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宫-谒金门》斜阳旧阙

2、宫门 后初

　　后初建，南北一统，改元赫炎。北齐谞即位五年，终吞并南。历经二百余年，两帝并立划鹄江而治的双元时代终结。齐谞成了寰宇独一无二的皇帝。经大臣奏议，终在赫炎四年。充实后宫。帝言龙体尚健，国运正兴，怎可行淫乐之事。奏议再三，准。遂全国海选。终入殿试者四十人。这四十人中，又选出八人，雀屏中选。而这十人中，有几位都将荣冠一时，名留青史，供后人细说。
　　姘车轻轧，三月韶华好晨光，春风醉人，鸟雀啼声婉转，枝头桃花已花团锦簇。秦羡容轻摇缂丝画眉桐叶式团扇，水眸半敛，似是有些乏了。有条不紊一层层选上来，能否中选，看的便是天意。若说羡容自己的意思，必然是要中选的。不但要中选，最好还要尽快得宠，封妃。想那渤海王齐率，仗着得皇后的青眼，屡屡给左都御史陵轲难看。统一南方，陵轲出力良多，屡献奇策。临了，却得了个左都御史的闲职。便是那渤海王暗地鼓弄，奏曰陵轲乃叛主降臣，不可重用。自己的父亲庸庸碌碌一辈子了，全承陵轲慧眼识珠，大胆启用，才走到今日。自己虽算不上什么，到底要尽绵薄之力。
　　行至宫门外，眼见得雕栏玉砌，天家威严。姘车俱停在一处。秀女下车，都是一样装束，雪青色暗花缎面的对襟褙子，米珠白玉联珠耳环，发挽随云，横簪着鎏金嵌碧玺蝴蝶簪。然气质神韵，都各自不同。
　　入得殿来，顿觉清凉，几上摆着镀金嵌宝累丝菱盆玉石珊瑚榴花盆景，当地一个漆地嵌宝花鸟纹长椅，铺着葡萄砌花褥子，设着绣彩云鹤纹夹花引枕。上面坐着，俨然衣裳光鲜，有品级的公公。羡容抬眸一扫，心中已有大概，此次选秀，是皇后安排明细的，又观此人服饰品级。周旁宫人，又对他煞是抬举。这想必就是皇后身边的王雎公公了。
　　掐丝珐琅的象足熏炉焚着苏和香，闻来沁人心脾。由姑姑引着，秀女分两排依序入内。均是习过礼仪的，举手投足，已是天家规矩。纹丝不乱。待众秀女入殿站定，均是低眸顺眼，不曾顾盼。王雎捧着画珐琅盖碗，笑容可掬：\"诸位小主都是千挑万选上来的，均是懂礼知节的女子，料想不必咱家一个奴才聒噪。只有一点，咱家要多嘴，雷霆雨露皆是恩典，入得这宫来，举手投足便事关天家颜面。若是有了僭越之心，天家可是有规矩的。”他说着双眉一挑，冷下脸来打量了众秀女几圈，又恢复了笑模样，“罢了，咱家多嘴完了，还请诸位小主随姑姑到各自住处去，明日殿试，咱家为各位小主焚香祈福了。”
　　众秀女服身答是，退出殿来，一声不敢多出，只觉静谧无声。
　　按规矩，是两人一个住处的，每个房间都配一个侍扫丫头。和羡容一处的是个高挑窈窕，顾盼神飞的俊俏女子，唇边带笑，明艳风流，未见得好相与。羡容有些失落，她本巴望着和梁淮雁一处。梁淮雁为人爽直，羡容与她最投脾气。待知道她是梁怀之女后，更是惊喜。梁怀与陵轲是莫逆之交，当初梁怀在南深陷囹圄，陵轲便舍生忘死，救他出来，为此才叛出南。知道这一节，两女此后愈发亲近。
　　“姐姐万福。”到底还是同住，羡容对那女子礼数周全。熟料那女子竟生生受了一礼，也不还礼，只上下打量她，笑道，“你是哪家的女儿？”
　　羡容以礼相待。“家父翰林院侍读学士秦铮。”
　　那女子冷笑道：“不过是个从四品，还是个闲职。这入选的，最不济也是从四品。好在妹妹姿容，倒也天姿国色，知礼的。倒有几分可能入选。听姐姐一句，若你和姐姐亲近，便是和皇后亲近。家父乃正二品武官上护军，战功赫赫，又得渤海王赏识。你若识趣，在这后宫，可不顺遂许多么？”
　　羡容纵是好脾气，也觉得她无礼，遂反唇道：“妹妹不知，姐姐竟对官阶如此了如指掌，连唱名的谒者都自叹弗如，看来姐姐大材小用。”
　　那女子一听羡容把她比做谒者，当即蛾眉倒竖，一双削葱根般的玉手指了过来，“你也忒不知好歹，我有意指点你，你倒这般无礼！”
　　羡容板了脸，勾起唇角睨了她一眼，“上护军曹辙的女儿？你可知道，结党营私可是重罪。你一个待选的秀女，左一个皇后，又一个渤海王。竟也不怕让人拿住了把柄。我若告诉了王雎公公，怕是皇后娘娘嫌你不中用，不让你入选也未可知。你不是还有个姐妹么？便是你入了选，怕在皇后娘娘心里，也大打折扣了。不若你我相安无事，倒也罢了。”
　　那女子气极反笑，“好好好，秦氏，我记得你。你最好莫要入选，否则我曹君娆决计不让你好过！”
　　羡容冷笑以对，“谢曹小主记挂了！”说着扭过头去，再不理她。
　　下午气闷的厉害，曹君婉来看望妹妹，曹君娆只指桑骂槐的道，“姐姐还记得以前姨娘养的猫么？人前装的乖巧，人后便猖狂起来。最后果然被打杀了。可见猫也好人也好，都不可太猖狂！”
　　曹君婉一个劲儿拽她袖角，不敢看羡容。羡容啼笑皆非，这上护军的女儿，骂起自己来倒是挺开心。也不与她费口舌，径直出屋找梁淮雁叙话。
　　梁淮雁正窝在屋里做针线，一头乌发泼墨似的，只挽着草顶髻，用品红发带一系，没旁的首饰。褪去秀女服制，换上一身家常的月白色竹菊纹暗花纱对襟垂胡袖长衣。檀口瑶鼻，不似江南女子温柔缱绻，倒有几分英气。
　　羡容见过了和梁淮雁同住的秀女柳入鬓，便穿过垂花门，越过画屏，相携往榻上坐了。梁淮雁又亲自倒茶，羡容稍尝了滋味，知道她开心，便肆意厮闹一阵。
　　末了，淮雁叹道，“美中不足，不曾与你一处。这柳小主虽好相与，到底不若和你一起爽快。和你同住的可认识了？”
　　羡容自嘲一笑，“可是我的运气了，与我同住的可是上护军曹辙的小女儿曹君娆呢！”
　　淮雁当即变了脸色，压抑不住嫌恶来：“那曹家，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家世。我虽是女儿，朝堂上的零星倒也知道一点。明明是一代名将，秉性却坏！跟着渤海王搬弄是非。也不知陵大人怎么不合他们的意了！她说什么，你可不要听，只别招惹她！若她和她父亲一样，咱也不能平白被欺辱了去！这后宫哪里是她曹家的地方了！”
　　羡容笑道，“你可是说晚了！我已经把她得罪透了！”
　　两个女孩相视而笑，这时她们还不知道朝堂倾轧更深一层的原因，只道是众女嫉余之蛾眉兮罢了
　　选秀素来唱名则过，不多时便轮到了羡容。羡容暗暗换气，行礼。双眼紧盯着铺着的品红缂丝绣彩桐凤纹毯子。待她被留了牌子，才如释重负。待站起来，才觉得双腿都软了几分。果然在这天家之下，自己那点勇气，都变得软弱脆弱了。
　　狂喜过后，胸腹却有无法忽视的迷茫与哀伤，她笑自己矫情，努力想把那种感觉抛之脑后。她现在最想做的，不过是受宠，进位，让自己家人和自己敬佩的人风光风光。直到许多年之后，她再回想起来，不免笑自己，实在是想的太美了。

作者有话说

　　女主最开始不是那么心机的，是在不断成长的。我更新比较慢，下一章傅颐姝出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