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山孤儿院》又是一年芳草绿

18、第四个人

　　“江沁，我不想那么做，但是那是我哥哥，那是我爸妈要我那么做的，我没有办法，他们只有一个儿子，”孙恬哭着述说着，而江沁坐在她的对面慢慢地听着，看着她拿着自己的水杯，一口一口地喝着热水，热水能压惊，“你知道那个王强炸了大坝，但是那些□□是我哥哥提供给他的，我哥哥一直都是个很优秀的人，我爸妈也很为他骄傲，但是他有一个缺点就是，他交的朋友太多、太杂，而他朋友要他帮忙，他从来没有回绝过一次，那天，王强找到他，要他帮他搞点□□，说是要到鱼塘去炸鱼，我哥哥他就相信了，然后，他真的就帮王强搞了三个□□，然后，不久以后就出事了，出了沙雅大水和圣山孤儿院被冲毁的事情，王强被抓了，我们家人都知道了，那么如果追究下去，我哥哥是从犯，一定要坐牢的，他不想坐牢，而且，他也不是有意的，他只是帮朋友的忙而已，要是他知道王强是要去炸大坝，他肯定不会给他□□的，我爸妈也很着急，他们不想看着这么优秀的儿子就这么失去了自己的前途，所以，他们就编了一个故事，说我哥哥给王强□□的那天，他是陪我去哈尔滨买东西去了，因为我那时候，是快要上高中了，然后，有警察来我们家将我哥哥带走了，而且，后来还上了法庭，我照着我爸妈教我的，在法庭上说，说那天我哥哥一直和我在哈尔滨，根本没有回家，更不会去见王强，更不可能给他□□了，然后，我哥哥就回家来了，江沁，我不是有意，我哥哥也不是有意的，出了那样的事情，我们都很后悔，都很自责……江沁，我知道你是那次的幸存者，你原谅我吧！你原谅我哥哥吧！我们真的，都不想啊……”孙恬哭着对江沁说道。
　　原来，又是这么一个故事。
　　“但是，小甜，你是直系亲属，是不可以为你哥哥作证的……”江沁看着她，对她说，这样的审判，怎么只有孙恬的一份证词起了作用？那么王强难道没有证词吗？而且没有其他证据吗？
　　“江沁，我们家人贿赂了法院，也给了王强家里钱……所以，大家都没有提别的……”孙恬抬起一双泪汪汪的眼睛看着江沁。
　　原来是这样，圣山孤儿院，该死的全都死了，根本没有人会在意这个错案，也没有人会为他们出头。
　　原来是这样。
　　江沁笑了笑，仿佛一叶被风吹落的叶子，有些寂然，有些凄怆，“都过去了，谁都不是有意的，谁都不想沙雅大水，谁都不想圣山被冲毁，谁都没有想过，谁都没有想到那样的结果，但是毕竟发生了……”
　　孙恬抱着她，在她怀里痛哭着，泪水洇湿了江沁的衬衫，一片流动的悲伤呜咽。
　　“好了，不早了，我们洗洗澡睡觉吧……”江沁默然拍着孙恬的背。
　　“好，我不敢去，你陪我去，我们一起洗吧……”孙恬抬起头，抽着鼻子说道。
　　江沁点点头，收拾好东西，和孙恬一起走去走廊尽头的浴室。

　　这是一个楼内浴室，属于公共浴室的一种，外面是更衣间，里面是洗澡的地方，没有隔间，几个人一起洗，谁都能看清对方，而浴室的最上面有一个小天窗，上面有风扇，用来通风。
　　江沁因为很累，所以只是冲了冲，就穿好睡衣，坐在洗澡间的外面，更衣间里等孙恬，把洗澡间门开着，让她能看到自己。
　　然后，江沁在“哗啦哗啦”的水声中看着洗澡间里的那扇通气窗，风扇的扇叶没有转动，上面已经有了一层厚厚的积尘了，通气窗外面便是一片黑，什么也看不清。
　　孙恬在慢慢洗着澡，透明的水流过她的身体，顺着墙角流到角落里的下水道里。
　　可能是因为水温比较热，所以有水汽蒸腾着，但是水汽却越来越重了，一团白烟越来越浓了。

　　已经万家灯火了，而何纬还是一个人走在路上，仿佛一个醉汉一样，左右摇摆，看看这里，又看看那里。
　　杀个人，躲进监狱里，真是个好办法，但是，与其终生失去自由，还不如就死了。
　　他看看天，看看地，原来，夜色中，华灯初上，这个世界也没有什么好的。

　　眼前，孙恬身上的白烟越来越重，越来越浓。
　　江沁忽然站起来，诧异地看着她，“小甜……”她的语气里也有惊异。
　　孙恬抬起头，看着江沁，她的神情，使她有些意外，“江沁……怎么了？”
　　但是只是片刻，孙恬的脸便扭曲了。
　　而她脸上的神情也能惊煞人。
　　因为痛苦和恐惧而扭曲了，她本来苍白的脸，黑洞洞的眼睛。
　　然后，她扭到在地上，痛苦地挣扎着，一团一团的白烟从她身上升起，很浓，仿佛秋天燃烧的桔梗。
　　江沁惊在那里，愣了片刻，然后，跑了过去，拿起地上的水管，那是冷水水管，然后，她把冷水开到最大，水从水管里喷涌出来，江沁把水管对准孙恬，让喷泉一样的水喷到她的身上。
　　但是似乎没有用处，孙恬开始燃烧起来，在这么大的冷水喷洒下。
　　她像蛇一样，痛苦地在地上扭曲着，抓住江沁的脚踝，而江沁能感觉到她手心灼热的温度。
　　孙恬哀号着，尖叫着，死死抓住江沁的脚踝，因为痛苦，而在地上滚动着。
　　江沁把水管对准她，但是水喷洒到她的身上也没有用处，因为，不是从外面烧起来的，而是从里面烧起来的，她的皮肤已经开始焦黑了。
　　渐渐的，仿佛是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孙恬不再扭动了，而趴在那里，浑身像焦炭一样漆黑，而整个过程，江沁一丝不落地看在眼里。
　　她的头发已经烧光了，而四肢也像刚烧出来的碳棒一样，黑漆漆的，还一片一片地掉下来，背上还残留几块白色的皮肉，而手脚竟然是从关节处断开了，白白的，没有烧到，像是接在一副焦骨上的蜡像一般。
　　孙恬烧死了，江沁脑海里是这样一个声音，从她的身体里往外烧。
　　“烈火可验真金，而时间可验真心，女人，你最大的错误就是口是心非。”
　　一语又成谶。
　　但是孙恬的手还是在紧紧地抓着江沁的脚踝，可能她因为疼痛，所以很用力，她的指甲都嵌入了江沁的肉里。
　　江沁看着孙恬焦黑的尸体已经一动不动了，但是她的雪白的指尖紧紧地钳着她的脚踝。
　　江沁扔掉黑色的橡胶水管，不可否认，她的眼睛里有着极深的恐惧，因为她眼前的情景太恐怖，太诡异了。
　　而且，现在这里，除了她和孙恬的尸体，什么人也没有。
　　只有水流“哗啦哗啦”的响着。
　　江沁靠着湿淋淋的瓷砖墙面滑了下去，坐在墙角下，用力，一根一根地掰开孙恬钳着她脚踝的手指。
　　那就像一根一根断指一样。
　　然后，她抱着膝盖，缩在墙角，看着眼前这一切。
　　孙恬的尖叫和哀号，引来了舍管人员和一些被惊醒的同学，但是除了舍管，没有人进入浴室，都是在门外张望着。
　　而舍管开了一条门缝，进来看一眼，吓了一大跳，几乎差点就吓晕了，然后，连忙关上门出去了，报警，把围观的学生都劝回她们自己的寝室。
　　但是，她似乎忽略了还在浴室里的江沁。
　　然后，江沁就缩在浴室的角落里，看着孙恬那具焦黑的尸体，直到过了很久，警察来了。
　　依以往的惯例，她又是被盘问了很久。
　　所有的问题都是那么的相似，好像昨天才回答过一样。
　　警察都有些记住她了，两具尸体，陈宇的和孙恬的，第一目击者都是她江沁。
　　“她是怎么死的？”江沁问道。
　　“人体自燃，发生的概率很小，但是也会发生，几年前，在美国，就有一名中年妇女在家洗澡的时候，因为自燃，被烧死在浴室里。”法医回答她。
　　现实中存在人体自燃这种事，而且，到目前为止，科学上还无法解释。
　　“那么，我可以回去了吗？”江沁问警察。
　　“可以。”警察回答她，他们已经问她很久了，而且孙恬的死亡也已经被定性了，所以没有必要还把江沁留在这里。
　　“同学，如果你不想一个人在寝室待，你可以到楼长室去住。”舍管很同情江沁，也考虑得比较周到。
　　“我只想休息，谢谢。”江沁的脸色有些不好，回绝了舍管的好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