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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傅颐姝 “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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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尊贵的傅昭媛娘娘,还想治我的罪吗?”曹君娆一把甩开她姐姐的手,倒是颇有气势。
“如何不行?”比之曹君娆的咄咄逼人,傅颐姝倒是冷静得很,只玩味的看着他,唇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意,“陛下早已除我贱籍,你口口声声谈及我曾经出身,有何意指?陛下已废除我昭媛之位,你又口口声声称我以前的封号。不知你可是想非议陛下呢?还是意欲侮辱我呢?无论哪一条,我作为高你一级的贵人就有资格处置你。高出一级,就有资格对低一级者为所欲为,这不就是你这愚笨的脑瓜所想的么?”
曹君婉见妹妹说不出话来,只杏眸圆睁,气的打颤,便是再懦弱也不得不说句话了,遂近上前来,昂起首,强作镇定,“我与舍妹并无冒犯之意,请贵人不必咄咄逼人。贵人是明白人,往昔如何都已是往昔,来日我与舍妹,必然不会只是贵人和美人。”
“是啊,贵人,美人,这么低的品阶,我当年可是没有做过的。日后的事情谁能知道呢,是做二品妃,还是做夜者良使,抑或是冷宫,谁又能知道呢?不过全看陛下一道旨意罢了。”傅颐姝失笑,扬起眉,冷然道。
羡容心下称赞,毕竟看曹君娆气急败坏的样子十分有趣。
“你要仔细了!我们可不似你!这宫中谁不知你是个尴尬人?!你若敢欺辱我,皇后娘娘必会为我做主!”曹君娆又放高了声,好在她到底出身名门,哪怕这个样子,也颇具贵气。
“哦?”傅颐姝偏过头去,揶揄道,“你知道皇后的寝宫在哪里么?你知道皇后娘娘的脾性么?对了,你怕是还没晋见过皇后娘娘罢?你是指望德被六宫,贤明在外的皇后娘娘,为你毫无道理的惩处我?恕我直言,对于皇后娘娘而言,你,我,都是没什么意义的人。”
“你竟敢非议皇后娘娘!姐姐,你听见了罢!她是怎样在私下形容皇后娘娘的!”曹君娆一听此言,立时笑起来,“在傅贵人看来,皇后娘娘是个毫不在意后宫姊妹的人!姐姐!”
“如有必要,我会如实相告……”曹君婉硬着头皮道。
傅颐姝干脆不再回话,只是不疾不徐喝着茶,羡容远远儿望着,又见她周旁没带侍女,曹氏姐妹带的两个侍女却站在亭下,两相对比显得她孤零零的,如此更为傅颐姝着急。
曹君娆见吵嚷了半日,傅颐姝还是不睬她,便觉十分窝火,径直上前,拉扯住傅颐姝的袖角,“你既如此聪慧,不如现下就随我面见皇后,看看皇后娘娘如何判决大不敬……”
话音未落,傅颐姝早就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过去。曹君娆身子一歪,整个人倒在漆木雕花的小几上,将提梁斗彩茶壶也掀翻了,碎了一地,打湿了她的衣裙。曹君娆错愕的捂着脸扭过头来,漂亮的脸颊高高肿起。指着傅颐姝颤着声音道,“你……你……”
“哦?怎么?你还想再挨一掌不成?”傅颐姝笑回道。
“此等市井泼妇所为!我们必会告知皇后娘娘!不知你这回还有没有好运!”曹君婉也愠怒道。
羡容实在看不下去,一理衣袖,施施然出来,脱口朗然道,“贵人尽管去!我们可都看在眼里呢!”说着淡然一礼,“下妾给傅贵人,曹贵人请安,”又顿了顿,扫过曹君娆一眼,含着笑意给曹君娆道了一礼,“给曹美人请安,三位小主福康雅态。”
曹君婉漠然的点了点头,算是受礼。倒是曹君娆见了对头,越发着恼,喝道,“区区一个淑女,敢在这里张狂!”
淮雁闻言,冷着脸喝道,“区区一个美人,也不过和我一样。哪里这般利害?曹美人所作所为真是不辱家风!”
眼见得亭内有变,绣袂款冬对视一眼,也跟了上来。羡容侧身对绣袂道,“刚才曹美人如何挨打,你可看到了?”
绣袂见此,心中也有底,故而并不迟疑,只掷地有声干脆道,“曹美人以下犯上,折辱高位。曹美人忍无可忍,稍作训诫。”
“你这婢子好大胆!本主奈何不了旁人还奈何不得你?!本主放一句话在这里!但凡我在这宫里一日,便不会让你这小蹄子好过!”曹君娆怒道。
绣袂不慌不忙施了一礼,揶揄道,“小主容禀,奴婢受天子差遣,伺候淑女小主。就事论事,请小主不必介怀。”
羡容接着道,“曹美人,若你执意要想皇后娘娘告去,下妾可以同去。毕竟梁美人也看着,下妾带着的四个侍婢都看着。”
曹君娆回身扫了眼款冬绣袂一行,冷笑,“一丘之貉,不过主子喉舌,皇后娘娘不会听你们胡说的!”
羡容故意又行了一礼,看似礼数做足,却颇为讽刺,“美人容禀,这些婢子才跟了新晋小主没几日,如何成了喉舌?便是喉舌,也必终于陛下娘娘,以实相告。如此证词,岂不比曹贵人曹美人二位小主姊妹的话更可信些?”
曹君娆劈头就道,“可!既然贵人打得我,我和姐姐也打得你!”又扭身对她姐姐道,“姐姐,这里你位份最高,尽可公道处置!”
曹君婉生性柔弱,哪里见过这阵仗?眼见两边针尖对麦芒,生了退怯之意,便道,“妹妹,得饶人处且饶人啊……”
曹君娆立时道,“姐姐便看妹妹受外人欺辱?”
梁淮雁冷笑道,“美人怎么这般不晓事?进了宫,便都是天子嫔御,都是姊妹,竟说出这般话来!”
曹君娆扭头道,“梁美人?位份可不低啊!只是你便忘了,令堂在朝中,可不如家父得倚重!令堂与天子不喜,德行有亏之人交往甚密,美人倒是一如令堂啊!”
“够了!”在一旁倚着桌看戏的傅颐姝冷然喝止,站起身来,玩味戏谑之气全然不见。曹君娆唬的一个激灵,刚想说些什么,便见傅颐姝逼近过来,那种气势是未做过高位者学不出来的,“管好你的舌头,进了这后宫,便莫要再提前朝。凭你刚才嚷的这句话,我便足以治你的罪。”
“你不过虚张声势罢了……”曹君娆不自觉向后退去,一个踉跄。这可让她涨红了脸,又不甘心,却只能嗫嚅一句。
“谁在虚张声势?”傅颐姝笑得亲切,只凑近她,在她耳边轻语,“你可知,从前有个妃嫔在我面前说过这种话。不,不止她一个。怎么,你不觉得这宫里的高位嫔妃太少了么?”
那声音有如毒蛇吐信,曹君娆一直从耳根麻到头皮,只感恨恨盯着她。
“退下罢,何苦自取其辱?”傅颐姝掸了掸曹君娆的衣襟,看了眼她衣袖的水渍。又坐下吃茶了。
“容下妾说一句,美人这身行头,说是失仪并不为过啊。”
半晌静默,曹君娆倒像是忽的吃对了药,也不纠缠,只行了一礼,“傅贵人,下妾告退了。”
“准。”傅颐姝懒得再看她一眼。
羡容淮雁相视疑惑,这倒不像她了。不
回首的那一刹,曹君娆漂亮的眸子中闪过一丝狠戾,仿佛要将眼前的三个人,对,还有那绣袂,乱刀砍成齑粉。
见曹氏姐妹一行人远去,羡容淮雁倒有些无措了,这个傅颐姝她们并不熟悉,羡容又是知道她是个不好沾惹的,一时进退维谷,只得强作笑颜道,“这里杂乱了,教绣袂羽袂收拾了罢。”
“不必。”傅贵人冷冰冰道。
“那……小主没带侍女出来,不若下妾陪小主回去?”
“怎么?前途无量的淑女小主,甘心做本主的侍女吗?”
淮雁拧了眉,道,“纵然贵人资历不凡,也不必这般。羡容是好意!贵人若不领情,全当下妾等自作多情了。”说着挽了羡容的手,道,“走罢!不必与她牵扯!”
羡容安抚的看了淮雁一眼,心中其实也憋气,但不愿因此失了风度,只再道一礼,刚想离去,便听傅颐姝问道,“淑女,家世如何?”
羡容只得住了足,耐着性子道,“贵人容禀,家父翰林院侍读学士秦铮。”
傅颐姝玩味的扬眉,上下打量了羡容一眼,“也算不上显赫啊,怎么就敢和堂堂上护军的女儿对上?”
羡容深深换气,冷笑相对,“曹美人也问过下妾同样的话。但正如贵人说的,进了后宫,就莫提前朝。且贵人之出身,尚能做得昭媛,下妾又何需怕她?”
傅颐姝却并不着恼,倒是若有所思点点头,“你是第一日进宫罢?辰时进来的?消息还挺灵通。”
羡容冷笑,“娘娘盛名,何人不知?若无事,下妾等告退了。”
傅颐姝上下打量她,“明日就要谒见皇后了,提醒尔等一句。皇后讨厌蜜合色。”
羡容淮雁相视迷茫,梁淮雁抢先道,“不对呀,陛下是最爱蜜合色的!”
傅颐姝讥诮道,“陛下爱蜜合色,皇后就一定爱么?陛下若喜欢你,皇后也会喜欢你么?”
羡容闻言忙道,“贵人慎言!这玩笑开不得!”
傅颐姝迤逦裙摆站起,慵懒优雅之态顿生,“这句玩笑,皇后不见得拿我的罪。只是二位与我牵扯,让皇后知道了,怕是不好罢?”
羡容聪明,即刻会了意,俏皮的眨眨眼,偏头笑道,“是了,下妾等也必然慎言。”
傅颐姝上下打量了她一眼,道,“你看起来倒是个聪明样子,小心些儿。”说着飘然而去。
梁淮雁见她走远了,吩咐道,“款冬荷举,把桌子收拾了。不必着急,我们在这里等。”此言一出,绣袂羽袂哪有站着的理,忙不迭动手。羡容劝道,“这事有司会管的,这碎瓷一地,戳了手怎么好?也没处料理。”
淮雁道,“这里狼藉成这样,就这么走了,让人看去,跌皇家的脸。”
绣袂一向爱躲懒,遂道,“小主们不必纠结,奴婢去告知有司,不好越级办事。”
羡容道,“快去,我们在这里等。”
“你和那傅贵人说话,怎么让人听不懂呢?她如何就告诉你皇后喜好了?”
“傅颐姝做过昭媛,又曾是东宫选侍,自然知道旁人不知道的内情。至于为何告诉你我,八成是她不甘如此,要卷土重来了。”
“那你便这么让她当枪使了?他可不可信,有无有骗你尚不可知呢!”
“她哪怕要拿我当枪使,此事也断不会骗我。难不成我穿件不是蜜合色的衣裳皇后便厌弃我了?此事骗我,只会让她把你我这条路堵死。她那般年轻,如何甘心?她在这后宫一个盟友都没有,又敌视皇后,与你我结盟,最合适不过。”
“对她是再合适不过,对于你我呢?初入宫闱……听说她当年的事,证据确凿,并不是冤枉呢!”
“你的意思,此时应该观望为上?”
“……根本没必要如此麻烦!前朝的事,与后宫何干?何况家父虽不得意,却也是得陛下倚重,足够和渤海王分庭抗礼的。更何况……”淮雁回头望了一眼后面的三人,又上前一步,悄声道,“何况你我初来乍到,她们未必对你我忠心!
如此一想,如此实在鲁莽了。但你还指望皇后因你我安分就高抬贵手,放你我安生度日了么?但羡容不好直接反驳,只嘻笑道,“你我因私愤帮她,可并非存了旁的腌臢心思!”又凑上前私语,“放心罢,令堂在朝中身份,皇后不是不知。在前朝压制令堂,更是无人不知,只是不说罢了。她如何敢让你出事?必会遭口舌非议。但这只是一时的。待日后,一有机会,她必然咬住你,再连根拔除令堂,陵大人。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到时我父也难保全。还不如先下手为强,在后宫站住脚再说。”
“你说的理儿我都懂,只是……\"淮雁叹道,“只是那皇后,并非好招惹的,连那文氏,那样得宠利害,还不是大厦倾倒?我只怕……\"
“二位小主!”绣袂却已经回来了,身后跟着两个小宦官,一个拿着打扫器具,一个端着替换的物件儿,见了二人,一齐行礼。
“失手打碎了,劳二位公公了。”羡容笑道
“小主哪儿的话,为主子做事,本就应该。”一个小宦官忙不迭道。
“既然如此,我等就先走了,公公辛劳。”羡容含笑颔首。
落红纷纷,乱红阵阵,风也有些大了,吹的人衣带当风。正如这来日的路,便是风中踏步,飘摇的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