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19、风砂（十八） 在韩府歇息

　　在韩府歇息一夜，众人就开始着手北溟之事。一大清早，周贤英约他们在悦秋客栈后的池塘边见面。旁人不知何事，凤舞却猜到了大概。

　　时辰一到，众人陆续赶来。与周贤英同来的还有一人，是位陌生女子。凤舞断定她就是那晚与周贤英谈话的“师姐”了。这女子看来与沈丽珠差不多年纪，也是高挑个子，穿了身鹅黄道袍。

　　剑尊门的道袍，御剑派为青蓝色，六合派为鹅黄色。在对敌作战之中，御剑派的道法以攻击为主，而六合派则以辅助和治疗为主。只是一般的六合派弟子，面相大都温和淳厚，相较之下，这女子的眉眼过于凌厉了。

　　“各位，实在抱歉，由于门派之中临时有事，贤英不能与你们同去北溟……”周贤英几乎是硬着头皮，极不情愿地向众人解释。“不过，我的这位师姐，可以提供一些协助。详情，你们与她谈吧……”

　　“诸位少侠，贫道有礼了。”那女子打了个稽首，道，“贫道乃是贤英的师姐，剑尊门六合派二十六代弟子，璇净。听闻诸位要去北溟，着手调查北溟龙王死亡一事，贫道有些话说。不知各位可否赏脸，听贫道赘言几句？”

　　凤舞虽知道这璇净绝不会真的支持他们此行，却也猜不出她所欲何为。

　　见众人默许，璇净继续道，“你们想必已经知道，北溟龙王之死乃是天火焚身所致。天火，自然是天降惩处。那么北溟龙王就算未有不义之举，也一定是犯下天条，乃至死罪。然而北溟不可一日无主；龙王受罚致死，殃及身边六十四位水族神将，那么北溟的苍生亦可能不得安生。

　　“诸位能够为苍生着想，贫道是十分理解而敬佩的。只是，吾等身为凡人，能力有限。何况此事牵涉过大，乃至天界直接介入。莫说吾等力所不及……倘若行为失当，还会招致祸端。贫道并非有意阻止各位，但有些事实，各位须得了解。并且贫道劝各位，生死各有天命，虽世间有诸多憾事，却不是我们可以一一改变的。与其枉费心力徒增感伤，不如随缘，认命……

　　“无论如何，我且问各位，是否心意已决？”

　　“是的！”凤舞马上应道。

　　“我也是~~~~”风儿跟着嚷嚷。

　　云卿不语，只是微微点头。自“那次”起，玄幽谷弟子与六合派弟子，就再也无话可说。

　　错觉一般，璇净似乎向云卿扫了眼。

　　“诸位当知道，修道门派之中，御剑之术广为流传。但六合派与他人不同。六合派不习御剑术，而习土遁之术作为往来神州的代步之法。

　　“此土遁术可并非江湖上流传的遁地脱逃之法；它乃是召太虚之灵精，集大地之元灵，与自身的‘气’相合，以达到形同一体，往来无阻之功效。习得此法，同样可来去如风，日行千里。但凡去过的地方，只要无特殊禁制，都可凭此法瞬间到达。而只要掌握得当，还可在法阵之中，带几个旁人同去。

　　“贫道恰好去过北溟几次，诸位此行，可由贫道相助，省去诸多麻烦。只是，鉴于上述所言，帮这个忙，并非无条件的。”

　　“多谢前辈。不知这条件是什么？”凤舞小心翼翼。

　　“诸位少侠想必也算是能人异士。只是这能力有多大，够不够管得北溟之事，还是未知。贫道不才，想与诸位过上几招。诸位如若赢了贫道，也并非一定能胜任此事；只是倘若输了——恕我直言——那就休要再提此事，回去修行几年才是正途。”

　　“又要比武？”凤舞脱口而出。

　　风儿倒看得开，“哎呀~习武之人不就那点事么，来来来，不要客气了，有什么规则前辈请说~”

　　璇净一笑。“这位少侠很爽快啊。这样，我们点到为止，否则伤筋动骨，就算赢了也无力去做该做之事。贫道不想欺负小辈，但你们三个一起动手，贫道也是招架不住的。不如你们轮番上阵，每人一次机会，每次二十回合，打赢为止；若六十回合后还未赢我，便是我胜了。分出胜负之后，各自履行承诺，如何？”

　　众人皆无异议，只是周贤英在旁偷偷捏了把汗。可他也实在不知该为谁担心。

　　璇净将众人引致一处开阔之地。风起……水荡漾……而衣摆猎猎。

　　“诸位，有谁肯先让贫道领教一下？”

　　阵风又过，吹起发丝。璇净眯起眼。

　　恍然间，却见一袭白衣翩然飞扬，清逸绝尘。

　　定神一望，眼前之人正是上官云卿。这样的事态，正是她想要的么？她不知道。自师父过世之后……她的恨，究竟是针对谁的，连她自己也搞不清。她璇净远远不是最爱戴师父的那个弟子，自然无法体会那种痛心绝望之感。但即便如此，她也无法释怀。也许只因她是个执着之人？

　　凤舞对玄幽谷与六合派的纠葛有所耳闻，但不知详情。只听说是六合派第25代玉字辈的一位道长，比武之中，命丧玄幽谷某位长老之手。按说比武这等事情，但凡签下生死状的，不论结果如何，都不应追究。但剑尊门人向来正派清高，对玄幽谷阴邪狠辣之作风颇为不满。想来，也许是这玄幽谷长老出手过重，妄开杀戒了。她忽而有些担心，云卿可是人称“战无不败”，比武从未赢过的主。她一直纳闷，这家伙身手十分了得，怎会逢比武必输？而这璇净来意不善，即使规定了“点到为止”，也不见得会对云卿手下留情。

　　璇净将手一伸，背后寒光乍起，一把宝剑顺势脱鞘而出，落在掌中。六合派之中，以宝剑这等利器作为武器的，实属罕见。

　　“请！”她话不多说。

　　云卿却不拔剑。“前辈先请。”

　　璇净也不客气。她双臂微舒，清啸一声，立时提起七成内力，令真气游走于周身。但见一层暗金光晕由她身上飞快的扩出，呈长圆形，将人罩在当中；那光很快消散，再看璇净，乃是气势又厉了几番，周身腾起一股厚重而略张狂的气场。

　　云卿仍未拔剑。只是凤目之中厉芒一现，霎时间，一股凛冽之气挟着寒霜样的薄彩，自他眉间散发，旋即顺着发梢衣角滑落，消散无形。似有风声哀戚，幽魂低泣……近身之处，如有玄冰透骨，冷彻凄绝；四下里，虫鸟失色，草木噤然。

　　玄冰诀？？璇净眉头一紧，脑中闪过此念。他不用兵刃，莫非是看出我内功之中的玄机……但事态至此，心中又烦躁难抑，都不容她多想。她掌中发力，将手一转，乃是托着那剑；内力使得剑身平悬，剑气更厉。间不容发之际，猛力催动，那剑就如流星一般脱手，整个刺向对面。赘叙如此，而众人眼中所见，则只是寒光一现，不知何事。

　　云卿随意将身子一倾，恰恰那剑就掠过左肩，撕拉一声，拖出一道细长血痕。璇净顿感意外，但很快回神，再次转掌，令那剑回转来，落入手中。按说对方这个闪躲，已是奇快无比。可是为何没有完全躲过？难道，仅仅是躲不开？

　　“为何没有认真？”璇净面色一沉，冷然道，“这等比试，也想游戏一番么？”她唇角一挑，“或者，玄幽谷的人都是如此，视性命如儿戏？”

　　风儿也直嚷嚷，“上官面瘫！你就算战无不败，也不用败这么快吧！第一回合就挂彩？？那大婶说是点到为止，我看她连你命也要得！你小心点，成么？！”璇净一瞪眼，“你叫谁大婶？？”

　　凤舞更是心急，“不败兄你不想打就算了，换我上就好，这样自虐就免了吧！”

　　云卿却懒得解释。“……前辈，即使比武，也不该这样中断的。请继续。”说罢，手指在伤口上一抹。

　　璇净看得真切，心中一惊。那指头上竟没沾血；取而代之的是……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