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23、北溟（二） 众人都在打

　　众人都在打量此人。谁也未曾注意，云卿眼中多了些不明的意味……

　　“素兰，这，”廖大哥有点为难，“你……”

　　“放心，这个人一样送到我家吧。我照顾得来。”

　　“那你可要受累了！自从赵医生去世后，村里的病人都是你治好的。你真帮了大忙了。”

　　汪素兰笑了笑，“我过来这么久了，大家都是自己人，怎么还见外呢。”

　　* * *

　　吹多了海风，就觉木屋之中暖意荡漾。虽然房顶低矮，却更添一分安定之感；屋中陈设稍为简陋，却整洁干净得很，令人观之舒畅。

　　“哎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汪素兰不住拭汗，“看来我还是学得太杂，样样不精。这病人，我只知道是虚弱，针也施过了，却实在看不出病因呀。”

　　病榻之上，那身份不明的男子依然昏迷。众人都聚在近前，帮汪素兰拿主意。

　　“既然如此，不如先进温补，慢慢调理，让病人先恢复意识要紧。”云卿道。

　　“也只能如此了。”汪素兰起身，“我去取些药材。”

　　“您只管诊断和配药，至于熬药和照料病人，可以由在下代劳。”

　　“这怎么好意思！”汪素兰连连摆手，“怎么可以让客人做这种事！”

　　“实不相瞒，”云卿道，“在下对医术虽不精通，却也有些研究。并且自幼就开始照顾病人，经验极为丰富。您尚有许多事情要忙，不如就让在下做这些力所能及之事，省时得很。”

　　“既然这样……呵呵，那可要麻烦你了。让你们初来就见到我这忙乱样子，真不好意思啊……”

　　于是汪素兰出屋取药去了。凤舞想，这不败兄可还有不会做的事情？他说自幼就开始照顾病人了，不知照顾的是谁呢。

　　也就在这当口上，众人听到一声低吟。循声看去，就见那病人身子微动，姣好的眉也频频蹙起。

　　“要醒啦？”风儿蹑手蹑脚地上前，凑近了看。

　　羽睫轻颤。恍然间，似有花瓣胜雪，徐徐开合。而后，秋水绽然，明如月华，倦若浮风。世间有美目如此，使人观之失神，流连而忘情。

　　风儿愕然呆立，直至被云卿拉开。

　　病人初醒，神智尚且迷茫得很。开口几次，却未发声。片刻，他敛起了目光，将周遭慢慢打量一番。

　　“这……！”他突然像是猛醒一般，蓦地坐起，掀开被子就要下床。众人忙上前阻拦，怎知他身子单薄，力道却大得惊人，合三人之力也稳他不住。

　　“不行……我不能在这个地方……我……不可以……”他口中不断重复这样的话。最终众人还是被他挣脱了去，眼睁睁看他踉跄出门。好在，出去没跑几步，他就身子一虚，仆倒于地。于是最终，他还是被众人架着回了床上。

　　“我说了不行的啊……”那美貌男子失魂落魄般倚着床头，纤细优美的手揪紧了被子。“答应过的……我不想……实在是不想……”这样低柔地说着，声音渐小，最后竟变成了啜泣。眼泪就那样肆无忌惮地流下，灼着他的脸，也灼着观者的心。

　　只是，自始至终，都有一人冷眼观瞧，未曾动容。那个人，即是上官云卿。然而凤舞和风儿哪里晓得这些，见有美人凄楚至此，都慌了手脚，忙不迭地安抚询问。

　　男子却不睬他们，只是一味落泪。待情绪慢慢平复，才随意将脸一抹，抬起头来。

　　“罢了……还能怎样。……你们啊，”他眼神虚浮，“可以叫我离幽。”

　　众人继续问他，他又不睬了。

　　“好了，暂且勿要吵闹，让离幽静心休息吧。”云卿悠然起身，神情自在得很。“我们先出去，看看药准备得怎样了。”

　　汪素兰多烧了些菜，使得午饭丰盛非常。虽然，对于出身赤炎城的凤舞而言，这样的手艺算不得高超；但这份心意，以及海边小吃独有的风味，使得她心中舒畅。

　　离幽依然不爱理人，也不吃东西，服过药就睡去了。汪素兰把众人请到客厅，与他们说起村中的近况。

　　“我们望泽村，如你们所见，是个僻静融洽的地方。这里的生活很简单，大家打渔为生，自食其力。虽然也会与外村有些来往，却极少与外人通婚的。像我这样，算是特例。不过，尽管我是外边来的，住了这些年，对这里的状况已是了如指掌了。日子本来平静得很，可是这些天来，村中却出了些事情。大伙都只是普通的渔民而已，对这件事实在是无能为力。惶恐担忧之下，正决定出去寻高人相助，你们就来了。”汪素兰满含歉意地笑笑，“这样冒昧地求你们帮忙，实在是给你们添了不少麻烦……”

　　“这是什么话！”风儿道，“我们此来，就是要帮忙的。您别客气，有什么事尽管说！”

　　“如此，素兰要再次谢谢你们了……”

　　“姐姐又客气了……”凤舞有些不好意思，“话说，您所讲的这‘事情’，莫非是跟今天这妖怪有关？”

　　“正是。事情要从三百多年前说起……听老辈讲，那个时侯，北溟出现一只千年鲨鱼精，凶残嗜血，经常攻击出海的船只，吃人无数。村里多人被害，一时间人心惶惶，大家都不敢出海了。按说海上的渔民，都是龙王来保佑的。于是大家齐去龙王庙里，加倍烧香供奉。还真别说，这方法管用得很。几天之后，那鲨鱼竟销声匿迹，从此再也没有作乱。几百年过去，这一带一直是平平安安，虽然偶遇风浪，却再也没受到妖怪侵扰。

　　“可是这些天来，妖怪又出现了。依然是攻击出海的船。大伙都不明白发生什么事了……去龙王庙烧香祈愿，也不管用。起初我们怀疑是不是那鲨鱼精又回来了，可是今天，各位也看见了，攻击我的是只螃蟹精。尽管这个妖怪跟攻击船的并不见得是同一只，但由此可见，妖怪也有很多种，这次的事跟鲨鱼精有没有关系，还说不准呢。依我看多半是没关系了，可能是有新的妖怪作乱。”

　　众人颇感意外。竟只是这么简单……？风儿道，“除了妖怪呢？最近，这里还有什么别的异状？”

　　“最明显的就是妖怪了……别的么，”汪素兰细细思索，“实在要说的话，我觉得，海上过于平静了。虽然以前不乏风平浪静的时候，但最近未免静得有些怪异，就感觉……死气沉沉。而且，这几天打上来的鱼尤其多，不单指数量多，连种类也多起来，很多都是老一辈也没见过的稀奇品种。”说到这里，她叹了口气。“不瞒你们说，我丈夫李大柱，就是因为这些天收获较多，才起早贪黑地加紧干活。结果四天之前，出去了就再也没回来……我坐卧不宁，一直在等，也没有结果。我甚至想亲自出去找他，被邻居们拦住了。我真的很不好意思……自己是个外乡人，又是娇生惯养出来的，水性不好还一味冲动，尽给大伙添麻烦。他们一直在帮我找大柱，但现在有妖怪，我怕他们这样频繁出去，人没找到还把自己的命搭进去，所以坚持不让他们走远。现在差不多冷静下来，仔细想想，他们说得对，大柱多半也是被妖怪所害。只是这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心中不甘。除了等，再也不能做什么。现在你们来了……我不敢要你们帮我找人，但你们出去行走之时，如果恰好在哪个地方碰见他，不论他是生是死，希望你们都能带他回来。如你们能帮忙，素兰将感激不尽……”

　　这样说着，汪素兰跪在了众人面前。

　　“您怎么这样！”风儿忙去搀扶， “人命是大事~谁都有责任去救。何况我们在这里承蒙您照顾，还没谢您呢，您这怎么就跪下了！”

　　云卿一欠身，与风儿配合，正好将汪素兰拉起来。“您多礼了。现今我们各有事情相求于对方，不必这般见外。笑风说得没错，人命关天。对于您的请求，我们会尽力而为。只是，我们几个也是凡人，能力有限。这最终结果如何，还是未知。故此，切勿轻易言谢。”

　　“……素兰明白了。各位的恩德，我将铭记于心；这言语上，就不再叨扰了。”

　　“这样就好啦……对了，姐姐，”凤舞道，“你方才说到了龙王。我想知道，这个龙王，他是怎样的？……就是说，关于他的事情，你们都知道些什么，可以详细的说给我们听吗？”

　　“这你可问对地方了。”汪素兰有些自豪，“我在闺中之时，喜欢读些异志，对神怪之事和民间传说颇有了解；加上嫁过来之后从村里听来的故事，可以说，这里没人知道得比我更详细。且让我说与你听——

　　“神州四方之海域，为东海，南溟，西洋，北溟。

　　“东海青龙王，名缥凛，司权位。南溟赤龙王，名断煌，司战事。西洋金龙王，名熙冉，司财富。北溟紫龙王，名陨琇，司策谋。（作者云：为鸟与本文风格相配合，特请敖氏一家下岗~~=.=）除此之外，各龙王皆掌管兴云布雨之事，保各自海域平安。

　　“自开天辟地以来，正邪之争从未间断。天帝率部众征讨魔族大军，最终封印妖邪，定乾坤，正寰宇，制定天地间最初的秩序。天帝的这些部众，加官进爵后称为‘神将’。其中的龙族，乃是洪荒之中的鲤鱼精历尽艰辛跃过龙门所变成的，为最初最古老的龙族。此后上任的龙王们，都是这些龙族的直系后裔。因龙族一脉的数量足够担任各自海域的龙王，龙门的存在也就失去必要，于是龙族的始祖将它关闭。

　　“北溟龙王陨琇，是龙族第四代后裔。而其余三个龙王，都是第二代的。很多人说，天神到了后面几代，不论是德行还是能力都远远不如初代。但北溟一带的百姓都不这么认为。几千年来，北溟一带风调雨顺，正气足而少灾祸。要问龙王做得怎么样，事实可以证明一切……

　　“果然，陨琇的作风深得上天赏识。上天决定赐婚于他，新娘正是白虹湾的龙族公主，也是他的远房表妹，闺名瑁淇。瑁淇公主貌美聪慧，疾恶如仇。大婚之前，她曾禀明父亲，要斩杀十只为害民间的妖物，将其名单添作嫁妆之一。这一段，不论是在天上还是在民间，都被传为佳话。现今，龙王成婚也还未满百年，据说他与龙后相敬如宾，恩爱非常。”说到这里，汪素兰笑了一下，“看我，怎么好像开始拉家常了。这样吧，我这一时也想不出哪些该讲，不如你们想知道什么就都来问我，看我能不能一一回答。怎样？”

　　众人默然。看来，她还不知道龙王已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