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22、北溟（一） ——好久没

　　——好久没有出去了呢，陨琇。

　　——你忍一忍，我尽快想办法……

　　——我……只是说说罢了，真的没有别的意思，你不要介意。

　　——……抱歉。是我不好。什么也帮不上。

　　——不要说了……只要陨琇好好的，我就放心了。

　　——……即使拥有这等能力和地位，我又能给你什么呢……

　　——我，我只要你在……就好。

　　——如果我连这个也不能给你呢。

　　——那么你至少好好活着。很喜欢你笑着的样子……就算看不到，也希望你能常笑……

　　——……我还怎样笑得出来。

　　——那要怎么办才好……

　　——……你不必费心，先好好修养吧。

　　——陨琇……不如早些离开我吧。大家像从前那样活着，虽然单调，可是无忧无虑得很。否则，我们这样子算什么……永远不见天日，是永远啊，你明白么？

　　——……你在这里自生自灭，而我回去过养尊处优的生活么？

　　——……

　　——不要劝我了。我的心意你清楚得很。何况……错的是我，这件事对你不公平。

　　——你太认真了。这世道如果真的公平，就不称为世道了。

　　——呵……不放手一搏，怎知结果如何。你什么也不要想。这里安稳得很。你就这样歇息着，等我的消息。

　　——……真想不明白。你明明是那么温柔的人，我却总也劝不动你。既然如此，你保重吧。我就在这里等着……哪也不去。必要的时候，放弃也可以，我真的不要紧。

　　——……呵。

　　——你笑什么？

　　——你从前可不是这样。

　　——你喜欢哪个样子呢。

　　——你的样子。

　　* * *

　　“蠢才！是这里！”凤舞得意洋洋，挥刀就劈。刀风过处，赤光迸射。有大块的黑色东西顺势飞出，兜着厚重的气息，直甩到几丈开外，“啪嚓”砸在沙滩上。被砍到的那东西痛得浑身一震，不由自主就将抓着人的手臂松开了。风儿眼疾手快，忙上前将那人救了下来。云卿趋步上前，将剑一挥，利落地砍掉那东西的头。余下的残躯立了片刻，“噗通”倒地。

　　“好嘞！大功告成！”凤舞拍手笑道。

　　围观的村民无不惊叹。

　　“好样的！太厉害了！”

　　“几位大侠，真神了！”

　　“这下不用怕妖怪了！”

　　“嘿嘿，各位过奖~”风儿笑嘻嘻地，向他们拱手作揖。貌似他很擅长应付这等场面。

　　凤舞细细地擦拭焚血刀。因为遇到妖物，这刀的灵性复苏，威力大增。刀面燃起殷红的血光，经久不息。

　　被救下的人是个渔妇。也许是长期出海久经风浪的缘故，她虽受惊吓却不甚恐慌，并很快恢复神智。“好险……还以为就要没命了。真是谢谢你们。”她擦了擦额上的虚汗。

　　众人上前，将那被斩杀的妖物围在当中。先前被劈下的那部分躯体，也被几个渔民抬过来了。

　　乍一看不过是个筋肉紧实的壮汉模样，袒胸露背，身披青底白斑带刺护甲；没了右臂，脑袋落在一边。按说那被劈下的应该就是右臂无疑，可它压根就不是手臂模样，而是一只硕大的蟹螯。要说那螯的样子，无非就是他们常捕捞的海蟹的螯，不过放大到比手臂略粗罢了。虽被砍杀至此等地步，这怪物却并未流血，只是有些浑浊的汁液散落遍地。

　　“……海蟹成精。三百年道行。”云卿低语道。

　　“你怎知道是三百年？”凤舞很是好奇。

　　“……我就是知道罢了。”云卿眉头微蹙，似在努力想些事情。

　　“……切。”凤舞不太高兴，却也不多问。

　　海风徐徐，吹来些略带腥味的新鲜气息。苍空深邃，云气舒卷。海蓝更甚于天，浪涌如鳞。海滨的秋凉虽有些刺骨，却有艳阳当空，稍为带来些暖意。此情此景，与凤舞等人想象中的北溟大相径庭。是否多余担心了？看这风和日丽之下，渔户们安居乐业，哪有半点生灵涂炭的意味。当然，这突然出现的蟹妖是让他们小吃一惊。方才被璇净带到这边，道别之后，就听到呼救之声，这才赶来，正撞见那蟹妖挟持一名渔妇。

　　“各位壮士身手了得，我们实在是佩服。”渔户之中，一个头领模样的中年男子上前道，“不如在村中多留些时日，我们自当好生招待。何况，我们也有不得已的事情相求……不知各位肯帮这个忙么？”

　　“啊哈，实不相瞒，我们也有事情要请教你们呢，大家就互相帮一帮吧~”风儿一口应了下来。

　　“那就再好不过了！”中年男子喜道，“外边风大，各位到我家里坐吧……”

　　“廖大哥！”方才的渔妇突然道，“恕我失礼……还是让他们到我家吧。正好这些天我也清闲，可以照顾周全些。何况还有柱子的事……”说到此处，她眉眼间忽而有些暗淡，似有难言之隐。细看她的样子，不过二十多岁，样貌标致，肌肤是渔民中罕见的白皙细腻。不看穿着，实难想象其身份。

　　“素兰，你一人在家，真的能行么？”

　　“没关系，我家空闲屋子也有三间，多招待几人不成问题。何况我一个人住也总觉得不踏实。”

　　“那好吧。”廖大哥转而对凤舞等人道，“这位大妹子叫汪素兰，是李大柱的媳妇。别看她现在跟丈夫打渔，从前她可是个大家闺秀。不嫌弃日子苦而嫁过来，我们都很佩服她呢。这些日子就由她招待你们吃住，有什么事情，也尽可以问她。若遇到麻烦，就尽管找我。我家在村东头，你们就跟村里人打听‘廖大哥’，没有不知道的。”

　　正说话间，忽有几人惊呼起来。

　　“看！好像有人落水了！”

　　“真的呢！就在水里……向这边过来了！”

　　“快救人！”

　　有几个渔夫自告奋勇地下水，朝着海中泅去了。就见远处海面之上，有个人影时隐时现，在浪中起伏挣扎，眼看就要支撑不住。幸好他们动作麻利，不多一会儿就将那人救起来。

　　被抬上岸时，那人已经昏迷。看身段当是男子无疑；探其气息，只是虚弱，倒不似溺水。但见那人一身青衫，衣着是那种松散中带着奇巧的样式，看不出是做什么的。观其面貌，竟是秀美非常，乍看与云卿有几分相似，但面目要柔和得多。及腰的秀发如漆，乌中泛蓝，衬着美玉般的肌肤，当真是光彩照人。只是嘴唇惨白微紫，气色太差，教人揪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