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14.鸿雁在云鱼在水 ...
-
时间好像如转瞬之快的过去，就这麽在皇宫里一待，哈，居然就已经过了差不多一个月。时间，果然像长驹过隙的。自从上次到飞阳殿後，我几乎也没有再见到龙逸风，他有他忙，我有我玩。
呀，不过，我为何又会提起这个人呢，真是令人扫兴呀。我摇摇头，不愿再想。
嗯，品月国的天气似乎特别好。今早，碧蓝的天空上偶尔见到鸿雁一字排的飞过，天上几乎不见有云。可是，水满则溢丶月满则亏。天晴得多，始终也会下雨的。不知是否因为习惯了天晴，反倒不太愿见到下雨了。
嘻，还说甚麽早上呢，现在也已经月上中天了。夜里，瑶华般的月色洒落在大树的树梢上丶园中的小湖上丶汉白玉石石阶上。枝叶间，流倾了些如水银似的月光。银光照在晚间的碧澄居中，昏暗的景物才不至於完全的漆黑。不知在何处传来了蝉鸣声，打破了夜的宁静。
今天已是十五，不想起也不记得三天後便是绛月所说的「家宴」。届时，大概又会看到一番争妍斗丽的景象吧，如同碧澄居中的一片红——这个我身处的地方。因为夜深，再红的颜色也显得昏暗。白昼中的明黄丶亮蓝丶粉红丶绛紫，繁花似锦，如霞如雾，亦如这个皇宫，美人如花更胜花。
我伫立在碧澄居之中，居然有种迷失的感觉，不知道是因为它实在太宽太广，还是因为夜的幽幽落寂。心中莫名有一股惆怅，彷似有一块石拴塞着我心，不是难过，但又有些纳闷。
月色下，百花争妍混杂着一股馨香。蝴蝶蜜蜂流连其中，停在盛放的牡丹之上，又飞往红艳的芍药，却不会只停在一处。
大风之下，吹起衣袖，又卷下漫天花瓣，簌簌落下。漫天花叶，又好像某日的一个情景，只是此刻已是夜间。既然周遭如此静谧，那麽就由我来喧闹一下吧。
我开口唱道：
「那秋千孤独的摇啊 曾经是谁的快乐在上面摆荡
草原上摇曳着的花啊 阳光蒸发了无人的喧哗
那孩子离开而且长大发现旅途上并不盛开繁花
一路上追逐白色飞马来到了陌生的霓虹生涯
如果说不回头不必害怕我的幸福总有解答
为何我还追逐着 追逐那梦中童话 」
唱得兴起，我还随意的转圈呢。虽然不懂跳舞，但不要紧吧，反正四周也没有人，我於是任意舞袖摆动。
妳们，现在好吗？树上浅橙色的果实让我想起了小橘。枝叶苍翠的颜色让我想起了小绿。枝头上的淡紫色花瓣让我想起了小紫。
我不禁笑了出来。唉，以前的我还没有试过这样称呼她们呢。不过，我的朋友，我们以後还会再见吗？或许，距离已经愈来愈远了吧。
「那以为可以的永远啊 为什麽短暂的令人惊讶」
好像……这最後的一句唱出了我的心声。
忽然看见点点萤光在夜色中显现。一个个光点如舞者般在空气间流转，使得这沉静的夜添了几分趣致。
是萤火虫！
「谁扯着嗓门高唱呀，真扰人呀。」一把语带戏谑的低沉男声响起。不用问，那样讨人厌的角色就是他——龙逸风先生。
我後悔……我现在後悔，我为何不一早在他的糕中加些鹤顶红，早早送他一程！好呀，现在隔了那麽多个夜，居然又给我碰到他呀。
那张带着浅笑的脸，与我上次在飞阳殿看到的截然不同，彷佛上次所看的都是幻觉。
哈，依照我看小说的经验，作为一个帝王，通常也喜欢把真实的感觉放在心底，脸上一般也不会流露出甚麽心情的。即使是笑，那笑也是皮笑肉不笑的。
「难听你就别听进去，掩住耳朵便是了。知道了吗？」我自顾自的看萤火虫。真好，有了萤光，黑夜也漂亮活力起来。
「那叫掩耳盗铃，最直接的方法是你不再唱下去。」他的脸跟平日的冰山脸差不多，不过淡然中带一丝笑意。他的眼眸望向远方，两扇睫毛细密纤长，竟有一番女子般的韵致。
嘻，现在不是犯花痴的时侯！「若果我偏要继续唱，那你有何奈何？」不服，我要上诉！哼，枉我还好像挺紧张的样子，而他却偏偏一副轻松，尤似局外人的淡定，真是令人不爽！
「你唱起来，好像很感伤和难过。这样的情绪是会感染人的。」他的眼眸忽然对上了我，眼光清澈濯然，让我似曾相识。
哼，甚麽叫「感染人」呀，说得我像个病患似的。
我看不惯他这样的眼神，所以转了话题：「还好意思说我？你这种叫一等一的笨人+准掉水鸭。别以为救了我就很了不起，就算是救了我，你也不用笨得走路回去吧？就例如丶例如你也懂得武功呀？」我很自以为是丶头头是道的说着。
「就是怕你着凉……算了，其实我也不太清楚为甚麽。」他微微莞尔。
「喂，对了。现在要问你关於清菊韵的问题，你有没有给我吃了它呀，我说过会找你算帐的。」是哦，不吃就是浪费。不过，也不知吃了算不算是罪过……失策失策，就算没有添鹤顶红，也应该加点巴豆丶大黄甚麽的泻药，呵呵。
他没有回答，不过唇边勾起一个微微的弧度。他的眼光，也移到了萤火虫那里。
就在这样静的环境下，我们二人不再说话，视线投放在萤光之中。他身上那种淡淡的薄荷气，在空气间彷似弥漫着清淡的苦涩。身长玉立的他，伫立在夜色和花海之中，衣袖随风而扬。
不得不承认，这人的魅力还是很够的。不过，「我先走了，这里真是冷呢。」也不知是气氛还是气温。顷刻，我想离开了。他是木头吗？怎麽都好像没甚麽反应呢。
说罢，我便动身走人，他喜欢看风景就看个够，我才不管。
脚步踏着时，忽然却听到：「下次别放那麽多糖吧，也太甜了吧。」
我的脚步就那麽没出息的停了一下。
下次？还想有下次？不过……难道我真的放了太多糖吗？好像也是。我不禁笑了。不过，心中还是有些不甘。
「真是服了你，既然那麽怕甜，下次你还是吃柠檬吧！」刚出口，才醒觉他不知甚麽是柠檬呢。
果然，他没有回答，是不明白我说甚麽吧。由它吧。
我走远了。
边走边想着要去哪里，是呢，我可以去哪里呢？回映月宫吗？抬望眼，天阶夜色凉如水。这皇宫，还真是多人工湖。即使是乱逛，也总会碰到湖呀。
夜，毕竟较白昼冷了些。
风刮了起来，有些凉意，毕竟夏天的衣衫也是较单薄的。月光投在湖面上，一圈圈的是光与影的结合，动与静的交织。那一轮明月在水中，显得模糊而朦胧。湖岸上，是九曲长廊，不知通往何方。
忽然间，一阵细长的笛声从远处传来，扣人心弦。起初像流水淙淙，奔向远方；然而後来则像低声的鸣怨，带着一股莫名的忧伤，似是向远方故人诉说着心声。好像，在那天涯远方，再也寻觅不到知音。
愈听，愈想看是谁人吹奏，那竟是如此苍凉悲怆的调子。浓重的雾气下一片氤氲，靠在湖畔旁边，原来一个年轻男子正在吹笛。
头戴着绛紫色的发冠，一身紫色锦袍，予人高贵而优雅的感觉。
雾气散去，让我看到了他的脸。这张脸绝对不亚於龙逸风，只是他更显邪气冷酷。姿势三分优雅，七分潇洒。手执一枝玉笛，晶亮莹润。食指及中指按在笛子上，薄唇奏出那苍凉但完美的笛音。
这笛声让我想起一首诗，我轻轻念着：「繁华事散逐香尘，流水无情草自春。日暮东风怨啼鸟，落花犹似坠楼人。」
这是杜牧的《金谷园》。不知为何，此情此景，与此诗极为相衬。
或许是那人听到我的声音，笛声骤然停下，那人转身过来看我。他本来便长得冷酷，现在看起来更加孤高傲然。唉，如果说龙逸风是静水，那麽他便是真正的寒冰吧。
「兄台，多情自古伤离别，还是别奏吧，免得愈奏愈伤心。水流无限似浓愁，靠在水边，真的那麽愁吗？」现在，我好像有些了解龙逸风的心态，愈唱愈感伤，是不是愈奏也愈伤心呢？
「多情自古伤离别……」他答非所问，喃喃的说。头一次，我见识到男子的眼底居然有着如此浓重的忧伤和眷恋。他似是经历过甚麽创伤，久久不能释怀的人。
良久，他才如梦初醒的望向我。我这才确定，原来他也是知道我的存在的。
「姑娘，你不会明白的。」他的唇角勾起了一个苦笑，眼光在夜色之中闪烁不明。
「兄台，你不要说我不明白啦。曾经沧海难为水，除却巫山不是云。不是吗？」古人都会这样说，就是有这一番的情感了。今天我既然见了你，也算是明白古人为何要这样说了。
「所言甚是。」四个字，说得那麽云淡风轻，眼底却闪过几分惆怅。真想不到长得这麽酷，原来也是一个苦命人呀。能令一个男子如此失乐，不外乎钱财和女人。
像他这样高贵优雅的模样，大概不为钱财而烦，那麽就是为心上人而愁了。今天，他被我见识到最失意的一面。许久以後，我仍常常想起这一幕，并在他装酷时，拿这个来揶揄他。
「鸿雁在云鱼在水，世上最远的距离便是如此吧。」
「正如两个相隔天与地丶生与死，今生再无交集的人。」他的眼眸细长，面容已经回复平静，现在更似平淡无波。
「人家说，爱是可以跨越生死界限的，我虽然还没经历过，不过你就参透一下吧。但我就认为，就是伤得极痛，才要用无情来麻醉自我。不过，伤心就哭，开心就笑，也不用怕甚麽吧。」我对他说，也不知是安慰还是甚麽了。
「萍水相逢，我们尚算有缘。後会有期，我们应该很快会再见的。」他不再说甚麽，淡笑便转身离开。
萍水相逢，与仙子姐姐说的有点像。他本来应是个洒脱的人，如今为情所困才会愁苦吧，之後，他定会再变回本来那个真正的他。
今夜，可算特别。
嫣然回首，月色依然皎洁，正投到湖面的涟漪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14.鸿雁在云鱼在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