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秘密 ...
-
夜晚,万籁寂静,只剩虫鸣,占地于城东至郊外贺府贺家庄西角,尤为冷清。稀稀拉拉的宅院,住着一帮不受欢迎的客人。时至夏日,依然颓废多,噪闹少。
以致于客人间盛传一个谣言。
贺家庄园后山林子,曾经繁茂昌盛,根据地宜气候,种植着各种当地经济物品,常年多人看守,轰动一时。自给自足经济时,大户出类拔萃,本也是常事。但是贺家却不一样。
“不一样在哪?”
“啊——”尖叫响彻天际。要不是夜深人静,又是位于客人禁足的最西厢房,早就惊动为数不少的贺家镖卫了。
她们心有余悸地指着我,颤抖着说:“原来最近传的夜游神就是你!”
我面无表情,“叫小姐。”
她们讪讪地唤了声,便不理我继续刚才的话题。
这是我前些日落水被整后的境况,这些仆婢就像风向标一样,马上敏感地辨认出主人的喜恶,在我未来得及恢复之前就早早地拉开了距离,不再任我予取予求。
“……贺家的先祖是做死人生意起家的…….后山那林藏着贺家跟同门师兄弟当年挖的那些奇珍异宝金山银山,他们常年累月守着那地儿,才有的贺家庄……你爱信不信,反正我是听老一辈这么说的,我说到哪了?哦,建了贺家庄,但那金子哪能不招是非,贼人一窝蜂地往城里聚集,挡得了一时,挡不了一世,贺家也觉得那地儿难守,所以才接了官家生意光明正大封了山,然后…..官兵来那天晚上,突然在去后山的梅岭山路上走丢了!走丢了?不知道走丢了是什么意思?就是鬼打墙!没走出来!然后,跟着没了踪影的,还有贺家老祖,以及他的同门师兄弟……老一辈都说,是贺家阴气沾多了,终于阎王不给路了……”
我听了半晌,觉得浑身不对劲,急忙就从那群听得津津有味的人后面走了。这群人还真敢编,贺家一看就知道是那种普通的官宦落末子弟后代,只是同比其他二世祖稍会打理,没有而视商为贱的顽劣秉性,再加上广纳门客,走镖与江湖上帮派交好,从而比较人丁兴旺繁荣昌盛……也是,谁会来关心这角落的人,他们这般自娱自乐,倒也自在。直接受益人就有我,尽管有宵禁,入了夜,我仍是随处闲逛。
“……谈家就是当年和贺家开山的一户……”
我脑海不自觉浮现这句话,身体也不自觉向右拐,朝前走,同心门直走,穿过连心桥,路过鸳鸯池,终于到达了拜月亭……拜月阁。
她的园子离我的挺近的,不过也说明谈怡君在贺家的地位……她的院子一路上这么华丽,迥异于其他小姐的住处那单调的青砖青瓦,搞得跟情人谷似的,不知是她在苦中作乐还是贺家三少在恶情趣。我比较相信是后者。
我选择佳人院子门口一棵树下眺望,深更半夜,冒然上前会唐突佳人。
“似此星辰非昨夜,为谁风露立中宵……”我倚着树干,眼前一闪,明月昭昭啊,怕妖邪异说的力量实在是太强大了,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几乎是从墙上平白无故生出来,嗖地贴墙穿到谈怡君门口,速度之快,我还没来得及看到脸,好像电影里夜半私会一样,寂静无灯的厢房极其精准地在同一刻拉开门,没有丫鬟,只有她一个人。
人影闪进去后,我惊呆了,这人是谁?胆子居然如此之大,在贺家,最具地位的男人就是贺三少,她那丫鬟她也知道底细,为何还出这种事?难道那男人是贺三少?
我这想法马上就被打破。
一人一身黑衣朝拜月阁方向而来,走路姿势是意气风发风度翩翩就似春风一路送他来,不是贺三少是谁?我第一反应如同鬼来了,缩到树下成一团,尽可能敛拢四肢,不对,那屋里怎办?
眼看他跟班提的灯笼就要照来,我直觉已经晚了,但平生惰事做尽,深谙该出手时就出手——手忙脚乱地拿起一块石头,本是要往院内丢弄点声响提醒,却失手朝贺三少丢去……
“唉哟!”叫的不是贺三少,是他的跟班。
“谁!”
我使着软趴趴的四肢往角落里划,那光线就像追尾车紧跟着我屁股照来,誓不逮出我不罢休的阵仗…….我担心陈家老姑娘夜游拜月阁屁滚尿流兼失心疯会成为第二天贺家头条。
夜空里咋起乒乒乓乓响动,贺文轩一把抢过灯几个大步跨进院子,踹开门,然后万籁归于寂静。
我感觉我身体每根汗毛都一边翘了,接下来怎么办?冲进去,拦下贺宠主,告诉他男人是我藏的……开玩笑,随便想想而已!但她一个哑巴,不能说不能辩…...救过我……但夫妻吵架永远是外人遭殃…….不行,多观察下再进去,家暴咋们是不能袖手旁观的,话说那么美丽的姑娘都打得下手,那人绝对有理由可以拖出去暴打,顺便抱我一踢之仇。
听了半晌,没有动静,还要等吗?我忍不住心中蠢蠢欲动的好奇,应该没问题吧……
“你……”贺三少眯起眼睛,似乎因为我出现得太突然,他一时也反应不过来,见到我若无其事装着深夜拜访的模样走进来,他直直问我:“你也看到了?”
“看到什么?”我目光清亮而正直,强忍着没傻到到处乱盯。
贺文轩想到这是家务事,不能让其他人知晓,便转了话题,声色俱厉道:“你这个时候来这里干什么?”
“我……”
“这是你该来的地方吗?”他眯着的眼睛毫不掩饰他的嫌恶,根本不给我为自己辩护的机会,这男人也太欠揍了,就因为我惹过他一次,有必要一直判我死刑吗?
我忍了一次,不代表我就怕了你,好啊,现在就一起算总账吧!准备豁出去的我揎拳捋袖着准备,斜面又迎上一个警告的眼神。这个眼神之狠,就如同我是祸害坏了她的好事,我顿时哑口无言,心头堵起一座大山,原来今晚这么多人看我碍眼啊,早知道我也就不多事了。
我当时就是这样,可能是内心本来就对这个地方不安,即不打算扎根,也没机兆回去,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环境不是熟悉的,人不是熟悉的,就常冲动急事,后来冷静下来,也觉得长期这样也不是办法,所以一次比一次死寂,生怕误触机关。
我低下眉眼,声音低得只有自己才听得到:“随便你吧。”
“你说什么?”他凑到我耳边,热气立即氤氲而染,沿着我的耳后根上爬。
我忍无可忍,大吼一句:“随便你处置!”
“哼。”他胜利地笑起来,退后带着轻蔑像看手无缚鸡之力的小鸡一样看着我,似在想如何料理我,“刚才外头是你向我丢石头吧?”
我背心开始出汗,我说不是,能骗到他吗?
面前被婀娜身姿的人挡住,谈怡君向他福了福身,作别告退。贺文轩伸手欲拉她,被她侧身闪过。
太明显了,想忽视都难。空气随之停滞,贺宠主脸色极度靠近警戒线,他站在原地,等着谈回头,所以不阻止谈怡君的离去,结果不料谈怡君真的就此离开,回避了他。
这男人要拆房子了,我充分判断,他果然掉头摔门而去,力道之狠,让那扶灯的跟班的身形都斜晃了下,灯哗的熄灭了。
一片黑暗中,突然那跟班凄厉惨叫,贺三少怒骂声随后传来:“你这个废物,连个灯都掌不好,白养了你!”连着又是几声脚踹□□的闷响。
想也知是那贺三少气不打一处来,明明自己可以夜行健步如飞,却专门退回来踢那仆人发气,大有给里面人警告的意味。
接着他一句话,让随即开溜的我顿住,他说:“你连你哥一根指头都比不上,为什么沉塘破肚的人不是你!”
我全身冷汗再出,鬼使神差又想起了贺家那个传言,马上就快步下石梯,不料就撞上一堵墙。
台阶上怎么会有墙?不、不是墙,是人,有人的体温,我一蹦老远,月色下,竟然看不到半个人的身形,我前进一步,就像一片堵无形的墙,牢牢挡住我前方去路,我吓得魂飞魄散,拼命要后退,却只能跌坐到台阶上,后、后面也有…….
“是谁……”我嘶着嗓子努力发出声响。
难道好死不死真让我给遇上鬼打墙了?
那恐怖的人的体温,我再也不想再触着,看得到逐渐远去的灯火,知贺三少并没走远,我毫不犹豫大喊:“三少!三少!等等!三少……”
那光却消失得更快。
我头也不敢回,直直盯视着前面,防止什么东西扑上来的再抱一线希望求助:“怡君!怡君!”
任是喊破了嗓子,也没有人回应。
极度的恐惧让我全身冰凉,思维更是混杂,开膛破肚的尸体梦境,现在路径的封杀,我从没想过一个问题,是谁在暗中害我?害我进入这个世界,害我连连面对死亡,这是生处安逸二十多年的人无法想象的经历,何况极少面对现实的我。
“娘啊……”可能是我吓傻了,把我那早死的母亲唤作这时代的称呼,以前汽车擦身而过或者邻居小孩淹死又或者是考试考了点分数,无论哪种侥幸,我父亲都会告诉我这是阴间我母亲在照应我,说得我从小胆战心惊的,还在我娘死后得了神经衰弱。长大后看似像笑话,如今却觉得由衷的悲哀。
娘啊,你得原谅你不争气的女儿……
“快走!”
听到这个声音,我猛地抬头,他的声音划破我的浑噩,一个力道扶住我腰将我往外提,一股人的味道充斥鼻间,我整个身体穿透了那恐怖的温度所在,腰上力道马上消失,我重重趴倒在地。
一双黑色缎面鞋踩在我眼前。我满尘满土抬头向上看,看到一张似笑非笑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