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觐见皇后（一） 觐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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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见皇后，不能马虎，羡容早早儿起了。虽说昨日已和绣袂挑拣议论过，真真儿上身，还是少不了瞻前顾后。
进了门，左右俱有隔间，里头各设着屏风，屏风后设着软榻坐榻，座椅。几上摆着插着时令花卉的白瓷印花瓶，对面是红木雕边的大挂屏。只要轻轻一推，便可转动，后面另有一室，摆着妆奁，镜台等物。
里一件粉绿暗花缎浅樱色刺缠枝花卉云纹镶领的中衣，复加了件浅黄暗花缎面圆领琵琶袖褙子，有着浅金色织锦绣竹叶菊花镶领，越发显得羡容高贵不凡，行动处又气派明艳，颔首低眉，温顺之态下又别有风仪气度。的纹样，衬得她粉雕玉琢，或喜或嗔，无不相宜，娇俏可人的。
羽袂又反手绾作朝云近香髻，翠桃福如意云纹簪，簪身通透泛翠，澄明清澈，如一汪无杂质的绿水凝结而成。又并一支鸳鸯衔花草鎏金钗，和一枚鎏金嵌珠翠翘云蝶纹面簪，飞蝶周围绕云缱绻，软须翘起，随风可动。
羡容颔首，满意的望着镜中。镜中女子云鬓花颜，眸光潋滟。肤白眉黛，略施脂粉。颊边两抹飞红，非但不显滞重，反倒如从玉肌上沁出，轻盈得很。
耳边一枚滴珠坠子，含蓄简约，内敛素雅。
羡容不免赞道，“羽袂，你这方面极在行。”
羽袂不禁一愣，随而羞怯道，“谢小主……谬赞，奴婢愧不敢当……”
羡容安抚一笑，知她腼腆，便道，“我瞧着你，也懂事得很，万不必与我生分。以后有甚么新奇有趣的，尽可以跟我说。有甚么不好说的，也偷偷儿告诉我，我与你做主。”
羽袂如何作答？只得含笑应和了。但心中想，你只疼绣袂，给她做主！也怪我笨嘴拙舌，讨不了人欢喜。”
晨风微凉，天还泛青。羡容出了爽籁居，便往辛雉宫宫门去，绣袂羽袂已退到后面，含睇洛皓跟在羡容两侧，二人都换了正装，与羡容来时一样。行到宫门，又一转，来到辛雉宫椒风殿之间的亭子，连地打的十把椅子，两两之间夹着雕漆小桌，摆着茶具和插瓶。已坐了不少妃嫔在那里。又见宫门口已停了宫车，品级装饰各不同。
羡容不禁脸上一红，侧身问含睇，“我是按着时辰来的，如何晚了？”
“小主容禀，时间暗品级略有不同，总不过几刻钟。因等级贵贱，不好一窝蜂涌入。一会儿美人贵人便都来了。待人齐才可同往。”含睇轻声道。
羡容这才颔首，“是我的过失，只问了个时辰，未提前问清缘由。”接着施施然上前，便见三人一齐站起行礼，“下妾等给淑女小主请安，小主福泰雅康。”
羡容淡然一笑，叫起，道，“是羡容懒怠，未曾拜会各位姊妹。”
蓝阙羽一身艾绿提花对襟褙子，连枝花卉刺绣镶领，显得她清雅隽秀，只听她莞尔道，“小主言重，该是下妾等拜会小主才是。”
话音未落，便见孔柔池不屑道，“采女小主万不必带上下妾。”
众人不免发征，倒是蓝阙羽，并不理她，只面带尴尬，玉面潮红。倒是黎蔻容上前，不由分说拉了孔柔池。一时无人作声。数十双眼睛虽默契盯着底下，但谁都知道，心里不嘀咕是不可能了。
羡容见蓝阙羽孤身一人，不免生了恻隐，便上前道，“蓝小主是几月生人？”
蓝阙羽抬眸试探的望了她一眼，有点怯生生道，“回淑女，下妾是天毅十七年七月生人。”
羡容笑道，“羡容是九月的，不若以后便叫采女姐姐。望采女不要嫌弃。”
蓝阙羽忙道，“小主言重了。委实抬举下妾。”
羡容笑道，“我既叫了采女姐姐，如何姐姐不叫我妹妹呢？”
阙羽低首，难掩笑意，“妹妹。”
孔柔池冷哼了一声，不屑的扭过头去。此时又听宦官唱名，梁淮雁曹君娆一齐出来，都正襟敛容，一眼不瞧对方。羡容不动声色打量。淮雁一身宝蓝暗花缎面儿的万字福寿纹对襟粉蓝地儿绣缠枝梅花纹镶领褙子，下着海蓝缕金花卉云纹马面裙。越发出尘飘逸。她本是直性爽利之人，老远见了羡容便展开笑颜，真真儿初别月宫，又下瑶台。娉婷飘飖举，窈窕绰约行。
那曹君娆偏嗜红色，上回一身胭脂红，如今觐见皇后，也着了身银红垂花缎束腰对襟比甲，里面一件米色立领垂胡袖中衣，袖口缕金桃李纹样，桃李争胜，繁复华丽。也合她爱俏的性格。见了众人行礼，只稍抬了首，傲然受了此礼。
羡容刚起，便被淮雁携了手。羡容便道，“姐姐，这位蓝姐姐，生辰与你可近呢。”
淮雁初还讶异，但见是羡容引见，便笑眼盈盈，“蓝小主生辰也是七月么？”见蓝阙羽颔首，便喜道，“这可好了，我最喜热闹，一个月能热闹两回，可正中我下怀！”
一旁曹君娆冷哼道，“今日是什么日子？若三位要亲热，尽可去爽籁居，或是霁彩楼。没得让我们看着！”
梁淮雁冷瞧她一眼，悄声讥讽道，“色厉内荏罢了，先别与她见识！”
羡容心笑，“这曹君娆，越发有老妈妈的本事了！
三人入座，还未尝茶，曹君婉柳入鬓便到了。众人少不得又行一回礼。孔柔池第一个到，一直不厌其烦行礼，心中早就生满戾气。只觉万分不公，若论钱财，她父富可敌国，便是这宫里，多处都是她父出资修缮的。岂是这些空有虚名儿的公侯千金可比？竟只得这个位子！她又自恃得了曹君娆抬举，便在君娆耳边低语，说二人还有蓝阙羽的不是。岂知曹君娆的性子，如何不厌她出身？不过见她殷勤，未忍叫她远些罢了。
柳入鬓还是那副样子，按梁淮雁的话说，她已经超凡了，一切红尘琐事都入不了人的心眼。一直淡淡的，冷冷的，疏离而礼貌，便是羡容和君娆拿刀把对方砍死，剁成肉泥，她都不会眨一下眼睛。估计只会听了通报，点一点头，嗤笑一声，从此再未记得有过这二人。
行到劭德宫，便下了辇，绣袂来扶，低头悄声道：“这素是皇后受请安谒见，主持事宜的所在。”羡容颔首，也不怯场，脱列上前，众婢滞留原地。
一行人站的整齐，分为两列，都低头不语。好巧不巧，淮雁正与君娆一排，却都仿佛不认识彼此似的，一言不发，只安分垂首站着。皇家规矩大，这么个时候，天家震慑，如何能有闲心嘴仗？侍女都退到一旁，乖顺站立，俱是一色装束。
此时余光便见一辆锦幄鸾车及仪仗，缓缓行来，陈挚雪望仙九寰髻上戴着点翠累金花鸟蝶纹头花，又并上两支雀鸟衔紫晶坠子的扭金长钗。耳坠也一律紫晶的。十分配那藕荷色缕金蔷薇纹样水红镶领对襟大袖衫。见其姿容，只觉华容婀娜，气度不凡。
众人少不得行礼，陈贵嫔颔首叫起，又问道，“你们两个，哪个是曹贵人？”
曹君婉未见过如此阵仗，本就忐忑，一时之下更是猝不及防，竟回头瞅妹妹，君娆忙给她使眼色，君婉这才反应过来，出列行礼。陈挚雪颔首，拿白玉柄梅花式纨扇掩口，笑道，“这周身气派，倒的确不俗。”又问，你便是柳贵人了。”
柳入鬓淡然许多，行礼一气呵成。两相对比，曹君婉略红了脸，君娆也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
陈挚雪打量了她一下，颔首，“能得贵人，确有过人之处。”
柳入鬓淡然施礼，声音平缓和悦，如环佩相击，不出纰漏，“谢贵嫔娘娘夸赞。”曹君婉也忙行礼，跟着道了一遍。
正说着，便见两辆朱轮锦幄鸾车行来。侍女如云，各自停了，两位严妆盛服的妃子相携而来，皆作望仙九寰髻，一位一面戴着赤金点珠啄针，并着金累丝点翠嵌红宝南珠掩鬓，又以点翠金边华胜做点缀，加之横斜的青玉镂雕连枝花卉凤首衔碎珠流苏钗，华贵非凡。一对点翠烧蓝云鸾图案流苏耳珰优雅含蓄，垂于曲线优美的颈边。面妆精致，玉凝红粉。只是看她服色，并非妃一级，该是昭仪一级的。想必便是翟昭仪翟溆月了。
另一位戴着点翠嵌珠宝五凤垂黄晶璎珞冠。冠上五尾凤凰衔珠衔翠，行动摇曳生姿。冠上的南珠，毫不比东珠逊色，璀璨耀眼。更兼各色宝石，玛瑙，已是万分华贵，却又并不夺目。一身金黄玫瑰暗花绸缎的立领大袖中衣，外罩橘黄色缕金缠枝玫瑰七巧云刺绣的圆领广袖长袍。又并五尾凤凰衔芝纹刺绣云肩，臂挽米色披帛。眼藏星华，纤腰细颈。乌发云堆，珠彩摇盈。皓齿未启，唇如点樱。察之易心慕，观之则眸倾。此女必是徐黛山无疑。
于是又一番行礼，想到待会儿谒见皇后，三叩九拜，皆不能少，心中不免绝望——便是在家做女儿时，阖家拜佛，拜菩萨！也没有这么频繁的行礼。若有一日，能在后宫说上两句话，定要砍一两条这样的繁文缛节！
如此一想，她又不免暗自嗤笑，只怕还远呢，有没有那一天都不一定。但若想都不敢想，也太自欺欺人了。旁的例子不举，不愿做官，还考进士干什么呢？
三人一番寒暄，羡容暗自听着，陈挚雪与翟溆月说话更自如些，但二人对徐黛山似乎格外尊敬。她话不多，但凡她提一句，二人便接着说下去。左不过几句寒暄，徐黛山住了口，二人也各自站定。
“入——殿——！”
宦官高唱，顿时只听编钟石磬之音，三妃率先入内，接着由宦官引着，两列新晋小主依序进殿。
里殿华奢气派，一对紫檀龙插角独柱灯架上笼着架纱描金山水人物纹宫灯，虽未点起，却可见做工。篆书屏风配着壁上各类挂屏，更添雅致。折芝立鹤，竹菊松兰，不一而足。主位上一副雕漆福禄式坐榻铺着浅金暗花软褥，前一只花梨大案，左右各一架高脚十二连盏烛台灯，烛光绰绰。底下设着四把雕漆芝兰扶手椅，铺着银红销金软垫儿。设着一色绣金软枕。摆着掐丝珐琅座珊瑚龙凤嵌珠翠牡丹盆景，富丽恢弘。珐琅圆口收颈花瓶上，插着几支西府海棠。一边摆着雕漆海棠式瓶玉石珊瑚榴花瓶景，侍女宦官穿行如梭，却纹丝不乱，有条不紊。连脚步声都细不可闻。
忽听钟鸣磬响，谒者唱名，层层通报，八位秀女立时分开两侧站立，将中间空地留出来。
皇后已被簇拥着进来，前有两宫人持香，两宫人持拂尘，又有两宫人各持凤玺金册，都是有条不紊，踏步悄声，提炉中飘香如缕，越发如瑶台仙境，是神仙仕女簇拥着皇后涌入。六人入内，分雁翅摆开，在两侧依序站立。皇后身后紧跟着总管王雎，掌事姑姑，后又有不下二十人的宫人，品阶不同，装束相应不同，却一样齐整规矩。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觐见皇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