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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阿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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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又要跳吗?”
是谁?是谁这个时候还要戏弄我?
我想去看,但头沉得抬不起,我怕见到四周丑恶的面孔聚集,而一向幸灾乐祸的自身遭报应无一点反抗之力。
这段时间脑海回放的是最初来到这里酝酿绝食自杀之事的过程,等我转回自身状况,发觉周围没动静很久了。
上一刻可谓兵荒马乱,围追狠堵,现在了无人迹,这……真的觉得有神灵的存在!神啊,谢谢你救我啊……现在我来了!
“喂——”
我不顾一切爬起,起步跑时酸软得几乎再度趴下,我望着那空荡荡的长街尽头,拼命地跑,拼命地大喊:“是你吗——”
无人回答。
穿巷风刮得我脸生疼,我这个怕疼怕血的人突然变得不在乎这些繁琐小事,可以很豪气地不顾所有地奔跑、叫喊——“是你吗——我知道是你——”
“你为什么要躲着我——我们是同类啊——”
我在这个长街上像疯子一样奔跑了很久,冷冷清清的,只有我的声音。
这个人不屑与我同类。
我站在长街中央,双手垂下。
道路尽头出现一队红衣人马,在天色未开的雾晨鬼魅悄然,瞪大眼以为自己真的如愿遇到鬼神,却在见到那红色的差服连连倒退不及,摔倒硬地上。
他们无人看我,人马自动分成两行从我身边擦过,随即我就看到熟悉的人。
他身着那身蓝衣,破损不堪,困在铁链缠绕的囚车里,面色苍白无生息,纵横交错的伤,血迹斑斑。我扑上去抓住囚车栏,歇斯底里大喊:“你是谁?你到底是谁?刚才是你吗?”
一匹马喷着响鼻在我与他周围打绕,马上人冲我大喊:“多谢薄姑娘相助让我们抓住这贼人,大人说,姑娘以前一切纷扰尽可不理,现在已无人会找姑娘麻烦。”
袁七说了半晌后,我才慢慢回头,“你说什么?”
他皱着眉头打量我。
我冷笑,我没疯,他们早已知道我的底细,一直掖着藏着,就等着我自投罗网来拿点王少卿的行踪来交换。我凭借的是什么?
“他有妹妹一事也是骗我?”
“我……不知道。”这个大汉脸上露出迷惘,“大人这案子做法也有点怪,自从摊上这贼赃案他一切都亲历而为决不让我们碰,今天却叫我们去抓了个现成货……不多说了,大人还等着要见犯人。”他提起缰绳吆喝着众人继续前行。
我如泄了气的皮球,呆呆地守着囚车行走,没多久就被他们远远抛在后面。
当我进了知州府,里面已乱成一锅粥,当差的人全都惊慌失措往外跑,我奇怪,他们好歹也是受过训练的,何至于吓得四处乱窜。我扯住一人问:“怎么了里面?”
这人抖得话都说不清了,我扯住他的人也跟着颤抖,“里、里面在烧、烧人。”
“谁?”
“大、大人。”
烧人?头上突然大亮,从天而降一道闪电,雷声炸响后,有人叫出令人耳膜发颤的惨叫。
连劈几道雷都指向同一方位,墙外的天却毫无异样,就似有人引用天灾!?
逆流朝着闪电尽头而去,它每响一声,我的心脏就胀跳一分,是那个声音,台阶上!丛林里!那声音属于王少卿又不似平日王少卿,强大的不安令我浑身如置冰窟,每个细胞都在叫嚣着危险危险,却分不清是去了危险还是不去危险。
来到闪电集轰的空地,霍然见到铜柱子上金属丝绑着一具人体。我最怕的一幕永远躲不过。
柱子上的人已不分形态,纯粹是被炸得干焦,没有衣服,没有肉皮,没有表情,没有生命,只有黑漆漆的一块,散发着浓浓的令人一辈子都难以忘记的气味,我连呕吐的力气也没了,重重跪在焦尸旁边。
不远处有个人慢慢靠近,他穿着知州官服,一双眼瞳闪烁着人类不能有的妖异金光,如钢铁金属一样迈步走来,全身充满冰冷杀气。
他的目标是我,而我,就在他双掌捧起我脸颊将我整个人提起时,就记起了这让神经末梢都深深铭刻的毛骨悚然的阴寒,这熟悉而恐惧的味道,远远胜过了空气中具体的尸焦臭。
终于看清曾吓得我魂不附体的是什么东西了。
如果他,可以说隐于这具身体里的“他”,是几度陷我于黑暗幻境之人,那数次救我的人……
我眼角斜向地面,豆大的泪珠掉了下来,恐慌终于一发不可收拾,我的脸被掐得变形,喉咙发出咕噜声如断气,它已不是我的一部分,我感受不到呼吸,感受不到痛觉,它们比起我此刻的悔恨,永远不及。
我曾幻想在这个即便百无所依的世界里,也有一个能够保护我的人,他可以不论长相,贺三少的例子告诉我长相好的男人都是可怖的,也不用太过显赫,树大招风永远是拖后腿,只要他能一直在我最危难的时候,让我免受于嘲笑,免受于饥饿,免受于纷争,免受于死亡。怡君救过我一次,我记住了她,她自身难保,我从此希望破灭,又再一次忽略了受恩于自己的人,还反而令他丢了性命。
神啊,我又一次犯错了……骂我愚蠢吧,反正我也不会反抗了,跟我有仇的现在尽管来,口水淹死我都比给这妖怪折磨我强。
“说我是妖怪……”金眼妖怪发出一声怪叫,当我西瓜皮一块甩下去,突然那张脸变成何知州的优雅笑貌,凑到我面前,以一阵温柔得不得了的熟悉语气道:“我是怡君啊,薄冰,我是怡君,你看看我,你看看我。”他握起我的手捧到他的颊边,“薄冰,你怎么连我都认不出了?你爱赖着我,我是女儿身时没办法爱你,现在我们终于可以在一起了,薄冰,过来…..”
他披散着乌丝的精致面孔,有着我梦寐以求的美男之深情款款……抖了浑身的鸡皮迅速蹬腿退后,“你确定你不是来搞笑的?”然后忍不住骂道:“你个死人妖!别以为你找了副怡君皮相的人我就会再上当,当初在怡君房门口,你就这么副阴阳怪气给我躲着躲着玩阴的,吓得你老娘我差点午夜凶……”
等等!那当时在怡君房门口,他是依附在谁身上?我第一个想到的就是童苏成,那就想得通了!这祸害依附在童苏成身上勾引怡君,害了怡君后,附在与怡君相似的何知州身上来害我抑或……童苏成?
我望向焦尸,那他是谁?或者说他身体里的,是谁?
他……因我是死是活?
脑海一片混乱,没注意到妖怪又缠绕上来,直到全身被他包围,甚至吐出红色的信子……真的是信子,不是舌头,分叉的两道尖在我脸上舔来舔去,发出咝咝的口水响声。真的好恶……我已恶得不能再恶,他的眼神就像要一口一口咽了我,却像吞咽不到只能不断留口水,无论怎样都扭不开他的纠缠,他在我耳边道:“既然识得我,在阿隼救了你后为何还跟我走?你负了你的救命恩人,证明你已没有再继续活着的意愿,你就安心去吧,安心去吧……”
他死了。
那个暗中陪伴我的人死了。
我眼前一晃,周围陷入黑暗,什么东西都消失在里面,犹如一个只包裹住我的混沌宇宙。进入这种状态之前,我听到一声凄厉的大喊:“薄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