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孤儿院》又是一年芳草绿

16、蝴蝶效应

　　江沁回到寝室，天已经黑了，她没有开灯，洗完澡之后，就直接躺在床上，一共有四个人，孟飞和蒋离都死了，孙恬躲在医院里，只有她一个人在这个黑漆漆的寝室里，但是她却不是很恐惧，似乎一个人死里逃生几次后，就有很多东西看得都很透彻，有些看得很淡，比水都淡；有些看得很重，比死都重。
　　可能江沁就是这种人，已经没有什么可怕的了，生生死死也就是那么回事，有什么可怕的。
　　黑暗中，她躺在床上，竟然笑了，清冷的月光从窗外照入，照在她的脸上，那样冷淡无所谓的笑容也是一朵奇异的小白花。
　　然后，她忽然坐了起来，打开电脑，电脑屏幕幽蓝的光照在她的脸上，更显得她的脸有些魅惑，幽蓝的光一闪一闪的。
　　“武闻，武闻……”江沁自言自语着，看着她收集的所有资料。
　　那次事故只有两个人被判了刑，虽然疑点很多，但是孤儿院的人都死了，也没有人主持公道，所以后来也就不了了之了。
　　这是她最近才知道的。
　　那两个人，一个是炸了大坝的王强，还有一个就是当天晚上值班的调度员武福来，大水决堤冲下沙雅的时候，他竟然没有及时预警，导致圣山孤儿院的人没有来得急撤离，就被冲毁了。
　　因为是个父亲，不是母亲，所以“姓”就已经减低了难度。
　　关于武福来的报道，不是很多，但是也有一些，其中有一个不起眼的句子，“自从儿子意外死亡之后，武福来一直是精神恍惚。”
　　两条线连上了，原来这个事情像蛛网一样，看似错综复杂，但是条条相连。
　　而且因为不是局外人，所以有很多的事情，江沁很早以前，自己也知道的。
　　有很多的事情是根本忘不了的，凭借着坚忍的毅力，可能可以死死地压在记忆深处，但是有丝毫的放松，它便会趁机浮上来，还是那么清楚。
　　江沁打开台灯，看着记事本，那上面记着一些重要的东西。
　　“正义之剑虽然迟来，但是它已然悬在罪人的头顶。——孟飞
　　大树之下，不好乘凉，必然的惩罚将会逾越第一个人。——陈宇
　　天生的优势会随着年华而去，欲望之海迟早会淹没海上漂荡的舟。——蒋离
　　烈火可验真金，而时间可验真心，女人，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口是心非。——孙恬
　　上苍的震怒来源于你的无知与亵渎，而真理之箭必会射穿你的灵魂。——何纬”
　　每一个句子都是谶语，一语成谶。
　　江沁看着记事本，迟来的正义之剑，虽然迟来，但是已然来了，孟飞误杀了武闻，而导致武福来因为儿子的死精神恍惚，没有及时预警，然后最终是圣山孤儿院被大水冲毁，孩子们罹难。
　　这是一个连锁效应，一步导致下一步，最后出现了不可收拾的结果。
　　陈宇死在树下，至于他为什么被杀，江沁现在还不是很清楚，但是必然有原因。
　　必然的惩罚将会逾越第一个人，难道，陈宇是代人受过？他是有些莽撞，但是他为人讲义气，够朋友，他的死似乎不应该是由于他自己的错误，而这句谶语，似乎也暗示着什么。
　　江沁忽然想起来，陈宇死的前一天晚上，她问过大家，谁去过沙雅，而陈宇那晚给她打电话，对她说，他没有去过沙雅，但是他的父亲在沙雅工作过。
　　然后是蒋离，因为她的话，王强炸了大坝，然后是大水冲毁了圣山。
　　“天生的优势会随着年华而去，欲望之海迟早会淹没海上漂荡的舟。”
　　蒋离不应该的是太过放纵自己对于男人的吸引，如果她把自己的花蝴蝶翅膀收敛些，就不会招惹到王强这个混混，那么也不会使得王强去炸大坝。
　　还有两个人，孙恬和何纬，一个在医院，一个在拘留所，他们又做了什么？又要为什么负责？
　　这些，还没有头绪。
　　但是江沁知道何纬是个回教徒，“上苍的震怒来源于你的无知与亵渎，而真理之箭必会射穿你的灵魂。”那么，这会不会与信仰有关？
　　因为，何纬不是一个虔诚的回教徒，他一点也不遵守那些戒律，他吃猪肉，而且，蒋离经常拿这些来嘲笑他，但是他也不以为意，虽然，他平时总是神神叨叨的，但是自己却做的实在不怎么样。
　　当然，这只是猜测。
　　那么孙恬呢？
　　她是一个胆小羞涩的女孩子，大家总是觉得对她说话大声点都是欺负她，男生看见她，就有一种想保护她的欲望，这样的女孩见到老鼠都要怕上半天，那么，她能做过什么呢？让她必须用生命去偿还的债呢？
　　这些，江沁现在都想不出来。
　　而且，牌的颜色，白青黑赤黄五色，暗示着金木水火土这五行，而且孟飞被车撞死，陈宇死在树下，蒋离淹死在河里，他们分别死在金木水这三行上。
　　为什么要用这五行去惩罚他们，让他们死在这个上面。
　　画家是个疯子，所以，在他的想法里，世界毁灭就是这五种构成世界的元素都要毁灭，那么，每个人代表五行之一，每个人都死于对应的五行，就是世界的毁灭。
　　如果以那幅画去想，那么应该是成立的。
　　但是唐不是一个疯子，他为什么也要沿用画家的五行去惩罚这些人呢？
　　为什么每个人都以确定的五行去对应？为什么死亡顺序是这样的，而不是其他的？
　　他用这样的顺序去安排死亡的原因是什么？
　　那么，还有，他说过每个人都有着罪恶，而这些罪恶又是什么？
　　这些东西的内在联系都是什么？
　　是不是这些罪恶跟五行的安排有什么关系？
　　这些是江沁的问题，她要回答。
　　这的确是一个游戏，被精心设计安排的游戏，没有破绽，只能玩下去了。
　　比精密的仪器还要精密。
　　江沁盯着电脑屏幕和记事本，忽然间头很痛，分析这些几乎不是人干的事情，而她这几天又很劳累，非常劳累，濒临崩溃的边缘。
　　手机铃忽然响了，在安静和黑暗中突兀地响起了。
　　“喂……”江沁接了电话。
　　“是我，小甜……”对面是孙恬细细的，微弱的声音。
　　“小甜，你有什么事情吗？”江沁问她。
　　“江沁……”过了一会儿，孙恬有气无力地说着，声音很低，“你明天来医院，好吗？我什么都知道了，我有事情要告诉你。”
　　其实，每个人都有秘密。
　　“好。”江沁回答。
　　“好的，”孙恬从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丝微笑，似乎放下了一颗不安的心，“对不起，江沁……”
　　然后，两边都是一阵沉默。
　　江沁没有回答什么，挂了电话。
　　原来，回忆太多的事情以后，才发现她身边的每个人，都不再那么简简单单了。
　　“烈火可验真金，而时间可验真心，女人，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口是心非。”
　　那么，孙恬，她做过什么？
　　江沁合上记事本，关灯关电脑，躺下睡觉。
　　而窗外，黑幽幽的树影荡漾晃动着，间或闪过一丝月亮清冷的皎洁，仿佛终夜不眠的猫一样，瞪着幽幽莹莹的绿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