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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结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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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否就猜从此以后,我过上了春风得意的生活?猜对了一半。
在长辈眼里,我的年龄只会是小儿玩家家,什么叫做侥幸?充当了别人的下步台阶正式得了小丑的封号还未被天天邀请表演,这就叫做侥幸。
因为别人的关注,我被迫开始了解这个地方的人权等级,只为应付长辈的到来。
虽然不是叫我去而是亲自光临,我也总不能躺在床上嗯嗯答应着,于是开始早起,接着勤换衣服勤洗澡,做不到十全十美,也至少别让他们像其他知情人那种眼神看我吧……
说的也不是什么未来建设,他们压根儿就记不起我是哪宗哪族的,只知道太君关照,重视贺姓子弟,培养全方面接班人才,多多提拔外族女儿,架起贺家与各富贵大户联姻的桥梁。
其实,是那位老人反悔了才是真,也许她事过之后,觉得一时冲动实为鲁莽,那么解气后再看陈春回家世,那肯定是更觉不妥,将我速速嫁出去,反悔的另一种形而已,同时也犒慰了她微的内疚之心,一举两得,何乐不为?
我想着都觉得冷汗,不得不承认当时是有一丝窃喜,至少身份的牢靠可以给予我更多的安全感。但事不成,反倒提醒了,以后无论遇到什么事做什么事,切记以不触怒这位当家为前提。
也亏得这些老辈对陈老姑娘还有想法,我身边的人除了受宠若惊,也还是只有受宠若惊。打我从过堂会事件破浪而出之后,我提出的要求,一律她们听不懂或者没听过的,都通通二话不说就会点头,甚至争先配合,这就是那猜对的一半春风。
“帮我做件这个。”我大大方方的拿出藏匿多日的内衣,一股酸味随着从床板抽出的动作随风入夜……
在这里,我的不便不像其他人,会是洗澡啊淋浴啊那些困扰,而是懒。肚兜就像这个时代最高级的发明,我这种蒙昧者看了第一眼就如临大敌,马上决定情愿成天足不下床,也不愿冒一丝春光乍泄之险。
没人多说一句话,她们都拿着那件眼镜仔细斟酌,时而皱眉,时而摇头,时而掩鼻……她们的代表仰起头四面八方打量,“小姐,这东西做倒是做得出,但可否请教这布料……”
我马上挥手,“我也不甚清楚,你们看着办就好。”
接着我当着她们面,揭起了我的床单,公开了我床板下的秘密。
“这些是我最近日子裁出的新款式,各位可以拿回去修一修,我这手艺,嘿嘿……”
她们也跟着嘿嘿。她们不当我小姐看时,过分的事做了不少,其中在我屋中心搭竹竿阴衣服就是数不清的不敬中稍微不那么微小的一件。现在,当她们看到自己找了些时日的里至肚兜,外至襦衫零零碎碎平整而安详躺在我积年不清的床板下,她们的神情也同是那么的平整而安详。
“经我实验,香宝姐的衣服质地最适合,所以我改造得最多。”我将半成品一一分给大家,还有草图,分到贺香宝时,她嘴角要抽不抽的,但到底还是化作一朵浪花,细声细气道:“小姐,原来你一天躺床上就为干这个呀,你不早说,以后你画个……图纸,我们全给你包了,也不用你操劳了。”
我点点头,这是,如果我不是这么无聊,也不会做这些手工活,天知道我有多久没碰过最爱的食物了,被这个陌生规矩多的环境搞得七情六欲都淡了。
几天后,庭院凄凄飞眼镜,路人皆问为何物,园中村姑遥无言。
事实是,那天堂聚以后,太君当然不会再惦起过我,而那些引婚介媒的长辈,来了几日,实在不见起效,而且我常抬出陈春回的娘,顿时她们的脸色就会像被送到了沼气池边,黄白交叉,一个个急退如律令。
陈春回的娘几年前干了一件媲美休眠火山喷发的事。休夫。
理由不详,不过具体真相为何,似乎跟陈春回父亲迎娶小妾有那么点关系,更多的,我身边人也不清楚了,只是这年代婚姻教条太严,不是闹一闹就能踹掉丈夫的,稍不注意,包袱没踹掉,搞出了名声大振,结果反被包袱踹。
我只知道,闹剧的最大受害者肯定不是这上了年纪还欢蹦乱跳的二位。
看看他们那躺成死猪一样的女儿吧……如果不是我勇于建设,可能陈春回这名这辈子能否走出这巴掌大的晾衣院子,都还是个问题。
“黄金丫!陈春回!”
这不,就有人喊我了。今日只是随处溜达,那些老辈不来,生物钟也暂调不顺,早起之后,就想走走,走着走着,和香宝来到这偏远亭湖。
“你在这儿做什么?”见我来,衣着尖端时髦穿黑缎竖孔雀领的宠主很快地冷下脸。
我试图没听出这句话里的某些意味,把他当空气,笑着跟唤我的人打招呼。
我认得他,那个猴子脸的程咬金。打完招呼过后,我不由自主斜看向一边……那人不冷不热,正静静地坐在亭子阴影的一隅,但她绝对不是阴影。犹如吸取精华的谪仙,一身白衣穿出了月神笼罩的辉芒,衬得这幽静葱郁的地带夜晚一样神秘起来。
螓首垂倚栏,冰眸凝深处,令人情不自禁想问谁人能入得眼?微风轻扫过晶莹玉颊,乌丝尽洒,飘荡于一片粉荷绿水之上,率先注定了这人绝对不是蓬发贞子之称的薄某人。
“真美……”宠主这沙猪男虽然有外貌优势,但依我之见,他配眼前人,差远了。
猴子和宠主都挑高了眉,我慢慢将怜悯的视线从他们身上移开,移向美女所盯的湖面,“真美,荷花。”想背一下荷塘月色,但开头是怎样的呢……
“鹏表,好啊,你就是这么回报我送你的阿哈马。”宠主的声音阴恻恻的响在耳边,强烈释放他的不善。
阿哈马?传说中的汗血宝马?我刚要好奇,就被程咬金拉住,“唉,唉,知道了,我这不就走。”说完,就拉我下亭子。
干什么?莫名其妙叫我过来,还没说到半句,又莫名其妙拉我走,真当我是小丑吗?我忍不住回头,迎上那双黑琥珀一样的眸子。
那双眼平静无波,未曾透露出一丝主人的情绪,明明给人好不坚强的印象,为何我老耐不住一步三回头……
“还看,当心文轩挖了你的眼珠。”程咬金恐吓我道。
这三少爷的暴戾脾性我是有所见,贺家三子,殒二独存他父亲,小辈中除却两名姐姐他便是长孙,自幼受宠,难得尾巴翘到天上还愿出外闯荡,也算一个拒收软饭的男子汉了,“那么宝贝,他为何还带着她一年四季往外跑?”
猴男看我的眼神有些想笑,“你怎么会那么认为?”
我倒没介意他眼中“真是个单纯姑娘”的信息,虚心请教他来补充对于那位仙子一样人物的了解,“那该怎么认为?”
“这是谈怡君的荣耀。你应学一学。”
哦,原来得到三少爷的宠幸,就是整个贺庄女人的奋斗目标呀,受教了。
“这女子天生貌美,被迷心智的何止男人…….唉,可惜就是个哑巴。”他摇头叹息。
我顿住脚步,不可思议地看着他,“你说谁?”
“咦?还能是谁,当然是……”
我返回时,拿走了贺香宝礼品分发袋中的一件。我只是想确定我是否有看错,虽然我也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弱女子,但潜意识总有着现代人在落后时空的优越,不关心还好,一旦忍不住上了心,便就这么心痒难耐。
来到亭子下,本是眺望位置上人还在不在,不想禁忌的画面一下子撞入眼帘,令我这现代人也英雄无用武之地,呆立在当场。
后面事件引发人紧跟来救场,见我目瞪口呆于亭子里的肢体交缠,便在我耳边发出暧昧的嬉笑,“丫头,还看啊?”
这人长相尖嘴猴腮,笑容逼近令我反胃,直觉硬头皮上凉亭才是安全之策。
亭子里,覆在白色上的人恣意妄为,动作带出一连串响声,而他身下的人仿佛比我还不能接受,不断的挣扎,这画面,也许在旁人眼里就是风月小说里的男女私会活色生香的再现,但我怎么看都觉得全身不舒服……
果然我身为女人直觉没错,也许是女方不满意贺三少的技术,挣扎到后面,干脆重重抚开欲情浓厚的贺三少,起身一副风轻云淡,直直向我看来。
她不惊不羞,像是早已知道我在那里,身上暴露也不遮掩,全身却依然散发不带丝毫欲色之气的高贵,看得人眼珠发颤。
完了。我在想,她为什么要这么看着我?难道她自信到以为自己的美也同样受用于女人?如果是,那很不幸的,她猜对了,我就是因为一直奇怪怎样的基因才配出这么漂亮的人,所以才踏上了这条不能回头的路。
还好我事先有准备礼物。
“怡君姐姐!”我以高八调的嗓门轻快的步伐迈入这情欲味道还没散去的地方,试图没看见贺宠主潮红起伏的赤裸胸膛,美人衣衫凌乱吻痕满布的雪胸……靠,就不能顾及一下未婚待嫁女子的面子把衣服穿好吗!“怡君姐姐,我忘了我还有件礼物送给你。”贡献出由贺香宝同志最贵的肚兜改造的新内衣,呈到仙女姐姐面前比划,“清凉舒爽,超薄透气性强,你试试?”
她终于有了表情,从有事请便转为疑惑地看着罩在她胸前的眼镜。
贺宠主突然伸手来抓,我谨慎拉住眼镜另一头,“你要做什么?”他扯住不放,再好的料子也经不起他那样抓。“这是我送给怡君姐姐的,难道你也想要?”
“果然是家门败坏。”他看着这凉薄小物,露出轻蔑的表情,“现在马上给我滚,再晚我让你滚出这个贺家!”
“喂,难道我在这里送别人礼物都不行吗?”
“你这种下等丫头,也配高攀吗?滚!”
“春回,别闹了。”后面有人来劝我,但我是气不打一处来,我最痛恨人家拿特权压我,有几个钱就了不起吗?都是爹妈生的,凭什么就要生来给你踩!甩开绑我的人,牛犊一样顶上去,“老子今天就是要送!这又不是你的地盘,你凭什么你有什么权利!”
手上力道突然一松,我向后踉跄,贺宠主狠狠踹来一脚,他阴戾的眼神透露出他心思——我靠,这人想杀我!我颤抖了一下,长这么大还没人意图谋杀我,满腔激愤霎时烟消云散,几乎他脚尖刚触上时,我就率先手舞足蹈地掉下亭子。
碰到水的一瞬间,我就后悔了。上热下冷的湖水让之前记忆蜂拥进脑海,那彻骨的痛……骨头撞击石头的声音…….我拼命划动手脚,狗刨式□□式蛾泳式通通用上了,才仗小学三年级的游泳三次的经验浮出水面,突然头上落下重击,我碰地又沉下去,只听见男人在喊:“不准救!我就要看看她能有几分能耐!”
我吐出呛水,连挨了好几记,这回我看清楚了,这男人手里拿着一根竹竿!我气得大叫他名字:“贺文轩!”
“大爷我在,有屁快放。”他单脚踩着倚栏,伸出头微笑,却无比恶毒地欣赏着我的拼命,当我一浮出水面,不管在哪个位置,他就姿态慵懒地伸出竹竿,像逗落水小鸡,挑弄着再慢慢将我抵下去!
“贺文轩…….”我从牙缝里挤出这几个字,还未说完,肩上突然一阵剧痛,我重重扑入水中。
“文轩,别、别玩了,我看她好像不会踩水…….”
“哈哈哈——”他仰头大笑,“正合我意!”
这一次,我听到贺香宝在哭。
可笑的是,我至死手中还捏着送人家未婚妻的礼物,仿佛是唯一证明我身份般矜贵,那滑稽的形状随着我的动作渐渐停止翻腾,慢慢逃逸出我的掌心,就如同我的自恃……
有人破水而来,我又回到了开始,一如既往在旁边冷冷看着,甚至有些恼怒,似被人打扰了睡眠,看着那人从远处游来,抱住我的身体,丝毫不犹豫地贴上我的嘴——
扑通!
我猛然睁开眼,双手双脚条件反射性地箍住救命稻草,像无尾熊一样攀在她身上,她挣扎了几下,并没有摆脱我,手向半空挥舞抓了下,她继续给我渡气,她拿过我要送她的礼物,把我眼睛蒙住。
我此后只感觉到有人紧紧抱住我,不断滑开悠荡的水草,一点一点往上,往上,渐渐重获光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