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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夜半 ...


  •   当天回去晚上,我发现自己脸上有个掌印,像被人丢了一耳光,应该是我午睡时印的,难怪那福儿要一直盯着我看。
      我用热水帕子敷脸,早早地躺在床上等印子消失,白天的事情在我脑海里面过了一遍,心中堵了口气,闷。
      刚才冲了凉,现在心烦意乱睡不着,身上又出了一层汗,屋中心澡桶灌满了热水,这香宝什么时候跟我心灵相通了?我解衣衫解到一半,习惯性地又去把门反锁住。
      洗完之后,我很快就睡着了。
      半夜我在腹痛难忍中辗醒,从床上跌到地面,我以手肘支着身体一寸寸向桌边爬。使出最后一点力气,我拉动隔壁厢房的铃铛。
      “春回!春回!”
      贺香宝不多久就出现在外面,她把门拍得哗啦直响,却还是不得而入。我哭笑不得地看着现状,手指头再也使不出一点力气,更别说爬到门边站起去抽开门闩。
      门突然从外向内迸开,一道身影扶起我,贺香宝随之进来,惊恐地看着我的样子。
      她没有丫鬟伴身,贺香宝看不懂她的手势,她让贺香宝扶着我躺回床上,掉头就走入外面的乌漆抹黑中,然后她端进来一碗水。
      我一看那水就怕,黄黄混混的,有股肥皂的味道,当即就想吐,她掰住我的嘴,我顽强抵抗,她很轻易地将手指伸进来,直达我喉咙,我胃里翻江倒海,再也忍受不住吐了出来。
      “怡君小姐!”
      贺香宝赶忙把她拉到一边,为她擦拭身上的脏污,留我在地面上挺着。
      妙人儿摆摆手,来到我身边,蹲下,翻看我的眼皮,然后拿起我的手腕,修长指头搭在脉搏上,还真是像模像样,我咧开一个惨淡的笑,对那专心把脉的人道:“别装了,我知道我自己快不行了……”
      她对我的话没有任何反应,把完脉将我从地上搂起,我比较重,她蹒跚了下,才将我摔在被面上,我看到她咬住牙,目光闪过一丝恼怒。她气什么?她还真以为自己能抵过男人了么?我恶寒,赶紧继续找话题。
      “为什么你吃了没事?”
      她就在我身边坐下,望着外面,离天亮还早,我看着她模糊不清的侧面,有气无力道:“在我临死之前,你就告诉我真相吧,我死也死得瞑目点。”
      她没有摇头,那就没有拒绝。
      “你早就知道那碗豆腐脑有问题?”
      她迟疑了一下,点头。
      “那你为什么喝了没事?”我拔高嗓子怪叫,全然不似濒死之人。
      她露出一丝苦笑。
      我颓倒回床板,晕了很久,忍不住叹气,“怪我,不关你的事……老家也有这个,小时候很喜欢吃,长大了就不屑吃,现在又想吃……是谁要害你?”“老太婆?”“你丫鬟?”“贺文轩?”“贺文轩他姑?”
      最后,她终于点头
      “没搞错吧?这么低级的手段也行?”
      不是没料到那妇人居心不良,只是没想到她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做这种没水准的构陷,她不是看起来很聪明吗?这不明摆着等着被抓吗?而且看到是我吃,为什么都不吱个声?我命就这么贱?我哭……
      没意思了,没意思了。
      早晨醒来,我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悄悄掀开被子,走到外面。
      谈怡君扶着树,低头干咳,脸色苍白,但不见大碍。
      我走过去,神情严肃,“你怀孕了?”
      一记杀人的眼神飞过来,我马上视若无睹。
      “哎,吐吧,吐吧,吐了就没事了,像我一样。”撑了撑一夜僵睡的腰杆,神清气爽得想做广播体操。我跳起身,哈哈地朝空中打拳,学着她昨天的手势,五指成爪,翻过身来,咦,人呢?
      待我踱回正园子,门口贺香宝正拦着个人大发雌威。
      “给我滚!滚得越远越好!知道也不跟你这种吃里扒外的奸细说!”
      “求求你,香宝姐,只有小姐能救我……”“你滚不滚?不滚就不要怪我心狠手辣——”
      “哎,哎,贺香宝!”召唤那欺负弱小的母老虎,大门口的,多难看啊。
      “春回!是她害得你——”
      “不是她。”我打断她的话,看向眼泪滴落的人儿,肩膀一抽一抽的,娇弱似一朵小白花。想不通,她为什么会有个外表柔弱,关键时刻却连我都不得不膜拜的强大主子,她也太不给她家小姐争气了。“进来吧。”
      她却不肯动,我诧异回头,“怎么了?”
      “我只想找我家小姐。”她怯怯道,一双眼珠子滴溜溜到处转。
      “哦,不好意思,她刚走。”你还敢主动找来,真不明白昨晚她为什么没把你给宰了。
      她闻言,脖子往后缩,看样子是想跑,我大喝一声:“不准走!”
      贺香宝立即上前彪悍地将她手臂反绑到背后,雄赳赳气昂昂道:“你没听见我家小姐不准你走吗?”
      “咳咳……”我没那么威慑力好不?我清清嗓子,“我说啊,昨天的事,你最好说清楚,我昨晚差点连命都赔掉,你至少得送我一点缘由吧?”
      她半天没反应,我正想,看来这人不愿,我该怎么给谈逮住她,就见她扑通一声跪下,捏着我的裙摆,涕泪交纵,“表小姐,我说了你一定要替我向小姐求情啊!”
      “……”敢情她刚才想半天是在搞清楚我说的话啊。“那得看你……”
      “我是逼不得已的!如果表小姐不答应,我就跪在这里不起!”
      哟,挺会先发制人的。
      “你这死丫头,看我老贺不收拾你!”说完,贺香宝就尖起手指朝她胳膊肉掐去。
      “……”我平时说话说到兴奋处,就喜欢以“老……”自称。我揉揉额头,这一开堂还没会审,就给搅和了。“好了,好了,我答应你,你先进来,别跪在我大门口。”
      她泪眼汪汪跟在我身后,时不时发出几声吊嗓子似尖叫,我装没听到。进了屋,就把门关上。
      “表小姐,我是逼不得已的。如果没有小姐救我,我就会像小清那样活生生给整死在这里。”
      “谁要害你。”
      “是、是三少。”
      “哦。”不意外。“那个小清是因为什么才惹到三少?”
      这时,她眼里充满恐惧,望四周望了望,就像怕谁在偷听似的,确定在场只有我跟贺香宝,吞了吞口水告诉我们:“不是三少害死的她。”
      “那谁?”
      “是老太君的养女,三少的姑妈。”
      我跟香宝对视,原来那就是贺家的大姑妈,那个传说中没权没势,但人品极好,特受贺三少尊敬的女人。
      “你们、你们怎么都、都这么平静?”
      “我们小姐说了,但凡长得漂亮的,说话善良的,举手投足潇洒的,崇拜者还很多的,就叫坏人。”
      “什、什么叫崇拜者?”
      “你连崇拜者都不知道?崇拜者就是——”
      “哎,有完没完?这么说说还有没有个头啊?还吃不吃中午饭啊?你继续说。”
      “我以前是在她身边服侍的,有一次小清哭着来求她,说是…..说是三少喝醉酒占了她的身子,要她为她做主,她答应了,不久,就传出小清就在自己房里上吊……我知道是她,肯定是她,那天我也在场,她便请求太君把我调到小姐园子,她要我跟她讲小姐的一举一动……一个多月以前,我们还在外地,小姐摔下马,小姐武功那么好,我不知道她为什么会这样,她醒来之后,就比以前更沉默了,对我也不大理睬,我一时气急了,就去说了她的事…..小姐每天晚上要出去这是真的,我没有撒谎!”
      我撇撇嘴,一时气急?意思就是以前谈怡君都把你当上宾对待同吃同住一时顾不到你了,你就马上倒戈相向?真是养了头白眼狼!
      “那碗吃的是谁放的毒?”
      “什么吃的?”
      我仔细观察她的神情,一字一顿地告诉她:“太君给你家小姐的那碗豆腐脑有毒。”
      她神情变得不可思议,“怎么会?那豆腐脑本是要给太君吃的!”
      我们都沉默了。
      谈也猜错了,不是贺三少的姑妈,除非她对贺家图谋不轨什么,但也不会笨到用这种手段。转念一想,那真的是毒吗?我吐出来后睡了一觉,除了有点饿之外,没有任何后遗症,奇了怪了。难道还有鬼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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