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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隐忍与隐人 ...

  •   在车祸之前,我梦见过一个叫野隼的人。
      眉眼有些朦胧,可谓温良,我看一眼,却忘一眼,所以不断的看不断的看。
      他曾试图提醒我车祸的发生,却又是欲言又止做到了其他事,他甚至为我梳发,为我清洗身体……这些我也经历过,为怡君。
      我突然有了安心的感觉,来了这里这么久,终于有了安定在此处的感觉,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所见之处都是一片漆黑。我也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自己是躺着站着蹲着还是睡着,闲适安宁,持久永恒,这就是天荒地老吧。
      然而伴随着某个人的离开,我又会惶惑不安,挣扎着想要摆脱黑暗,而那人就会回来不断地轻轻说着一句话,声音平定持久,像这样说到永远都可以,“薄冰,醒来。”
      可到了我真正醒来,我却没看到任何人影。我倒在床上捂嘴痛哭,哭到最后力竭声嘶,哑得发不出声,就在我以为自己会枯竭而死,我看见床面上放着一卷不起眼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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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瞪了很久,但好歹不用再哭了,此类技俩,我薄冰发誓,再也不使第二次。
      “说话。”
      半晌,空气一阵微动,迎面而来一种事物,我看不到身形,却准确地感觉到他在哪方。
      “我对你没有安全感,怎么办?我又想回去了。”我指的是那个黑暗的地方,如果不再思考全凭本能,能让人一辈子守护,我是说真的。
      空气中响起淡冰的口气:“我会找身体。”
      “我不要别人的!那么轻易死去,你又会轻易丢下我,只能你认出我,凭什么我不能认出你?”
      我任性的叫嚣换来他很长一段沉默,这让我的不安又加剧了,但我不能妥协,如果我这次妥协,我就没有未来。
      我半闭着眼等待他的回答,一直注意着门窗的动静,却发现是白费,他的存在感很强烈,强烈到我无时无刻不听不感觉到他的一举一动,他的视线方向,他的欲言又止……他是一个动作幅度不大的人,没有醒过来他就几乎天天伴着我,我……想知道他是以何种姿态抱着我,跟我说着单调的词,能让敏感的我居然听不出不耐的破绽,居然让毫无安全感的我相信了他的耐心与耐力。
      他回不回答都一样,只是我与他需要沟通。
      “你一直都认出了我。”
      我一怔,“什么时候?”
      他有又不回答了。
      要我猜吗?“你第一次救我,是在贺家孙少爷未婚妻的闺房门口,第二次,是在小巷子里……”我突然想起我那次从山上往下冲横冲直撞撞了个人的肚皮,笑了起来,那时就是他啊。“你何时变成王少卿的?”
      “你遇见之前。”
      “那你在贺家扮演的谁?”
      许久没人回应我。我闭上眼,这次真的笑出来,他不说我也能猜到,当听到怡君丫鬟说她家主人在一个月前摔马性情大变,我就疑惑了那个一月前。这个世界上没有绝对的巧合,我来到这里,自有原因,但我是无法清楚,而他是否清楚,我暂时不关心。
      “你知道我现在想做什么吗?”
      半天,他回答:“不知道。”
      我低笑,“你的读心术失灵了吗?也好,和我在一起,你不能使用这一项……拿面镜子给我。”
      他依然半天没有响动。
      我诧异了,“怎么了,那里不就是镜子吗?”却突然明白起来,他从没在我眼前有过任何痕迹,那些所谓的特异功能的隔空移物,对他都是身份的暴露,行为的异常,我不再勉强,他却开口:“只这一次。”
      我便看到一幅奇异的景象,一面铜镜被以正常人步速持到我面前,我眼睛有些湿润了,这不是隔空移物,我几乎可以看到他是怎样拿着它走过来的,他差的只是一具身体,而我敏感地觉得,这是他的一个禁忌话题,不只来源于之前多次问他,你是谁。
      我举起镜子一照,果然两脸脸颊两个手掌印,不禁有些得意,“曾经那家伙就要害我,留下一个手掌印就跑了。”而这些,更能证明我的猜测,是他阻挠了,我只得被挨一巴掌,而不是付出命的代价。他即便不回答,我已能心满意足到含笑九泉。
      镜子里还映着一个人,模糊的面容,沉静的坐姿,我脱口而出:“怡君。”却还是自己的臆想,那人如水波散去,不复仪态。
      空气中他的声音显出对我行为的迷惑,“她已经死了,你怀念她什么?”
      “不是怀念。我对她的感情很复杂,她如果是个男人,你以他的姿态从湖中救起我,在这里,第一次对我付出的是男性,我就不会掉以轻心,我就不会轻易的丢掉命,也不会轻易地为她作为女人的最后下场伤心。这么美的人,该死吗?”
      “这是她的命,我回来,就是为了这个最后的下场。谁也不能阻止,如果不想更多的人死。”
      真冷酷,比我还遵循客观。但知道怡君骨子里的灵魂是眼前这人,我已不再觉得怡君的死有多遗憾,那美丽的皮相,原来也逃不过只是一具躯壳的命运。
      给我一个支点,我可以支起整个地球;给我一个眼前人,我可以颠覆所有。
      “我现在想做的事,就是拥抱你。”
      他不可能会当即扑上来的。
      我张开双臂静静等着,好半晌,我睁开眼,“你在吗?”
      “我在。”
      他的声音就响在耳边,我吓了一跳,心中随之酸笑,他已经在我怀了啊,竟然没有昏睡着能感觉他的存在。
      双手垂下放在被子上,“你能有身体吗?”我没有别的意思,他有,无论多艰难,我都会帮他去找;他没有,我希望他定居一副躯体,我的容貌我自认为未曾改变,但庄周梦蝶的故事印象太深,究竟我是否我,别人眼中我才是否我,都有可能,他可以这样地无形体存在,那有一张自己永远能辨认的脸的我,相对于来说是多么的幸运。
      “你能有身体吗?”我再问了一遍。
      我听见悠长的叹息,轻得几乎不能耳闻,意味却厚重得像经历千百年的风霜,就化作了这声比常人还短的叹息。我开始后悔自己心急带出他的苦衷,我即无心去听,却自私地挖开只为自己目的。
      “你是千年老树精吗,这么叹息?你不怕我会受传染吗?我还记得你在你那酒楼地下室如何骂我的。”
      我可以想象他现在在笑吗?不禁为自己的岔开话题而沾沾自喜。
      “你说我只会一张嘴皮子,你真的这么认为的吗?”
      “我……”
      我的手被毫无知觉地抬起,过程是一股力道在慢慢升起我的双手,我欣喜若狂,“你再抱我一下。”
      然后我身体一箍,竟有了被抱入怀抱的感觉,甚至有暖暖的气息,细细密密的触感,我伸出手,竟接着就摸到他的脸。激动得说不出话的同时,心中一动,原来他可以自由变化,可以如空气任人穿透忽略,也可以像这般只差实际面貌的实体——他会不会还有隐瞒?
      “你就显身吧。”
      我这句话很过分,他也许被我的贪得无厌惊醒了,正在试图离开吗?我马上注意力转向窗户和门。
      身体再一次被箍紧,他的喘息重重喷在耳边,“这是我的极限了,对不起,我一直在找,我都忘了我找了有多久了,这是我唯一的信念,唯一的。”
      我浑身被他箍得生疼,只得连连点头,“对、对不起,我不是逼你,我只是……你可以读取我的心理,我只是……太急,我、我怕我活不到那个岁数,所以才……”
      “不会,你是特殊的。”他终于松开了我,他的这句话听上去我第一感觉不是安慰,真奇妙,他随随便便一句话,我竟然都当真,我简直怕他再拿些稀奇古怪匪夷所思的事来肯定地说出来,急忙打断他:“如果我能陪你那么长命,你是否可以告诉我你寻回你的身体最大的阻碍是什么?”其实我说这话时,第一想到的就是那个金眼妖怪。
      “我不知道,我的线索每进展到一种程度就会断,之前所做的都前功尽弃,重新再开始一条新的线索,需要时间。”
      “你最近在追吗?”
      “有一条。”
      “遇到什么麻烦了吗?”
      他又好半天没了声响。我半天反应过来,是我,这次是我亲手断了他的线索,还…...“童苏成……应该叫他童苏成还是王少卿?”
      “他们是一个人。”
      “那他……我有一次死……丢掉命后,以前那个身份的人却仍然存在……”
      “对不起。”
      我的手被他握住,反复被握住,竟生出了汗,我却不想抽回,“他是不是需要我的……死亡才能返生?”
      “……不。”
      我又自讨苦吃了,这回我听出来了,他没有说实话。
      内心又开始不好受,努力想起这人暗算怡君……“最初带走怡君的童苏成也是你吗?”
      “不,我们跟你们一样,不会分身。”
      “那童苏成是……金眼妖怪?后来的王少卿,才是你?”
      “是的。”
      我闭上眼,这一切,再如何不愿在乎的我,也难以一时接受与通畅,于是接下来我不再说话。握住我的手又紧箍起来,他也许都不知道,他试图探测我内心的时候,他的行为也泄露了他的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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