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冰》芜凭芜证

22、无福欠债

　　我想我是着魔了，竟对着一个陌生男子搂抱还希望是那个一声不吭丢下我先走一步的人。
　　当意识到近了闻到的味道，我全身细胞开始复苏，并迅速做出反应——操起被子，退到角落，从头到尾的打量他。
　　他先是诧异地看着我一系列对待色狼反应，而后露出苦笑，对身后的人说：“我是在顶登坡下山的路上遇见她，她受惊了。”
　　我这才看到后面还有一个人，因为这人黑衣黑肤，没有任何性格表情，站在那儿与后面木头家具简直融合为一体，而我的反应不是惊吓，而是面前这人带给我的震撼，我坐得远远的，方便打量他全身，拉被子，是因为我恢复知觉终于有了被冻一夜的浑寒。
　　这是个男人，百分百的男人，穿着普通人更深色的衣服，衬得那张脸白净而严肃。我觉得他的眼神就像谈判专家，谨慎地盯着我一点情绪变化。不想被当作神经病，就很正常地问他：“这里是你家吗？”
　　他后面的男人冷冷笑了声，“这是知州府后院，你快快报上你家住哪，三更半夜一个女子在外游荡，幸亏遇见我们大人，难道你父母没教过你在被救后要跟人说谢谢吗？”
　　我看向面前人，“你是……”
　　“看见知州大人，还不下跪。”
　　我晕，这个时候了，有必要还跪吗？
　　那男人也挥了下手，举手投足散发着官职男人的风度，“袁七，姑娘刚醒，不要再惊吓于她。”
　　我呆着不动，眼珠子再也没转向，如果怡君能说话，会是这样吗？低沉而清晰，只有男女的差别，再无灵魂的差别。我埋下头，头发落下来挡住苦笑，我这是痴心忘念，泼出去的水哪能收回，怡君的死去是我在这里最大的一个污点，如果我当时能一直陪着她……
　　“姑娘有什么烦心事？”
　　想必他看出我衣着过于简单，简单到不似一般家庭的女子，接近于中性，不是那种流落在外有家回不得的可怜人。可我是可怜人啊，有谁敢在那种时候呆在巷子那种黑不溜秋地方不出来？我点点头，不想随便说个答案给他留下不好印象。
　　“那可否告之在下？”
　　他以为又要牵出一份民间冤情吗？“我……”
　　“现在是私下，不必称我知州。”
　　“……我……想先回家看看。”
　　他挑起一边眉，诧异我的欲言又止，我挤出抹笑，面带苦涩，他便没再追问，点下头，“袁七，送这位姑娘回去。”
　　我很感谢他的善解人意，不过我不要这个对我不满的大叔陪，低头轻声道：“我不想让他们知道……你把我送到闹市就好，我找得到家……”
　　头上一股视线凝视我温雅举止半晌，像知道我底细似的，害我莫名其妙还有点心虚。正当我想告诉他理由之时，他莞尔一笑，温和道：“我们当然遵行姑娘的意思。”转头对袁七下令：“天色不早了，尽可能在人多之前将她送到。”
　　“闹市。”我补充一句。
　　两人视线看过来，我不再要求，他顾及女子名节，但是他让人跟着我，本就是给我添麻烦，我不拒绝是我真的找不到路。
　　他微点头，那大叔心领神会的一副样子拜别他，运送罪犯一样走出屋子，三步一回头，不知是怕我出意外还是怕我跑掉。
　　我因为冻了一夜，刚回了一些温度又马上下床，全身寒暖不一，酸软松麻，走了几步，差点趴到在路边。身体被人扶住，大叔声音很惊讶：“大人你要——”
　　后面人的话贴着我脑后传出来：“你先回去，我送她一程。”
　　我心头蹦跶一跳，如果是他，我心头的不情愿立即就少了三分之二，但危机第六感却敏感了两分。
　　一路上沉默不语，我心不在焉，踉跄了次，他马上搀住我臂膀，之后手就没再放开。我脑海里本能回忆自己的上次洗澡时间，转念一想这大冬天的这么厚的衣服，应该没什么感觉，但刚才自己接近他之时，明明闻到一股不属于嗅觉熟知范围内的味道……那是体味，我有点汗颜了，不做痕迹地扭动想摆脱他的靠近。
　　“小心，这段路滑，你身子不适，不要任性。”
　　我惊异地望向他，从最开始的好意，到现在无意就透出亲密，待我如同认识……他，是谁？
　　“你认得我？”
　　他微微一笑，面容俊美而温暖，他应当是一个严峻之人，为何衍生出这样一面？我不会没事幻变自己时而俏皮时而淑美，也没兴趣拿一些先进之解去套牢别人，但他的笑容，就是让我疏离防范，以致于走进人蛇混杂的地方，也茫然不当别人视线存在。
　　他放开搀扶，失去那有力的支撑，我整个人都倾斜了，“到了，你……”他眼疾手快刚好扶正，我悻悻然，不好让他感觉我轻浮，老实着低头等他说完。
　　头上传来他的轻笑，我抬起看到他摇了摇头，想说什么又打住，做了个请的姿势。
　　我半天反应过来他是让我上路，我打了个冷战，真是绅士，赶紧裹了衣服落荒而逃，挤入人群，不再让他视线扫射到。
　　跨进门口，本来这里就没几个人，加之眼神不对，我叹气，这昔情的眼线可真厉害。
　　“夫人……”
　　我闪开雇佣，急急往房间进。
　　因为昔情的房间就在隔壁。
　　怪异的气氛中，我煞住脚，不禁向旁边紧闭的两扇门门口二樽门神多看了几眼。大冬天哪来的这么风骚的保镖？衣服都不多穿几件。
　　没有意料中的昔情冲出来质问，我蹭到他门口，面前立即交叉两条小山累起的粗臂。
　　“走开。”
　　我挑起眉：“你凭什么叫我走开？你知道我是谁不？”一夜的积气又给逗出来，我正找不到发泄，你还自动找上门来了！我看上去那么好欺负吗？告诉你，那是假象！当年我那暴躁脾气是远近闻名，哪个小孩听了我名字不当场屁滚尿流？哪个男人听了我名字不是能闪多远就闪多远？你以为你有两块臀大肌长手上就了不起吗？
　　“夫、夫人，息怒……”
　　管家闻讯赶到，却迟了一步，我跟那俩保镖杠上的同时，已听见里面的动静，我楞住。
　　二门神听到管家所说，依然阻拦，根本是未将这里的任何人放在眼里，除了里面的……
　　“里面是谁？”
　　“夫人，你先进屋吧，老爷昨晚喝醉了，很生气啊。”
　　我心中有不好预感，但是并没听话进去，“你说是谁，我就进去。”
　　“是……老爷与凤姑娘……”
　　凤姑娘？闻名不如闻声啊。什么时候，只有我一个人还处于懵懂之中，其他的，连仆人都承认她的存在，只不过一个歌妓……
　　“夫人，不要，千万不要……”
　　我笑起来，“不要什么？”那男女交缠的声音越来越大，恨不得全园子的人都听到，管家是个历经人事的五六十老人，满面通红焦急，两头都顾不着的症状，他只好选择花钱雇他的那方，让我进屋不要打扰。“只怕里边早已知晓了吧？”
　　“夫人，老爷很生气，您可千万别在这时惹他呀，您、您彻夜未归，老爷到处寻你，却听你跟着一男子一整天……”
　　放屁，我明明上午是跟他一起……
　　我突然失去了斗志，找碴发泄的斗志，虽说有所胜算，但这两位身形如此庞大，一点也不比酒楼那个差，自古输赢皆要付出代价，我的只怕惨烈。
　　龟公尚且巨莽，别说主人有多彪悍了。
　　当你随心所欲以为任何事都逃不过你的眼睛，不许别人点灯，只许自己放火，但最后发觉这都是你自己骗的自己，一手遮天遮了自己的天。任何人不属于你，你也不会深切留恋任何人。
　　缺乏意义，再参与就是跟自己过不去。
　　按照我跟我爹多年斗法的原理，当云昔情找碴来，一脚踹开门，根本就不会看到一丝儿人影子。
　　他还是找来，我正从外面端了杯茶。一天了，总不可能光为躲着茶不思饭不想吧？于是偷偷绕了个大拐去觅食，半路想起茶是醒神的，但实在没吃的，我这样子是恨不得一觉睡过第二天早上，哪用得着醒神。
　　端着茶壶犹豫不决，就看见昔情大步气急败坏从我面前走过，往我躲的柴房后的废屋赶去。我从未见过他如此被激怒的一面，心头陡突了一下，一直逃避的，不只昨天的事，还有以前，一直没愿面对的，他是来讨债的吗？
　　没由来的恐慌了，我当即夺路而逃，他的咆哮声响在身后，紧追而来，可想这人真的生气了，想他什么时候在这里对我大喊大叫过？我跑得更快了，感觉跟狼追差不多，几乎围着园子绕了一圈，却发现无路给我走。
　　望向那并不矮的墙。狗急跳墙，这句话闪过脑海，迫于形势，我不上也得上，常年不动的身躯居然猴跳猴跳攀了上去。
　　“薄冰！”
　　双脚使劲地蹬，我想我是急坏了，手都攀得哆嗦，趴在墙头忍不住在最后逃走前望了一眼，这一眼，差点让我前功尽弃摔回去。
　　他赤红着眼，狠狠地瞪着我，恨不得拉我下来一口吃了我，令我想起了那个曾一剑结果了我的人。
　　他的神情太过悲恸，我无言，撇开眼，纵身跳下。

作者有话说

　　又被我呱呱呱去一章——
不是不给男主，是大家都没有兴趣于男主
偶还是写吧。。。说话要算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