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谒金门》斜阳旧阙

7、觐见皇后（二） 皇后

　　皇后已被簇拥着进来，前有两宫人持香，两宫人持拂尘，又有两宫人各持凤玺金册，都是有条不紊，踏步悄声，提炉中飘香如缕，越发如瑶台仙境，是神仙仕女簇拥着皇后涌入。六人入内，分雁翅摆开，在两侧依序站立。皇后身后紧跟着总管王雎，掌事姑姑，后又有不下二十人的宫人，品阶不同，装束相应不同，却一样齐整规矩。
　　再看那皇后，只觉海棠不及姿容艳，牡丹羞恨让花王。本就二十出头，容貌年轻的很，眉梢眼角，无不蕴含傲然凤仪，一举一动，无不透露绝世风情。再言肌肤凝霜雪，盈盈星宿转，正在眼波中。如丝含琥珀，风态留今古。一身大红里子明黄团云如意纹缎面的缕金牡丹凤凰展翅刺绣广袖对襟大衫在外面，天家富贵，贵气灼人。里一件明黄凤凰暗纹缎面的七彩出云九尾凤凰团云刺绣圆领长袍，下摆绣满江牙海水连波纹样，点缀着真珠，蓝宝，绿松，各色玛瑙。针脚细密，做工繁复，令人目眩神迷，又不至于喧宾夺主。里可窥见白色亲领，下可瞧见猩红缎面七彩云海纹刺绣坠真珠百褶裙。通身这样打扮，难得皇后有气势，生生撑了起来，若让别人穿，只怕人在衣服后，不见得撑得起来。
　　赤金叠云攒珠嵌鸽子血的攒领熠熠生辉，发上一对赤金嵌东珠衔滴红翡对龙流光溢彩，赤金累丝嵌红蓝宝石点翠尾羽的三凤九尾冠用一溜紫金累丝嵌碧玺福，禄，寿，禧纹四簪固定。只见凤口衔翠，滴下红翡，正在额上，与花钿相距不远。鸽血作凤睛，另两只凤凰口衔东珠璎珞，盈盈可动。横斜一龙首衔金流苏宝簪，兼之一耳三钳，都作东珠。雍容华贵，不一而足。
　　皇后泰然入座，只听磬音变，威仪盛，三妃先行跪拜皇后，众秀女亦行跪拜。皇后轻抬了海水玉金累丝嵌鸡血宝石护甲，和煦道，“请起。”众人谢过。三妃起身入座，众小主仍站着。只听王雎高呼，“众小主行稽首大礼！”
　　众人礼仪规范，皆伏地作礼，口中山呼，“皇后娘娘长乐无极！”如是而三。皇后颔首，王雎接着道，“见过宣妃娘娘！”
　　众人转身，又行稽首大礼，道，宣妃娘娘长乐无极！”见过翟溆月，陈挚雪皆是如此。
　　皇后叫起，凤眼微睨，语句婉转而有力，“这劭德宫，是给皇后请安的所在。只有嫔位才可进来。嫔位以下的，只能在殿外磕头。诸位小主，明日便可侍奉陛下，以后机会更是不少。让每日劭德宫热闹些，本宫是乐见的。但不可迷了心性，失了德行，只一味急功近利。如此，便是本末倒置，本宫不能容的。”
　　羡容心里酸涩，想，“不是急功近利，哪能得这个位子？你如今高枕无忧，又岂非早已失德？你纵有才华，干预政事，也便罢了。何苦与梁怀陵轲这等良臣过不去？”
　　众人谢过皇后教诲。又请徐黛山，宣妃娘娘端起蓝釉暗云鸾纹双耳杯呷了一口，和悦道，“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不过聒噪的嘱咐几句。诸位小主能雀屏中选，可知天子卓越不凡，切莫负天恩。以后这便是汝等一世之所在，修身养性，为皇室延续香火。不在话下。闲时无事，便多走动，闲话家常，岂不是好？若遇事故，每日晨昏定省，可禀报本宫。余下的，便没什么可嘱咐的了。”
　　众人又忙谢过。
　　翟溆月轻摇着象牙编织嵌染色象牙兰草纹团扇，颔首道，“本宫也没什么好说的了，皇后娘娘宣妃娘娘都已教导了。只是有一句。心里有甚么，或是有建议了，不必畏首畏尾，大可禀报上来。像市井之妇一般，人后嚼舌，本宫不齿。”
　　陈挚雪一理广袖，笑道，“本嫔没什么可嘱咐的，只望各位小主，宠辱不惊。一辈子还长，以后的事谁也不知，只要为人中正，便无所可惧。”
　　随着王雎吩咐，一众侍女立时行上，每人手中都有一个黑漆描金云凤纹端盘，上面都有一柄玉如意。皇后笑道，“本宫取个彩头，愿小主日后事事如意。”
　　众人忙称谢，君娆眼里，都要冒出星辰来。侍女退下。这些东西一会儿会直接送到住所去，记账库存。
　　总算结束了。羡容只觉疲累，淮雁倒颇有兴致，低声议论道，“那皇后娘娘容貌真乃绝世，陛下真是好福气。”
　　羡容道，“皇后娘娘色艺俱佳，兼通经史典籍，当年陛下求娶，先王，也就是陛下皇弟亲自指婚，引为佳话。陛下潜龙时，也专宠了娘娘数年，直到文氏做了侧妃。”
　　淮雁顾左右，一语不传六耳，“比之傅贵人如何？”
　　羡容想了想，道，“若论容貌，皇后不必说，连宣妃都比傅贵人强些儿，但傅贵人媚骨天成，又兼骄傲风骨，尤其她的双眸，如月华温存着琥珀，好似会说话儿一般，论起来，竟比皇后不差。”
　　淮雁笑道，“有后妃若此，何苦还选秀？”
　　曹君娆心情大好，正缠着她姐姐道，“适才皇后娘娘似乎多看了我一眼！”
　　曹君婉本就心情不好，便冷笑道，“皇后娘娘谁都看了一眼，便连那玉如意都多看了一眼！”
　　落日熔金，残阳如血，羡容淮雁在后院一处坐着。院子内桃花李花开的极盛，随风摇曳，花香丝丝入鼻，甜沁的很。二人正编着花篮，淮雁编的又快又好，恼的羡容撂下物什，笑道，“什么阿物儿？我从小就不喜这细密的东西，直要把我逼得疯魔了！”
　　淮雁笑道，“你啊！胆子大，心却不静，细不得。无论字画，都狂狷气派的很，看着怪唬人的！做起女红来，便如猛虎变了猫！”
　　羡容这才道，“你可知我送你的香囊，费了我多大心血？！”
　　淮雁笑道，“知道了！怕是心烦的很，将我骂得体无完肤吧？”
　　二人正闹着，便见羽袂进来，行李如仪，倒是不那么生分了，道，“小主，傅贵人送来一幅画，奴婢等不知怎样处置，绣袂让奴婢请小主示下。”
　　羡容淮雁相视，都收敛容色，淮雁郁郁道，“她是谁都送了，还是只送你小主一个人的？”
　　羽袂愣住，只好从实回答，“奴婢不知。”
　　羡容想了想道，“长者赐，不敢辞。纵使傅贵人是戴罪之身，仍是高位，我岂能拒绝？让绣袂收了，送过来让我瞧瞧，再记账库存。”
　　羽袂答是，退下了。羡容看着花篮，心里有了计较，便道，“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有一个象牙透雕的花囊，装鲜花最妙。一会儿摘些，送她去。”
　　淮雁没说话，不一会儿绣袂便抱着画儿过来了，笑盈盈行礼，“给两位小主请安了！”一面打开画轴，一面道，“傅贵人谁都送了，但似乎只小主一人收了。那曹美人说的最为过分，道，\'以为自己仍是高位妃嫔么？！\'送画的宫人也没理她。”
　　羡容颔首，道，“你先下去吧，打听下今晚翻谁的牌子。”见绣袂走远了，又看画。梁淮雁道，“这画的，莫不是武后救帝图？”
　　羡容道，“看起来是的。”又细看画工，道，“不似是宫廷画师的工笔，看着应该是刚画的。这盖的钟灵毓秀，应该是傅贵人的私印。”
　　淮雁道，“这画中典故，是朝初年，武帝翼山狩猎，遇猛虎，便被猛虎吞下。武帝皇后见状赶去，见那，猛虎口出人言，竟是武帝言语。旁人皆不敢上前捕杀。却是武后上前，断虎之首，救出武帝。人谓之刚毅善断，作歌作画以颂之。只是她送你这个，有没有旁的意思？”
　　羡容心中明白，遂道，“你可知这图另外一个故事？”
　　“哦？”
　　“正史上写道，\'武帝归，行事迥异，啖肉饮血，有戎狄之俗。后代政。\'便有野史称，皇后杀掉的，其实是武帝，后来做了皇帝的，却是弑君猛虎。”
　　“那她给你这个，是何意？”
　　“我混猜的，若没猜错，她的意思是，这朝堂看似还是陛下朝纲独断，但皇后好比武后，渤海王一党好似猛虎。二者看似休戚与共，其实算不上朋友。虽说皇帝仍有实权，然二者愈发有尾大不掉之势，皇帝是明白的。傅贵人的意思，是让我尽快得宠，让皇帝知道，外戚藩镇之祸，不得不除。并想办法离间皇后与渤海王，只要二者相斗，皇帝的话就当真可比九鼎。”
　　“这是你想多了吧！她那样明白，怎么就这个下场了？再说这也太繁琐了！岂是你我一小小嫔妃能左右的？得宠又哪有那样容易了？！”淮雁不信。
　　羡容没搭话，但她可以肯定，傅贵人就是这个意思。傅贵人出身寒微，只有这种方法，才能让她重回高位，甚至废皇后以代之。只是其中困难重重，不必说的，她是决计不会让梁淮雁掺合进来。免得干涉进梁家，陵家。此二人不倒，尚能保秦家无虞。
　　“小主！”绣袂又回来了，只是看起来脸色不大好看。
　　“怎么？”羡容心下不好的预感顿生，“难不成是曹君娆侍寝？”
　　“小主神机妙算，奴婢钦佩。”绣袂一点没有钦佩的样子，倒是一脸忐忑不安。可以想见，如果皇帝先入为主，封她婉仪贵人，她只怕立时就要秋后算账了。
　　“别愁了，是福不是祸，这后宫高位良多，还怕她怎样不成么？”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逗比君娆侍寝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