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言城》饕餮蛇

16、风砂（十五） 云卿在旁看

　　但见刀澎坤掌中发力，击向韩天德前心。韩天德也不闪躲，一掌接下。两股内力激荡相抗，一时间不分上下。

　　“姓韩的！你说别的，大爷都能忍！唯独我妹，你是说不得的！”刀澎坤将内力提升，狠命压将过去。

　　“姓刀的！你说别的，我也能忍。唯独我儿，你是说不得的！”韩天德也不惧他，同样加力。但他的武功并不以蛮力见长，于是很快拧掌，将对方的掌力格开，旋即二指相并，敛气如剑，横扫而去。

　　刀澎坤貌似粗笨，实则灵活得很，见状忙俯身闪避，将将闪过；只是飞起的衣角被撩到，齐齐的断开了。二人斗在一处。

　　风儿看不下去了。“老刀！你莫要打我爹！要打，就由小爷陪你玩玩！”说罢飞身跳进院内。其余人等也跟着落下。

　　那二人闻言一惊，却未曾停手。

　　“哟呵，小的也来了！真扫兴，大爷今天没心思陪你玩！”

　　“风儿你退开，待爹教训这口出狂言的厮！”

　　风儿怕老爹吃亏，又报仇心切，情急之下言语相激，“老刀！凭你也敢小瞧我么？你自个想想，哪次不是你手下仗着人多拿下我的！如今我连你几十个手下也不放在眼里，你还敢与我一对一分个胜负么？另外我告诉你！你道你妹的事是怎么被我爹知道的？还不是我，被你擒到老巢里的时候，偷听来的！”

　　前几句也罢，这最后一句，可是正中要害。刀澎坤一声冷笑！

　　“好小子，嫌命长！？莫怪我手狠，是你自己口口声声要来讨打！”

　　韩天德急了。“风儿你莫要胡来！你虽资质奇佳，却还是功力浅薄，万万不要以卵击石！”

　　“伯父！”凤舞不知哪借的胆子，脑袋一热就跳出来，“且让我来助他！虽说是以多打少，但您说得没错，我们不能不自量力。刀前辈也是顶天立地一好汉，”她极力保持镇定，寻找合适的措辞，“相信他不会计较。”其实，若在平素，她也更倾向于单打独斗。但此时，保命才是上策。

　　“这……”自烟雨楼武林大会以来，再次见到凤舞，令韩天德有些吃惊。虽然当初就是他准许云卿带走凤舞的，但他未曾想到，凤舞肯这么快主动出现在他面前。至于他为何对云卿如此放心，乃是后话。“贤侄女当心！姓刀的这厮身法、气力均不可小觑，你若撑不住就快喊我，否则一旦有个好歹，我没法跟你爹交待！”

　　刀澎坤此时也稍微冷静下来。他虚晃一招，跳出圈外。“好你个姓韩的！阴险狡诈，老的小的一个德性！我若是收拾了小的，老的一样会回来打我。那时我气力耗尽，还会有好么！还有那两个，”他朝云卿和周贤英瞪了眼，“也不会总站着看热闹罢？”

　　韩天德有些得意，“怎么样姓刀的！你也不过逞一时口头之快，见到人多，还不是畏首畏尾！你自以为是好汉，岂能吃眼前亏~所幸我韩天德也是守规矩的人，不会以多欺少趁人之危。今日便不为难你，有什么不满你尽管说来~”

　　“……你倒得了便宜更卖乖！”刀澎坤忿然，“你们人多，爷惹不起。你既然说你守规矩，那今日之事如何了结，便是你说了算。”

　　韩天德道，“我看这样。既然一定要打这一场，我们就点到为止。小辈们想切磋，而你正好骨头痒，你们三人就比试一下。不得使用武器，不得伤人性命，三十回合为限。如何？”

　　“……你才骨头痒！叫什么天德，一点口德没有！不得伤人性命，那我只要不杀他们就好？”

　　“点到为止点到为止，如何拿捏，你自行体会；反正在我眼皮底下，万万是出不得差错的。”

　　“你！……算你阴，爷今天暂时便宜了你们；咱慢慢走着瞧。不是点到为止么？爷也提一条，这三十回合内，若是输了，就要给赢的一方磕头，叫三声爷爷！我输了那自然是我磕头，他们若输了，咱不能欺负小辈，得你韩天德亲自来给我磕头！”

　　未等韩天德答应，风儿却等不及了，“嘿嘿，再加一条，我们一边不是有三个人么，你若输了，那要挨个磕头，男的就叫爷爷，女的就叫姑奶奶~”韩天德暗中叫苦，心想这小子太过胡来，这一旦失手，他万金先生就名声扫地了也~

　　于是双方拉开阵势。凤舞欲先发制人，起手一掌，乃是运起了八分内力，隔空直击。掌风未至而炽热拂面，却被刀澎坤轻易闪过。凤舞并不着急；却见一道影子随后而至，正是风儿。他身子轻盈盈一翻，指尖点地，脚就向刀澎坤脸上扫去。刀澎坤勉力抬手，将将挡去一半。他只觉腮侧热辣辣的，耳边作响；好在这力道不大，连皮肉也未伤到。

　　往后，凤舞就尽挑些大开大合的凶猛招式，以攻为守；而风儿身手奇快，正补了凤舞的破绽。刀澎坤岂容他们嚣张，也使出真功夫。他所练就的“豹噬”拳，拳爪并用，迅猛霸道。出拳之时，势可破竹；一旦拳路走空，还可翻拳为爪，继续攻击。凤舞硬搪了他几次，险些被抓到，于是不敢再碰。而风儿虽快，却是力量不足，加之刀澎坤皮糙肉厚，打上去就如抓痒一般。这样看来，似乎是刀澎坤占上风。

　　云卿在旁看着，若有所思地哼了声。

　　凤舞心中在打另一番算盘。她看似在出狠招，实则并未投入。第一次发力最猛，用来唬住对方。往后不过将将用了五成力，只是动作招摇些。她在考虑，刚刚学来的道术，可否用在这里？姓刀的功力扎实，想真刀实枪的胜他，有些困难。既然要打，不如来个出奇制胜。只是这道术她也不十分熟习，用起来须格外小心。

　　而风儿也有所保留。他之所以不肯用全力，是想先探探刀澎坤的底。待拿捏得差不多了，就突然认真起来。看准刀澎坤一波攻击刚过、还未收招的空隙，他暗自提升内力，指尖敛起极锐利的剑气。“老刀！小心咯~”

　　刀澎坤只觉背后那少年的气息瞬间变样；来不及细想，也不转身，凭直觉先闪了开去。不愧是多年习武练就的敏锐感官，这一下竟被他刚好避开。一道厉锋，无形无声，只带着些许气流，擦过他的腰侧，“啪”一声脆响，击在两丈开外的院墙上。石屑飞溅，再看那墙，乃是被齐刷刷凿进一个小洞。

　　刀澎坤脊背一凉，忙回身，恰逢第二股剑气袭来。剑芒过于锋利细小，气息极微，怎容他细细感知。他只觉右肩有凉风穿过，接着变成微辣的刺痛，直至有热流涌出。他万万没想到，姓韩的小子可以如此轻易放他的血。“好小子，玩真的了？”他在伤口上抹了把，刚欲反扑，却突然觉得双腿一阵灼痛，随即有烧焦的味道冲进鼻子。低头看去，裤腿居然不知为何着火了。又惊又痛之中，不由得大吼一声。

　　“啊——”

　　声音未落，就觉一股炽气扑面而来。——是凤舞！但这次与以往不同，力道翻了几番。她变掌为拳了！他暗叫不好，却已无暇躲闪，被结结实实砸在了胸口。这一击竟如有千钧，撞得他眼前一黑。胸中开始只是闷，而后突然暴痛。如针扎，如火燎；更有万千气息绞剜不休，堵在喉咙处，几欲喷发。

　　偏在此刻，风儿也飞身上前，一脚扫出，正中刀澎坤的下巴。刀澎坤整个向后翻倒，重重地摔在地上，痛得直瞪眼，半晌也起不来。

　　凤舞心中窃喜。本来她还担心道术施展太慢；风儿却先行发招，争取了足够的时间。区区火咒威力一般，多半是吓人用的；敌方惊魂未定之时，再使用烈炎诀，运功附加于拳头上，奋力一击，就可造成内伤。并且她发现，火咒和烈炎诀之间，似有一种微妙的呼应。似乎使了火咒之后，再发内力，就比平时顺畅许多。此外，二者的威力，也像是相互有所加成。这究竟是怎样的机理，今后定要好好探究一番。现在还是比武要紧，三十回合还剩少半，不可大意。

　　“我说老刀~你再不起来，可就算输了~”风儿拔来一枝狗尾巴草，直捅老刀的脖领。

　　“你得意个鬼！”刀澎坤气急败坏地翻身，却没撑住，“噗”的一下，由躺变成了趴。不过这样一来，膝盖可以使力了。他慢慢地动，总算跪坐起来。躺了这一会儿，身上也再没那么疼，于是又要发飙。

　　“兔崽子！爷爷要你双倍奉还！！”

　　双方正欲再次动手，却听得正殿方向传来一个苍老声音。

　　“二位施主呐~~~~~~~~所有卦都已解好，待贫道细细说来~~~~~~~~~~”

　　韩天德和刀澎坤闻言，先是一愣，而后竟不约而同地“噗通”跪倒，冲着那声音的方向拼命磕头。

　　“道长恕罪！韩某一时冲动，坏了规矩，惊扰了此地清净，实在该死！”

　　“道长！我一时手痒，就忘乎所以，跟他们动手了！我不是故意冒犯您，您大人大量，饶恕了我罢！”

　　凤舞等人瞠目结舌。此情此景，实非言语所能形容……

　　只听得风儿嘟囔，“此番相争，必有一方认输磕头；可就算母猪上树我也想不到，结果是两个一起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