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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山雨欲来 小主入宫必 ...

  •   辛雉殿棹月台
      “妹妹。”
      “姐姐来了?快坐!”
      “这又是怎么了,谁惹我家曹二姑娘烦恼了?”君婉见她气鼓鼓的样子实在可爱,不免笑着打趣。
      “姐姐还笑!你可是没听说么?柳入鬓封了贵人,梁家那姑娘封了美人,居然也封了美人!那我得一个美人,如此看来也算不得什么了!”
      君婉掂了块千层酥吃了,笑道,“你总是这样,心气儿太高,性子又急。这不过是头一回册封,日子还长着,你又急什么?”
      君娆长长地叹了口气,不知想到什么,又笑起来,“好在比那秦氏强些,区区一个淑女。”
      君婉揶揄道:“已经不错了,这入选的八人中,有三人品级不如淑女的呢!”
      君娆一叠声道,“姐姐这回也成了贵人,以后进出,我可得向你行礼呢!以后姐姐可要护着我!莫让旁人欺负我去!”
      君婉笑道,“罢了罢了!你放过我罢!只要你莫欺负旁人便罢了!”
      君娆切齿道,“一言既出,驷马难追 !那不识抬举的秦羡容既然入了宫,就休想跳出我掌心去!”
      辛雉殿爽籁居
      一路走来,羡容便觉不俗。与集芳殿井然磅礴不同,窗雕新奇,更兼草木纵横,闻之清新,观之可爱。比之富丽堂皇,又是另一层意趣,自是欣喜。又见一羊肠小径,被怪石环抱,藤萝摇绿,不知通到何处,便出声问询。只听那宫人道,“此处另有大路的,只是这曲径通幽,倒别有易趣,白日走无妨,天稍微晚了,便都走大路的。”
      羡容也不强求,只点头罢了。隐隐瞧见石洞内奇葩灼灼,再低头一瞧,清溪穿石,清澈可见鱼摇尾红。
      越过曲折游廊,见一处名堂,里面挂着不少字画,或行或草,或诗或篇,无非名家真迹。当地焚着掐丝珐琅的焚香炉,熏香袅袅。几上摆着白瓷印梅花插瓶,上头摆几支时令花卉。再穿过象牙雕的屏风,便见一门,再出去便是甬路,用石子铺成,上头有着不少天家吉祥图案。羡容满眼周旁梨花桃树,更有青竹翠微,倒不曾细细打量这图案了。
      羡容已不再是旧时装束,从入宫的赏赐中挑了一件缠枝花卉的圆领长衣,颜色雅致舒服,做工也精致得很,横簪了支点翠料珠珠花。虽服饰简单,依着宫中规矩未见出挑,其双瞳剪水,雾鬓风鬟,天然一段风流韵度却遮掩不住。发挽堕马自入选已来,这伺候的丫鬟便一直调换。不问话,便休想听她呐出一字来。宫人将她引到住处。便见阶下跪着一溜宫人。为首的那个姑姑发髻上看得见珠花点缀,衣裳也光线许多,而后的两个宫女不过是青绸长衣,用发带挽个发髻罢了。掌事公公于右,身后两个宦官,大概是做粗使活计的。见了羡容,齐声道长乐无极。羡容颔首,回首将一锭银子塞到引路宫人手上。那宫人不动声色地收下了,又说了两句吉利话,便告退了。羡容这才回过首来,笑道,“诸位请起吧。”一众宫人这才起身。掌事姑姑忙近上身来,扶了羡容的手进来,口中道,“那门槛甚高,小主仔细些。”
      待到房内,羡容又不免讶异。这房间处置,与家内更是不同。房间之内,并未有间隔,只用雕空花样的槅子,雕镂花样百出,无非一些吉利彩头,槅上搁着古籍摆设,或设石墨冻鼎,或摆着插瓶花卉,或摆着青花的笔架山,上头又搁着兔毫或狼毫的笔,安放盆景处。不像住处,倒像是书房或藏宝用的。焚香炉不比之前见的硕大,只是一精巧的博山炉,焚着速香。挂着紫檀边苏绣玉兰挂屏。当地摆着紫檀嵌玉石边的双面绣诗文屏风,里面瞧不见,大概设着软塌小几,左右俱是一样,功用也大概猜得出。
      虽心中讶异,面上却不显。小宫人奉上茶来,羡容不露声色浅呷了一口,滋味与做秀女时的茶汤又有不同。
      羡容也是做过姑娘的人,晓得何谓悍奴。或欺上瞒下油嘴滑舌,或中饱私囊狐假虎威,甚至都可能欺负到主子头上。身在深宫,先不求奴婢忠心,至少求个省心。不能糊涂的被奴婢欺瞒。遂打定主意。
      那六人又跪了一屋子,这回是要真正见过了。羡容也不叫起,只笑眼盈盈的道,“姑姑,本主初来乍到,还请姑姑代为介绍,以后都是一个屋子的人。”
      那姑姑浅笑答是,又道,“奴婢含睇,乃是爽籁居的掌事姑姑,主管教习宫女,安排人事。此婢名绣袂,此婢名羽袂,是供小主差使使唤的。洛皓公公乃爽籁居掌事公公。宫内不可私相授受,但凡有高位赏赐,或是平级间互相赠与,都要公公记账。这是苓官,这是昱官粗使杂役,或是小主差遣用的。”
      羡容一面听一面点头,心中道,这洛皓公公可要仔细着,多记一笔少记一笔,不是玩的。又细细打量,含睇姑姑模样端丽,那唤做绣袂的,倒是长个聪明的样子……
      见含睇禀告已毕,羡容颔首,仍是含笑,双眸却有寒芒闪过,“此番是头一回选秀,日子还长,本主在这儿立个话儿,但凡本主在宫中保着一席之地,便会有尔等一席之地。你们将来都是日日伺候在我身边的,宫里还有谁能比尔等更亲近?所谓主仆一体,荣辱与共,我有行差踏错,望尔等在旁提醒着。只是本主还有句不怎么动听的话话,不得不说,”羡容笑意渐冷,施施然站起,“本主最是个好脾性的,视我为主的,我也必然尽心回报。若有人阳奉阴违,本主必依着宫里的规矩毫不姑息!”
      含睇凛然道,“奴婢等必然尽心侍奉小主!”
      羡容这才颔首,勾起唇角,伸手去扶起两位掌事,顺手便将两枚银锭塞到二人袖中,“以后便辛苦二位了。你们也起来吧!”
      洛皓倒是不苟言笑,低头回禀着,“小主的例行赏赐,家中带的东西,已悉数封存记账了。宫中的服饰用物,已悉数安置,小主随时可取用。不知小主可要过目?”
      羡容见他如此,也不禁收敛笑意,正色道,“这便不必,公公想必能干。本主现下有些乏了,不定哪日有了精神,再搅扰公公。”
      洛皓服身道,“小主容禀,小主初进宫,许多琐事还要料理,奴婢告退了。”
      羡容颔首,心中却有些忐忑,似乎自己刚才那番话并没对他起什么作用。见他出去,含睇倒是温然笑道,“洛皓公公一向这样的。不近人情,话也不多。不过就是这样,处理起事物来也格外让人放心。”
      羡容不期被她看出了心思,忙又展笑颜,星眸灿灿,“姑姑放心,日后自有时间相处。这一路走来,我也真真是乏了,想小憩一会儿。”
      含睇立时道,“绣袂羽袂,服侍小主宽衣。”
      两个婢女立时入内行礼,含睇欠身告退。待收拾了钗环衣物,奉了蝇帚漱盂等物上来,洗了脸,用细巾擦了,又用青盐洗牙。绣袂又奉了漱口的茶来,一一用过,二婢拉开雪青色菊纹带流苏床帐,只见漆木嵌宝镂雕床具之上铺着青缎垂花床褥,设着粉紫绣如意云纹锦被和藕荷色暗花缎面软枕。壁上悬着香囊。
      羡容向来浅眠,半梦半醒间一眼望到帐外有一婢女站着,不禁试探着问,“绣袂?”
      那婢女立时过来,果然是绣袂,“小主可要起来么?”听羡容答是,便将床帐拉起来,一面又笑道,“谢小主,还记得奴婢名字!”说着要叫羽袂进来,羡容忙道,“先不必这么麻烦,你先跟我说一会子话。”
      绣袂立时明白过来,笑容越发明媚,便半跪在床边。
      羡容倚着枕头,将长发略挽了挽,笑道,“你也真不会躲懒,不找个地方坐着。”
      绣袂笑道,“小主容禀,奴婢怕小主有吩咐,奴婢应接不及。”
      羡容颔首,“你真是有心了,喏,妆奁里有一枚米珠攒花的发钿,我不常戴,不若赏了你罢!”
      绣袂忙道,“不过是份内事罢了,哪里禁受得这么重的赏?”
      羡容道,“赏的可不是这个。本主刚才,仔细瞧了你行事。是个爽利的人。本主有心讨好你,不成的么?”
      绣袂一听讨好二字,立时正色跪下了,口中直道,“小主可真是折煞奴婢了!奴婢哪禁受得住这种抬举!不过是在其位谋其政罢了!小主的事便是奴婢的事,奴婢自不能不尽心!小主可是有什么吩咐?”
      羡容直视她双眼,见她全无慌乱之色,不禁心中赞许,便道,“我初来,这后宫的世故人情也不知,便连和我一同入选的,除了梁美人和那个冤家曹美人,我也并不知晓,还劳绣袂告知,免得在外面打牙跌嘴,你们怕也遭别宫别院的耻笑。”
      绣袂笑道,“小主真是有心!这也不算什么,陛下后宫人不多。皇后娘娘千岁,自不必说,德被六宫,当世贤后,陛下尤为爱幸,不必多说的。雍华宫的徐宣妃,讳黛山,与皇后娘娘最为亲厚。父亲是左相徐尚。”羡容颔首,徐尚她也零星听父亲说过几句,曾与皇后私交甚密。皇后与陛下,便是他做的媒。
      “嘉琳殿翟昭仪,讳溆月,哥哥是国子监祭酒翟徽。性子温和柔善,又博闻强记,颇通诗书。只是太柔软了,被人拿了当枪使还不觉,若非皇后明断,怕是要蒙冤了。”绣袂言语悄声,生怕被人听到,好在房内俱是摆物件儿的隔子,一眼通透,并无旁人。
      羡容忙问,“怎么,可有什么事故么?”见绣袂吞吞吐吐的,羡容笑道,“越是忌讳,你越要告诉我。不然万一我撞到了,岂不是连冤都喊不出?别人问起来,我只能全当不知道,哪里还揪你的错儿去?”
      绣袂这才道,“陛下原是最宠一位名唤文隽毓的。原是侧妃,陛下登基后,封了豫善宫皇贵妃。和她交好的妃嫔有二,一位彦昭仪,一位傅昭媛。此三人结党营私,构陷妃嫔,戕害皇后。陛下被文氏迷惑,不但破格提升了文氏父兄,还许她副后仪仗,许她协理六宫。皇后与世无争,不与她计较,翟昭仪…那时还是婕妤,与她交好。徐贵嫔气不过,与她有过口舌之争,熟料那女子竟下辣手,诬陷贵嫔通奸。还言之凿凿,指名道姓为天子伴读,兵部侍郎付颖才。好在天理昭彰,陛下明判。文氏以为机关算尽,就天衣无缝了。熟料那晚陛下虽歇在承尧殿,却是贵嫔侍候。隔日她命人扭了付将军来,说是亲眼瞧见他从贵嫔寝宫出来。何等可笑!皇后聪慧,悉数拿了文氏侍婢,果发现二十人口径不合。那文氏还不死心,竟想攀咬翟婕妤。结果聪明反被聪明误,婕妤柔善,不经意间说出,是文氏撺掇婕妤讨来贵嫔簪子,放到付将军处的。陛下大怒,暗中将文氏处死。其党羽彦昭仪也被赐死。只有那傅昭媛,陛下只贬她为贵人,罚俸两年罢了。现今她在辛雉殿饮翠台,小主别与她揪扯!”
      羡容颔首,不谈感想,也不愿打断,只道,“这自然。”
      绣袂斟茶奉给羡容,接着道,“再有便是陈贵嫔,讳挚雪。她有一个庶出妹妹唤挚姝的,在渤海王府上做侧妃。父亲是言官。”
      羡容心中讶异,不动声色低头饮茶,哪怕是从后宫粗略来看,皇后与渤海王的党羽也极多,分量够的文臣武将都不少,甚至还有一个是天子伴读。无论文氏是真的构陷还是被皇后算计,付颖才这个人情是务必欠着皇后了。还有言官作为喉舌,国子监祭酒门生众多,这还只是管中窥豹,这后宫外的情形想必更恐怖。如此看来,服软无疑是最好的选择。皇后一党虽结党营私,倒未见得多祸国殃民,何以父辈们如此,必要对抗到底呢?
      绣袂心中有些忐忑,她是大说大笑惯了,又识颜色,虽年轻,倒圆滑的很。事无巨细说了这么一堆,只巴望着吓住这位新小主,让她知道后宫厉害,以后愈发器重她。见羡容这样泰然自若倒有些无措了。
      翻着白玉梅花盖碗,羡容轻轻呵气,氤氲的茶汽让绣袂看不太清她的神情。
      “绣袂,伺候我之前,你是伺候哪一位的?”
      绣袂征住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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