都觉得应当尽快查清这些怪事,但偏偏不知从何下手,因而一直未有进展。云卿要他们稍安勿躁,静心等待时机。凤舞虽有些按捺不住,但回想起来,云卿虽不见得是个坦诚之人,做事却是皆有其道理,于是照办。何况这连日劳顿,自己已是疲惫不堪,正好可以稍事休息。
就这样待到入夜时分。云卿吩咐两个小家伙乖乖去睡,自己却摇着扇子游逛出门,引得风儿大为不满。不过,天德庄的少爷也不笨,深知凭现在的自己,还不能跟不败兄说个“不”字。
这个时节,太阳一落山天气就开始转凉。夜色沉沉。渔村的生活如此简单,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罢了。这个时间里,连灯火也罕见。唯有星月当空,悠远灿然。那是种静默的繁华……
云卿悄无声息地立在院外一个隐蔽之处。在这里,可清楚窥见“那个”房间的动静,又不至惊扰他人。
白衣映着如霜的月华,绽然翩跹。轻柔如许,仿佛一飘进背后那黑夜里,就会立即融进去。起风了呢。可,出乎意料的,竟是暖风。
温然,倦然。似有嗅不出的芬芳,又若有听不真的细语。很是舒服……仿佛身体百骸,都被安抚而过。
云卿立时警觉。可身体不听使唤,甚至脑中那根弦也根本绷不起来。就这样,在完全捕捉不到凶险的暖风之中,意识随着夜色,随着身处的那黝黑错落的渔村的影子,沉下去了。
……
听到出事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清晨。
“哎!面瘫谷的人就是不怕冷,竟睡在这种地方!”风儿随口揶揄,却只捉到云卿匆匆的背影,以及身后带起的一股凉风。
“……出什么事了?”
汪素兰看见眼前面色阴惨的白衣青年,颇有些心惊。“这……唉!”她重重叹息。“又有人不见了。就在昨夜。是村中张大个子的爹,张大爷。八十多岁了,病得厉害,不能下床,全仗着老儿子照顾。张大个子是个孝子,这下他可急坏了。大爷他又不可能半夜出屋。何况门窗都还锁着呢,被褥也整齐得很,这人就凭空不见了!大家都找翻天了。莫非又是妖怪干的……”
“抱歉。情稍候片刻,之后我等定当全力相助。”丢下这句,云卿头也不回,大步向院中走去。
凤舞和风儿不明就里,也跟在后面,就见他进了离幽的屋子。
窗子尚且被帘子遮着,屋里朦胧胧的。离幽背对众人卧在榻上,似乎还没睡醒。云卿上前一把扳住他的肩,猛地一翻。这粗鲁举动把所有人吓了一跳。怎么搞的,好端端一孩子,平时虽有些阴阴的却还算温雅,怎么突然抓狂了。
离幽却不生气,很配合地转过身子,美目惺忪忪地对上斜上方那渗毒掺雪样的目光。
“怎么?”他柔声问。羸弱的模样,依旧会令人不知所措。
云卿却不说话,只是那样盯着。
离幽噗嗤一笑,灿灿然更胜那朝阳。“想不到这样的小家伙也会凶。”他更紧地迎着那要杀人的眼。一般人若被这样瞪视,早该不寒而栗。可他离幽是谁……活到现在,这样的活到现在,还有哪种目光没碰到过?他忽而有些欲泪的感伤。心中如是,口中也不友善起来。“……你看够没有。”
云卿不睬他,兀自念了句,“活不成了……吧。”而后转身离去,又带起阵令人不快的风。
“你怎么啦?”凤舞虽有些怕,却打心里不愿承认这点,于是追上就问。
“对不起,是我不好……”云卿失神地,用力摇头。
“什么啊?!”凤舞担心起来,不由得就抓起云卿双手。——凉。也不知是在外待了一夜的缘故,还是这古怪的情绪所致。心中焦急,手却松下来,由攥变成了捂。这样可以给他暖一下吧。可少女的手再怎么说也是娇小,哪捂得住。
“……那个,”凤舞面有羞赧,眼睛转向别处。“云卿呐,咱们好歹也是一起赶路的,这种时候有什么事就不要一个人藏着了,我们……呃,我是说,我和风儿虽然还不如你,可是人多些总是好的,你别太累……”
云卿嘴角一勾,小心地将手抽出。“嗯,我知道了。”他的面容温柔而疲惫。“不过,你刚才叫我什么?”
凤舞却装起傻来。“啊哈?什么?随口就叫了,我不记得呢。”
“算了,反正今后还要打招呼的哟。”云卿也不追问,就这样惬意地离开。
“……哈。”凤舞讪笑。大不了,看着办嘛……她吐了吐舌头。
众人与村民们一道,将村子搜了个遍。傍晚时终于在落潮后的一块礁石缝隙下,找到一些老人的衣物。经辨认,这就是张大爷失踪前穿着的。张大个子见状,先是两眼发直,随后嚎啕大哭。一些关系近的邻居们见状,也唏嘘不已。看样子,张大爷是被害了……人被野兽吃掉之后,衣服会留下。妖怪吃人,也是如此吧。
人们各自忙碌开来。有人帮着张大个子打理、张罗他爹的事,还有些老人则前去劝慰。尽管这一切合情合理,但过分急于去找事情做,也是下意识逃避恐慌的一种方式吧?云卿趁此时找到廖大哥,要他吩咐大家,今夜一定把门窗关好,窗帘拉上。
并非为了阻止妖怪。由这次事件看来,妖怪是门窗隔不住的。
能被锁住的,只有人。有些恐惧源于无知,有些恐惧止于无视。
随后,云卿带着凤舞和风儿离开,一路上不知又说了什么。
夜晚来得如此之快,尤其是在忙碌过后。又是一天过去了啊。似乎,一切如前。依然是汪素兰、凤舞、风儿都去睡了,而云卿带着扇子出门。
依然是那个夜。那个过于安静,让人徒然有种破坏欲望的夜。
依然是暖风自平地起。熏熏然的,连星月之辉也蔽去了薄薄一层。
夜欲醉,人却醒。云卿心中叹惋。紫涟给的破魇清神符果然有效。只可惜,昨夜没有事先提防……
不期然的,一抹薄影自前方某个窗子飘出,落入昏沉夜色中。它停顿片刻,复又动了起来。虽模糊,却隐约能看出是姣好的身形。如鱼,游弋翩然;如烟,聚散不定。云卿收了扇子,手按剑柄,趋身相向,片刻就将那影子截下。
那影子气息微荡,似在发笑。
“凭你,也拦得住我?”柔声。赫然带着轻蔑。
云卿不急于还嘴,手腕用力。剑,寒光映月,悠然出鞘。
“我只管拦;拦不拦得住,也不是口上说的。”
“我不想伤人。”对方的语气并不掩饰其中焦躁。“我今夜,只想快些赶路。”
“之后,第二天他们发现你不见了,定会以为也是妖物所为?”白衣男子的声音,如坠冰窟。“够了。不想伤人是么?那么昨夜那位老人,又是到哪里去了?”
“我只说不想,可没说一定不……”那人不似狡辩,更像是无奈。“那个人年迈病危,生不如死。让他快些解脱,何尝是坏事。他的血肉真的难以下咽……可如果没有这滋补,我根本连走出村子的气力都没……”
“好啊。”云卿的声音忽而转为清亮,透出含笑的肃杀。“不如这次也吃了我,保你连天界也上得;只是,要看你有没有这手段了。”
“你别逼我。”那人敛住身形,散漫地将头发撩起。月光映着他细致的面容,依稀现出种惊世骇俗之美。“三百年了,我遵守约定,没有噬人。昨夜之事,也是万不得已。而今我命不久矣,只有最后的愿望未能达成。为了它……”
话语并未继续。却有杀意,扑面而来。
云卿尚未动手,就觉左边肩头一灼!对面那身影似乎只是一虚,现在又复原了。“真麻烦,又破了这里。”云卿擦了擦流血的伤口。“我太慢了呢。”
对面之人突然大吼。“你明白了么?!只要我愿意,你连全尸也留不得。不要妨碍我的事情,听见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