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孤儿院》又是一年芳草绿

17、最安全的地方

　　四月末的天，总是异常的好，今天又是一个阳光明媚、春意盎然的一天，但是喧闹活泼的氛围里却总有着压抑和阴沉。
　　当然，学校这几天也实在是有些人心惶惶，连续几天，第一天外面的路上撞死了一个女生，然后没过两天，又是三好坞发现了一具几乎被猫吃光的尸体，然后昨天，食堂后面的臭水沟里又有一具女尸，后来警方的公告是说，那个女生是在河边不小心掉入河中的，又被淤泥陷住，附近又没有人，所以就淹死在里面了，但是这种解释在警方那里，似乎是因为证据确凿而很能站得住脚，但是在校园舆论这里，却总是觉得太牵强了。
　　平时本来是有很多爱学习的同学坐在河边看书，但是现在那些地方却鲜有人光顾，同学在路上走的时候，也要离河岸至少两米远。
　　至于校园里的猫，以前就是经常横冲直撞的，而如今更加肆无忌惮了，一般人见到猫就连忙逃开，生怕它忽然扑上来咬人，平时看到猫，都觉得它们懒洋洋的很可爱，可现在，看到它们绿莹莹的眼睛，就觉得说不出的恐怖和诡异。
　　总之，现在在大家看来，就是多事之秋，尽量少出门。
　　但是也有人天天出门。

　　“你要去哪里？”
　　江沁今天要去医院看孙恬，刚出校门，就听见有人在问话。
　　一个黑色的车，车窗半开着，唐从车窗里伸出头，看着江沁问道。
　　简直可以说，他像一个鬼一样，神出鬼没，到处都能见到他，而且，他阴魂不散。
　　江沁看着他，没有回答。
　　而今天的阳光真是非常好，似乎天都是在笑的。
　　“不管顺路不顺路，我都可以送你。”唐微笑着，他的神情与这明媚的天气非常配合。
　　江沁没有说什么，拉开车门，坐了上去，告诉唐地址。
　　“你要去见孙恬，那可要快些，她是第四个人。”唐开着车，可能是为了享受这大好春光，所以他的车速不是很快。
　　江沁没有理他。
　　他玩别人的命像玩游戏，而她玩自己的命也像玩游戏。
　　开了一会儿，车驶入了一个比较荒僻的小路，路上没有什么人。
　　江沁看着车窗上的后视镜，她现在坐在唐的身边，唐似乎也在用心地开车，她把手插进自己的右侧口袋里，放在那里。
　　而唐还在自顾自地开车，没有注意她在做什么。
　　但是一路上，两个人都没有做什么，也没有说什么话。
　　然后出了这条小路，前面是过江大桥。
　　“你是不是有点热，我把窗户关上，然后开空调？”唐问江沁，他竟然这么细心，看到江沁额头上的细汗。
　　“好。”江沁点点头，这样更好些。
　　然后车上了引桥，唐开始加速，车里的冷气从上面吹下来，吹得坐在车里的人头皮发紧，而窗外也能看到桥边的路灯“嗖嗖”的掠过，车速很快。
　　车到了黄浦江上，唐喜欢开这么快的车过江？
　　但是这个时候，江沁从口袋里抽出一把小的藏刀，很快，反正她也准备很久了，而且她以前也学过防身术。
　　白光一闪，那把刀刺向了唐。
　　而车速也没有减慢，就算刺不到唐，唐一躲，车也很可能翻入黄浦江。
　　这么快的车，也是他开的。
　　但是唐只是看着后视镜，笑了笑，腾出一只手，用一只手握着方向盘，轻轻巧巧地钳住江沁的手，一扭，将她手上的藏刀夺了下来，扔进储物盒里。
　　依然还是那么多的车呼啸着，与这辆车擦身而过，而车窗外的路灯飞速掠过，车开得还是那么平稳，连颤都没有颤一下。
　　然后，车下了过江大桥，唐放慢车速。
　　“你要同归于尽吗？”唐看着江沁笑着，“没有必要这么激进。”
　　“很好玩？是不是？”江沁冷冷地问着他。
　　“我喜欢危险的事情，但是刚才对我来说只不过是陪小孩子玩的游戏，陪你玩玩而已。”唐回答江沁，看着前面的路。
　　“在你眼中，什么不是游戏？你现在做的，对于你来说不也就是一个游戏吗？”江沁冷冷地问着他。
　　唐微笑着，开着他的车，没有回答，然后一路上，还是打不破的沉默。

　　“江沁，你来了……”孙恬看江沁进来，坐在病床边上，跟她打着招呼。
　　几天不见，她苍白憔悴不少，衬着雪白的脸，眼睛漆黑漆黑的。
　　江沁对着她点了点头。
　　“我们回学校吧！”孙恬对江沁挤出一丝苍白的笑容说道。
　　“什么？”这回轮到江沁有些吃惊了。
　　“我什么都知道了，江沁，我对不起你，我东西已经收拾好了，我们现在就回学校吧。”孙恬在坚持着。
　　“小甜……”江沁看着孙恬，她是怎么想的？
　　“没事……”孙恬摇着头，“是福跑不掉，是祸躲不过，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们还是回学校吧！”
　　江沁没有再说什么，而是默默地帮孙恬拿着她的东西离开了医院。
　　孙恬住了这么几天医院，非但没有好些，康复，甚至更虚弱了。
　　然后她们出了门，打了一辆出租车，回了学校，而唐也没有再出现。

　　江沁给孙恬倒了杯热水，让她喝。
　　“江沁，那时候，我做了伪证……”孙恬接过水杯，看着江沁说道，她的脸雪白，她的眼睛漆黑。
　　仿佛一个受了很多折磨的幽灵一样。
　　“小甜……”江沁坐在她的对面。
　　“没有关系……”孙恬看着她，苍白地笑了笑，“其实已经憋了很久了。”

　　“你出来！”一个警察进来说道。
　　何纬抬起头，四面看一看，那个警察应该是在叫他，但是还是不确信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就是你！出来！”一般来说，警察都是嫉恶如仇的，对这些扰乱社会治安的不法分子都是不客气的。
　　“我不出去！”何纬蹲在墙角，固执地摇着头。
　　“什么？”警察倒是有些吃惊了。
　　很少有人这么喜欢拘留所的，这里伙食极差，床板又很硬，那些经常来的惯犯，每次来都是笑嘻嘻的，好像回家一样，但是，出去的时候又极快，一溜烟就没影了。
　　但是何纬，他一来的时候，警察就知道他肯定不是惯犯，因为他没有他们那样轻车熟路，当登记的时候，竟然发现他是一个重点大学的学生的时候，警察也很吃惊。
　　但是何纬好像是十分不介意的样子，竟然对警察说，能关多久，就关多久，时间越长越好。
　　好像他十分惬意这里一样，弄得警察也很莫名，当然要是他们知道何纬心里的打算的话，他们就会理解了。
　　但是问题是，何纬只是损坏公物，只够拘留，不够坐牢，所以他只能呆在拘留所里，而通常情况下，像他这样的处罚也只是拘留四十八个小时就放了。
　　但是，没有想到，他竟然是这么留恋这里。
　　然而拘留所毕竟不是免费旅店，你罚够了，就要出去，还想进来，那只能再犯法了。
　　“你出来！”警察拿着警棍将何纬赶了出来。
　　然后，他被从拘留所里赶到大街上了，没有想到，拘留所这样的地方也不是想呆就能呆的。
　　似乎，现在的何纬要比《警察与赞美诗》里的那个乞丐还要可怜，只能在大街上闲逛，而连赞美诗也没得听，也没有牧师听他告解，也没有什么寺庙和神灵之类的，能让他寄托一下。
　　一个车从身边开过，他便要惊恐半天；马路要左左右右看了很久，才敢过去，后面只要有人在喊，他便惊恐地回头去看，看是不是出了什么事情……
　　出了拘留所，出了监狱，原来，这个世界上有这么多的危险，说不定，一块窗玻璃忽然脱落，会劈开他的脑袋；说不定，一根电线会忽然漏电，电死他；说不定，一辆车会忽然失控，撞死他；说不定，会突然地震……
　　原来，走在路上，每一步都有死的可能，一不小心，一个很小的细节，就会让他莫名其妙地死掉。
　　何纬在想着，这个世界上，还是监狱是最安全的。
　　砸店只被关了四十八小时，那么，砸几百个店，也不够关一辈子的。
　　那么，怎么才能让自己安全？
　　那就是一直躲在监狱里不出来，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但是怎么才能在这么安全的地方躲上一辈子？
　　那么，除了杀人之外，好像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了。
　　杀人，差不多可以被判无期了，但是这些路人，与他素不相识，更是无冤无仇的。
　　何纬茫然地在渐晚的天色下乱逛着。
　　他忽然想到了那个孤儿院，那个叫做沙雅的小县城。
　　他听说过那个地方，他也知道那场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