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芜凭芜证

23、寻仇

　　“薄冰——”
　　吼叫震耳欲聋，他越是大声，我越是跑得快，直到听他不见——
　　他这种冲动因子，迟早会给人带来祸害，他对待自己是从不需要考虑情绪失控，这个人可能就是我。
　　也许我该荣幸，但切身实地，经历生又死死又生，他的这份盲从根本不能抵消随时消失的恐惧。但在我最需帮助的时刻，他愿为不曾蒙面的我或初初相识的我，做出别人不能做到更不能做出的事，他极少索取，但一直报有希望，希望我能回报于他。我可以回报，不会是他想要的方式，他只是在恰当的时间遇到了我，在他对外面对未来产生无比好奇的时候，顺便遇到了匪夷所思乱无章法的人，便有的错觉。
　　我只恨自己没能给他真正有用的东西，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欠了他一屁股债，我做完了自己事，我要告诉他真正能帮到他的，尽我所能，尽我所能……
　　想到这里，我喘了口气，身心却不见轻松，我在这里从来没欠别人这么多，总有种不舒坦的感觉……欠债欠债，这是世界上像我这种人最无福消受的事了。
　　姓王的，你等着。

　　“我们大人素来广纳良才，不计得失，不计男，收容的孤苦女子更是不计其数……最终无人留于此，你不觉得奇怪吗？……你在看什么？”
　　一片空地上，七八个工人正在修建什么，地上躺着几根柱子，柱子呈金色，周围散布着金属丝，这里在修宫殿吗？
　　“那里是监狱，你想进去看看吗？”
　　“不想。”我没好气地回了后面人一句。
　　通！我的行李被甩在地上。袁七粗声粗气道：“大小姐，自己提，告辞不送了。”
　　我想叫住那身影，后一想，还是算了，现在天色已晚，给人赔礼道歉了回来也看不见路了。
　　顺着小径来到打理好的厢房，何知州的吩咐他们已办到，至少白天这里算是窗明几净的。
　　我拍掉行李上的灰，随手放了。
　　回想起何知州并不是想象中接纳我的投奔，我顺口编造了一个长兄逼嫁还债的故事，他显然不信，他背后的袁七甚至鄙视我背家逃离不管兄长。
　　知道这里女子地位，只是之前闭关自锁，倒没见识什么种种不公平。他们不信，不理，我反而内心松口气，只是承应何知州的事……
　　当时看到何知州对我的话不予置评，并不如预料顺利，我一急，刚好有人来报，我瞧到是通缉画像，想也不想就说认得那人。
　　但当拿到画，才不得不感慨真有这时代水准，整个就一抽象画，瞄到上面“皇物”“连盗”等字眼，大概便清楚是谁。
　　“那是谁？”
　　“是……我也不知道。”
　　“刷”地一声，袁七抽出亮晃晃的大刀，逼我以最快的速度下说：“但我见到他，一定会认出他。”
　　这时，知州背后长着关公红脸美须的男人轻轻道：“我们也可以。”一语戳破我的希望。
　　“但有我认人，绝对不会错的！”我也急得脸关公了。
　　最后还是知州点头，“薄姑娘孤身一人，确实不方便到处行走，你就留下来吧。”却只字不提破案的事，仿知我不可信。但我急啊，你不让我参与，我来这里不就白费了吗？
　　来日方长来日方长……坐在桌前不断叹气，觉得自己每叹一口气，脸上皱褶就多一道。
　　弄清真相，成了现在的唯一目的，但长久拖沓，我肯定会渐渐倦于此事，趁早为好。
　　站起身，我突然为眼前吓得大叫，什么时候天黑了？
　　幸好烛火在面前桌子上，我摸索着打燃，那叫一点一个准，动作一气呵成，重见光明时，我也很欣慰自己的潜在力，果然人得自策。

　　早上顺着路随处到了一个有人谈话的地方，装着无事在那里伸懒腰兼欣赏风景，那些人一看到我，就转移地点谈话。真不愧是当差的，这么不待见三只耳的。
　　我偷偷跟着他们，便到了昨天那块空地，咦，柱子那些呢？地表空荡荡的，但还是有金属划过的痕迹，想必是搬运到哪里去了吧。
　　空地再对走，就是何知州平日办公地。
　　书房房门在另一边，但窗户大敞，我若无其事站在下面，伸长脖子尽量去瞅。突然听到脚步声，“你在这里啊，到处找你。”
　　手指指着自己鼻子，我瞪着他，“你在叫我？”
　　那俊朗男人头一点，面带温和：“小冰。”
　　我浑身一颤，两条腿就不受指挥走向他，“大人啊，找小冰何事？”
　　他明明眉心有很深刻的纹路，但打从我见到他，他一直给我很温柔爱笑的印象，此时更是、更是笑靥如花啊！我沉迷在他的谈吐里，差点就没听到他说什么.
　　“那就这样，你和袁七一起出发。”
　　“呃？”我回头，就见巨大叔双手抱胸站在我后面，再回头，何知州已扬长而去。
　　“你什么表情，大清早的？”
　　我……我也不想啊！大清早的就忍不住变苦瓜，这人对我有意见，我不招惹就行了，为何还好像和他一起有任务？我特讨厌肌肉男，真的。
　　我遮住鼻子，毫不掩饰“你离我远点”的意思，他瞪我，气得差点跳起来。
　　我跟袁大叔很不投缘，所以不可能有一路和谐交谈的场面，有官差向他打招呼，好奇于我，他才说出实情：“大人叫我和她一起去办案。”
　　“去哪？”我皱眉。
　　气上头的人哪肯鸟我，径直跟同事远去。
　　我也没追上，掉头往来的路上走。
　　我怎可能现在就去大街上露面？要去也不能白天。

　　“掌柜，上茶。”
　　“好……咦，怎么又是你！”
　　那细长奸诈的人一叫，我四周立即围满了体型各不一的人，他们想要再吓唬我是不可能了，因为光天化日，他能做出什么我倒要瞧瞧。于是笑着将银两放上柜台，“掌柜，你们酒家是这么招待客人的吗？”
　　他也意识到不少陌生目光聚集这儿，脸色马上调整为专业待客水准，一双贼眼防备却不减丝毫，“上茶！”
　　我满意地坐上了单独的一桌，举目四望，嘿，还真只有我一个女的，向他们拱手示好，结果有几人不屑地嗤声，我自讨没趣，就断了和这些人结交套话的念头——这恰好也是我不擅长的。
　　随着日上，店子人越来越多，工作人员忙得不可开交，我好整以暇地抱胸观赏。
　　未久，就来了一队官兵，我看到掌柜一反奸诈算计慌慌张张出来应付，我就深感舒爽，同时又感慨，你们千万别给他又骗了。
　　官兵给他看画像，他的神色变得奇怪，隐隐向我所坐投来一眼。
　　看我做什么？我莫名其妙左眼使劲跳，心中警铃大作，那官兵看过来一瞬，我已背过身端正坐好。
　　桌面被抹布拍打，我抬头看店小二，他低声道：“跟我来。”
　　我一起身，他就放开嗓门嚷嚷：“哎客官，二楼客人等你已久，你怎么还在这里稳坐着？”说完暗推了我一把，向二楼走。
　　真的是冲我来的？我忍不住在路过官兵的时候，瞧了一眼画像，哎！还真是个女的！
　　“快走！”
　　不用他说，我只差双手双脚都用上去爬那楼梯，但还是引起了注意。
　　“那边的，给我站住！”
　　我一听，就想，自己现在是男装，应该没事吧？后面人用力推搡我进入二楼，下面官兵在追来时被掌柜拦下，那汹汹的样子，绝对是来意不善啊！我不再犹豫，跑上去四处望。
　　二楼主要是观光取景，桌子客人都是稀稀拉拉，我突然冒出，他们不约而同看往一个方向，居然是楼栏。
　　其中走出一人，就是那巨型男，他手一指，“快跳！”
　　“那么高，你跳吧。”我想也不想就说。
　　他鼻孔开始大幅度出气，冷冷一笑，“你不跳，贪财弑主这项帽子，官兵抓到你是算你好运，只怕他们将你交给你一路寻你的东家，到那时……”
　　我冷汗潺潺，目瞪口呆，竟然是贺家找来了……咬牙，脖子后的毛通通给我竖起，我退后到栏杆另一边，深吸口气拿出体育课上跳沙坑的冲劲，“啊啊啊——”
　　在跨越栏杆还剩一米多的时候，后领被一只手抓住，那手将我翻了个面，笑眯眯地朝向我，“你还真跳啊？”然后指了指背后，“喏，考验过关了。”
　　我看过去，那是一扇门，这，就是，传说中的，后门？
　　我笑了，一点也不生气，拉开那扇门时，回头还给他做了个拜拜的动作，他似乎想告诉我什么，就在我跨出一只脚的时候，接着我脚下一空，整个人往下掉，我就知道他想说什么了。

　　“这女子奴婢之身，还是东家家里管账先生儿子的未婚妻，她引诱东家少爷未遂，恼怒之下竟痛下杀手……最毒妇人心啊，可怜的是被她牵连的未婚夫一家，儿子生死未卜，老子受牵连，一把年纪了，现在还在狱中坐着，唉…….”
　　“这种毒妇，真当得之千刀万剐！赵爷，你放心，尽管在我店里张贴就是.......不过为何又要搜查？你这样三番五次的来，我这生意…….”
　　接着是铜钱碰击的声音，那官爷声音立即化去开先的逼不得已，耿直道：“行，我俩也合作了多年，路当然是要给留的，你就给我盯着这进城的来来往往，有线索你来通报。我再也不管这费力不讨巧的事儿了。”
　　“当然当然……”
　　官商勾结……
　　脚下软稻草发出熏人的霉味，这里不知多久没通气了，我坐了一会儿，就感觉胸闷，他们不可能关我在这儿吧？
　　待到隔壁没了声音，我开始捶墙，“喂！喂喂喂！”
　　捶了半天，后头都用上了脚，头上“哐”地打开一扇铁窗，两个鼻孔露出来，“叫叫叫！再叫我就关死你在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