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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暗流涌动 羡容 ...

  •   羡容见她如此,愈发和缓了脸色,绣袂却是有些怕了。自己之前,原是伺候曲霄殿的昭媛傅颐姝的。因着文氏倾倒,昭媛贬为贵人,自己也被遣散。因着心气儿高,使了银子才分到新晋小主这里。她本就是在殿外伺候的,对傅氏也算不上感念,不过因为亲眼所见,知道得格外详细些罢了。只是她如此对待旧主,怕是羡容要多想了。
      但事已至此,绣袂还是硬着头皮道,“回……回小主的话,奴婢原是在曲霄殿的。也不过是在殿外伺候,还不足两三年,傅氏便贬为贵人了,奴婢便被遣散,直到选秀结束,才被分来伺候小主。”
      羡容嗤的笑了,道,“你怎么倒麻了爪儿了?我也不过一问罢了!你是个聪明的,宫中形式看得通透。我岂有不器重你的理儿?你现下虽不比那些有高品级的,却是得我青睐的,品级,那不也是迟早的么?”
      绣袂听她如此说,如释重负,又展欢颜。她有些婴儿肥的脸笑起来格外好看,两枚梨涡轻浅,时隐时现。羡容低下羽睫,敛住潋滟星眸,心下寻思,这绣袂倒是机灵可用。虽说不可能死忠于我,但一时怕也用不上她的死忠,只要不把我卖给旁人便使得了。
      “这傅氏,可是谁家女儿?是玟国公傅如的亲眷?”
      绣袂摇头道,“非也,国公是岐阳傅氏,傅贵人是少阳傅氏,并非亲眷,不过恰好同姓罢了。傅贵人并非官宦世家,乃是昌阳长公主府上的侍婢。陛下宴饮时,傅贵人作舞作歌。说来也怪,傅贵人的容颜也不算出挑,性子又不温婉,却迷的陛下专宠了她数年。若非出了文氏之事,陛下心寒之下不再见她,怕也做了二品妃了。”
      羡容颔首,她对这位傅颐姝虽好奇,到底没有深问,遂岔开话去,“这新晋的几位小主,除了梁美人,我倒都不大熟悉,就劳绣袂一一细说了。”羡容说着取了个斗彩盖钟来,斟了一钟茶,笑道,“算是润喉。”
      绣袂一番推辞,到底浅尝一口,清了嗓子又道,“小主进宫前,一共多少小主,什么品级,奴婢们都知道了。怕的便是冲撞了新晋小主。奴婢好信儿,知道的多些。”羡容心照不宣,这丫头准备充足,是个精明能干的,知道为自己将来谋划。只听那绣袂道,“新晋小主中有两位贵人,一位桐州知府柳昭世之妹柳氏,讳入鬓,封了贵人,赐居昌宜殿偏殿扶星堂。另一位贵人可是小主故人姊妹,便是上护军曹辙之嫡长女曹君婉,赐居瑚琏殿偏殿华缯台。”
      羡容一一颔首,意料之中。
      “吏部侍郎梁怀之女,龄州知府同知梁淮客之妹梁淮雁,封为美人,赐居钟毓殿偏殿霁彩楼。上护军曹辙嫡次女,曹君娆,封美人,赐居椒风殿棹月台。”
      “正比我高了一级,不定怎么乐呢!”羡容不以为意的一笑。
      绣袂揶揄道,“恕奴婢说句犯上的话,那曹氏,能乐几回呢?小主还得多担待!可要让那女子笑口常开!听人说西北今年收成不错,莫让那女子的眼泪淹了去!”
      羡容见她说的风趣,不免也会心一粲。绣袂接着道,“盐运使蓝烁之女蓝阙羽封采女,赐居辛雉殿耸翠轩;封正五品六科给事中黎行若之女黎蔻容为舞涓,赐居椒风殿叠翠轩,封皇商孔德鹏之女孔柔池为华衣,赐居椒风殿扇华楼。”
      羡容扳着指头道,“孔氏我记得的,前两年陛下刚授予世袭爵位,惜哉皇商到底是商,不比公侯世家,连累女儿才封了个末品。盐运使速来是肥缺,想必蓝家是得陛下器重的,封采女不意外。最奇怪的是我和黎氏,我父不过一个从四品,黎蔻容之父也不过是个言官,倒是远不如孔氏的。”
      绣袂暗暗心惊,心下更为敬服,遂道,“小主,选秀选秀,又不是选家世。纵然有家世一层,到底也要看女儿的资质。小主气度高华,如何担不得一个淑女?”
      正说着,便从雕镂着福寿绵长图样的窗户,一眼望见羽袂端着摆着洗漱之物的填漆端盘往屋里走来,二人遂住了口。羽袂在门口通了个暗号,绣袂也回应她,意思是小主已经醒了,羽袂这才低眉顺目的进来。待收拾已毕,羡容遂吩咐道,“宫里的路我还不大清楚,便劳烦二位为我更衣。先去瞧瞧梁美人,再带我逛逛这宫里。”绣袂脆生生答了个是,羽袂扫了她一眼,未作声。
      换了一身丁香色缎地云肩通袖的四合如意云纹长衣,衬出里面白地竹菊纹的青绿镶边的立领,堕马髻上,簪一支青金累丝的喜鹊衔枝镶宝点珠如意型面簪,乌发泽如墨,两相称应,更添光华。又横簪一支羊脂白玉的镶翠碧玺雕玉兰簪,垂下一粒滴珠,随步态摇曳,幽静如一派清泉,使珠光宝气之中更添高华。
      收拾已毕,二婢在后相陪,绣袂手快,抢先扶了羡容,羽袂只好在后亦步亦趋。且听绣袂介绍着,“这条路快些,两侧又有仙葩美景……\"
      这么一路走着,忽见不远处有数百株桃花,隔着青山,影影绰绰,却如桃花源记所记一般,中无杂树。粉红如胭脂,深红如喷火,阳光浸染下,便如仙境一般。乱红如雨,随风而舞,真真神仙所在。
      绣袂识趣,见羡容如此,便笑道,“那所在名曰灼华圃。数百株桃花,深红浅红都有,没到三月,如云如霞,煞是好看呢。”
      羡容颔首,心中喜欢,琢磨着哪日无事,去瞧瞧也不错。
      一路上崇阁巍峨,金楼锦户,不必多提,行至钟毓殿,便见兽面金辉,神鸟玉耀。钟毓殿无主位,只有便殿有主。羡容还是命人通报,自己在殿外等候,等不多时,不见通报宫人,倒是一身天水碧苏绣兰草云纹镶边褙子的淮雁,满面喜色,迎了出来。
      淮雁本性单纯,自入宫以来,看什么都新奇有趣。拉着她的手说了一大车的话。进了屋,又命款冬,荷举上些果碟来,又拼上些杏仁佛手,蜜饯桂圆之类的点心。款冬端着填漆描金的端盘上来,将一对盛着狮峰龙井的粉彩菊花耳菊瓣杯奉上,淮雁浅尝即止,便觉满口芳馥,隐有回甘。
      “姐姐这回拔了头筹,妹妹没什么东西恭贺。喏,这个荷包是我手绣的,本想自己留着的,既然姐姐请我吃了好茶,只好便宜了姐姐。”羡容星眸流转,言笑晏晏。绣袂近前,奉了个缎绣织锦的荷包,精致可爱。淮雁接过,当即便系在宫绦上,“做工虽粗糙,放些随身小物件儿倒使得!”说着将自己的连枝芍药蝴蝶压发摘下来,给羡容戴上,“我从家中带来的,不比宫里的富丽精巧,妹妹别嫌弃!”
      羡容笑道,“哪里的话!在这宫里,除了你我,竟无一人可交心说话。哪还有嫌弃的道理?”
      淮雁收敛容色,竟有一丝惆怅和哀伤,与平时大相径庭,“这入了宫,便出不去了。平常人家,尚可归宁。想家了,或回家去,或找娘家人来瞧瞧叙话,尽可以的。然而入了宫,便是想都不要想。十年,三十年,四十年,都在这里。算来在家中的十七年,竟算不上什么。”
      羡容叹气,她如何不想家的?只是入宫,本就是家中所愿。她便是想家,便是不想入宫,又如何敢说?又如何能说?再想起家中种种,父亲因着陵大人,饱受打压,每日无不殚精竭虑。陵大人更不必提,往日功劳,尽被降臣一词抹杀。陵大人教她和弟弟识字念书,教她姐弟二人为人根本,她又如何不思报答?弟弟文弱,从小便是病秧子。她入宫,又如何不挂心忧虑?如此种种,她只是不说。如今见淮雁这般,不觉湿了眼眶。只是此时她哪有再招她伤感的道理,便强作笑颜,“你我互相扶持,挣个一席之地,聊可慰家。再者,你不是常道陛下少年英雄,除权佞,统南方,英明神武,神慕已久么?你既喜欢陛下,得以为陛下嫔御,便足以慰己了。”
      淮雁颔首,牵出一丝笑意,“明日谒见皇后。我倒是好奇得很。”
      羡容见她郁郁,便道,“我来这儿时,路过一处,名叫灼华圃的,数百桃花,煞是壮观。姐姐可有别的安排?如没有,一同逛去散心,可使得?”
      淮雁笑道,“什么好玩的,都让你知道了!如何使不得的?”
      二人带着侍女,相携游园。春风醉人,芳草香清。二人渐渐累了,绣袂遂近身笑道,“二位小主,不远处既是远瞻亭,居高临下,风景更盛,还可歇脚。”
      淮雁道,“你这丫头蛮机灵,可是前面那一个?”
      绣袂笑道,“正是!”
      一行人便往那亭子去,可远远的,便望见亭子里有人。羡容认出那穿胭脂色的是曹君娆,正数落着什么。旁边的是她姐姐。她对面那人倒是看不清。遂停了脚步,先让后面的四个侍女站定,又悄声对淮雁说,“此处桃花环抱,咱们悄悄儿的,绕过去,听听她说什么呢。”
      淮雁本就性子爽快,不忌讳繁文缛节的,便也颔首,二人一前一后,悄悄儿接近亭子,因着桃花掩映,亭子里的三人根本没人发觉。
      “不是妹妹说话不中听,姐姐以前的名位怎样得来?不过歌舞娱人罢了!身处贱籍,不思安分,勾引陛下。这也罢了。忝居昭媛,已是天恩浩荡,你还不知足,竟做出常人不肯忍受之事!如今虽是贵人,却是戴罪之身,你还不明白,仍不安分,冲撞起我姐姐来!”
      羡容暗暗心惊,这难不成是……
      那坐着的女子,衣饰简单,气度却摄人。体态轻盈窈窕,肌肤白腻。若初看来,容貌不算出挑,只是那双眼睛流光溢彩,顾盼神飞。长睫如扇,开阖之间,足使万花羞怯。
      “我与你姐姐同为贵人,何谈冲撞?倒是你,冲撞了本主,本主该拿你如何呢?”傅颐姝捧着青玉填金诗文盖钟,纤白玉指有一搭没一搭敲着,发出敲击玉石时独有的清脆声音。谈吐虽轻却字句铿锵,婉转悦耳却隐含讥诮。拖长的尾音冷而媚,举手投足,如一只优雅的猫儿,隐含着冷漠和风情。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暗流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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