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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逢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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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王少卿在当地有着第一才子的名气,昔情特诚邀他来为酒楼题字。
我以为他没把我话当真,他却已暗暗实行。
昔情主动奉上谢礼,他看也没看,就推托掉,说以后有事必当麻烦。
我心跳了一下,但已阻止不及,昔情想也不想,笑着一口应下。现在不是多说的时候,眼看着那跟童苏成一模一样的人就要离开,我立即上前,抢先一步堵到门口。
“冰妹,你这是……”
我神情复杂,昔情这样叫我,有让我冷静的暗示,“你真的不认识他吗?”
“谁?”昔情由着我的眼光去,楞了几秒,遂笑道:“薄冰,这位是王少卿王公子,我当然知晓。”
一边的王少卿没有任何动作,一脸莫测,似在看好戏,云昔情要带着王少卿往另一头走,我闪过去,不依不饶,“你不觉得他像一个人吗?你在贺家没见过吗?”
贺家在我们中间已成了一个禁忌的词,作祟者是我本人,我为了得到证明,不惜推翻沉寂时的种种漠视,急于躁进,昔情已窘得无法,我也不肯退步,便被他一掌拉开,我跄踉了一步,他眼里透出不忍,转头跟王少卿赔礼道歉,让王少卿先行。
“薄冰,你是怎么了?我以为让你多见见外面会正常一些,你怎么还、还——”
“还什么?”
他憋了半天,终于憋了出来,“你还不知变通,我们已经出来了,你为什么还要提过去的事,我们现在不够好吗?你非要把日子带到过去,我真的想不通你了,如果你再这样继续下去,神仙都救不了你。”
他怎会懂?我不愿想那么多,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你确定你不认识他?他很像一个人,你没看出来吗?”
他仰天,深深不耐烦,然后叹气正视我,“像谁?”
他的眼里,我看到自己的样子,追逐犹如一个疯婆子,我缄默了。不只是他的态度,还有,除了怡君那怪胎,有几人会识得西厢的一个穷酸才子?我漠然转过头慢慢地走向出口。果然是我的错,是我神经过敏,还要拖着别人下水,我千错万错,就错在不该纯粹依赖着一个这里的人。
我跑到外面,街上的人来来往往,穿着打扮都是那么眼熟,却又那么刺眼。我将周围走了个遍,但还是走不出来。又迷路了。
“姑娘,你在找谁?找你家人吗?”
一位粗布衣衫的大娘提着篮子,小心翼翼打量着我,望着天的我低下头,说不出话。
她又问:“你家在哪里?”
我摇头。
她伸手扶住我,“来,告诉大娘,大娘不是坏人,大娘帮你找路。”
世界上没有好心人,但我不在乎,“顶登坡在哪里?”
她显得很诧异,“你家住在哪里?”
我吊着眼睛,一副你送不送随便你的痞样。
她呆了呆,叹了口气,“可怜的闺女,我带你去就是。”
到了顶登坡,土堆累累,枯叶乱飞,大娘的叹息一路响到这里。
“姑娘,这里哪位是你亲人?”
我没有表情走到最边缘最孤寂的一个土堆坐下,大娘吓了一跳:“姑娘,这里的地可坐不得!”
我没理她,一直默默看着墓碑。
那里能有照片就好了。
没有人再能让我如此安心,随心所欲,我在这里做得最放肆的,也不过于将她拣回去,对抗三少爷。
她一死,这些痕迹都不存在了。
对不起,怡君,是我错了。我不该错以为你和童苏成……现在你连梦都不肯托付一个给我,什么意思?觉得我累赘吗?那随你吧,我不在乎,也不想在乎了。我知道你的秘密,你骗不着我的。
“姑娘,那是……”
一袭蓝衣立于风中,长发飞展,看不清眉眼,只知那身形提拔,不动如松。他在那里看了多久?
我起身狂追,他慢慢转身,朝山下走。不是刻意避见,我反而慢下速度。近了,我看清楚了,是王少卿,也许,该叫他童苏成。
“你走也没用,既然来了,你今天就不可能走得掉了。”
他转过身,冷眼看着我,“你有本事拦下我吗?”
我忘了,他已经不是以前那个奉我如姑奶奶的穷酸小书生,但一想到这才是他真面目,我就觉得此人真是阴险,“像你这种人,不来硬的,只有被你耍的份,我还会上当吗?”说完就狂冲下山坡。
山坡是陡的,冲势是急的,我这样莽撞朝他冲去,如果他一闪,我只有受伤的份,但我豁出去了。
头撞到一堵柔软的墙,这映像似曾相识,我追寻脑海画面而去,耳边响起闷哼。我才发现他双手抓着我双肘,但我仍是硬生生用肩膀去闯他身体,不无故意。
“啊,对不起。”我捂着嘴细声细气地道歉,满意的看着放开我的他痛得直不起腰。
那双黑眸扫来一眼,周围立即升起一阵寒气,我脸上有点挂不住,转而开门见山道:“现在你可以说了吧?你躲不掉的,我就有办法让你说,你信不信?”
他显然不吃硬的那套,那话我说得也汗颜,像自己多有资本似的。他一听这话,转身就往山下走。
“姑娘,他是你夫君吗?长得可真俊俏。”
大娘一脸三八,但看过绝美怡君的我自动就忽略了她后半句,“大娘,你认识他吗?”
“有点面熟……哎呀,这不是王家公子爷吗?”
原来是真的……为什么一个人能被活生生扭成另一种身份?难道跟我一样的情况?我心中繁杂,那身影就要走远,我当即决定跟上去。
他知道我在跟着他,他也没有刻意甩开我的动作,我便以为他是引我去。走下山已是傍晚,一进了人多的地方,身形就开始加快走,猝不及防的我几次都差点在人群里跟丢,然后他进了一家普通的酒楼,我没多想就跟了进去。
“王公子,你来了。”掌柜一见他,笑容都比见其他客人殷勤,赶忙叫人在二楼准备一桌席。直望着他被毕恭毕敬的小二领上楼,才不冷不热看向紧接一步进来的我,“小姐,小店快打烊了,你请自便吧。”
我诧异道:“现在还未月上,你就要关门?”
“小店生意清淡,拜你们所赐。”
“什么意思?”
他指着店里聚集的一桌桌老少书生,“这是王公子带来的。”他又指着角落里堆着的乱七八糟的椅脚凳脚,“这是你们的相好砸的。”
我……“我不是。”
他怀疑地盯着我,“真的不是?”
我严肃地点头。
他也点头,召唤来小二,“给这位小姐寻个位置。”
……
说自己生意清淡,把我跟一堆男人拼到一桌,还是最后一个位置……总之,就是不让我上二楼。
同桌几个书生模样年龄不等长相不等的男人开始吟诗作对,兴致高昂得诡异。我目不斜视,盯着出口。知道是一桌席,但也不代表会等到吃一桌席的时间吧?
可我等了吃两桌席的时间,同桌的人灌了一壶又一壶的茶,尿急不撑摔钱而去,我仍然没在见他下来。
小二从未问过我要什么,是早预料到了吧?我也不装了,走到柜台,“掌柜,二楼的……”
“走了,走了,早就走了。”头也不抬地打发我。
我强忍下来,“但我从未见他下楼。”
“我怎么知道!”掌柜把笔一甩,翻着白眼,“腿长在他身上,我怎么管得着客人的事儿。还有,一共两贯钱。”
“什么钱?我都没喝过你一口水。”
“王公子说了今天的账是由你付。”
我深吸一口气,“他说了算吗?你们是在帮着他欺负我一个姑娘家么?”
他倒说不出话了,不过他满脸鄙夷,看我就好似老鸨看嫖了妓女不给钱的……“你什么眼神?”我一掌拍在旁边桌子上,轰哄的一声,桌子塌了。
我目瞪口呆,举起右手。
掌柜一见桌子塌,马上跳起脖子喊:“来人啦,把她给我抓住!你这个泼妇,又毁我一张祖传乌木桌!今天你不给钱,我就扭你进官府!管你是哪家的,我照送不误!”
“哎!好了,挑湛个什么,我给钱不就是了。”我很观赏性质地摸出昔情给我的分红,扬了扬,“看见没,姑奶奶我有钱!”
他们楞直了眼,口水哗哗地流,我站远一点,换我鄙夷地看着他们……我顿住,这是……怡君那时给我的……糟了,拿错钱包了!
我慢慢缩回手,面不改色挤出笑,“好了,请明日到薄云宅园子正店来收钱,后会有期!”我几蹭几蹭蹭到门边,迈开出门的第一大步——
“想跑!没门!”
后领子一下子被提住,我回头,一个非常符合打手形象的彪悍男人正鼻孔冒火睥睨着我,掌柜这时走来,“赶紧把钱摸出来呀!不然就轮到你尖叫啦!”
“我是个大姑娘,你敢!”
“哟,还嘴硬啊!把她给我拖到后面去!”
来赎我的不是昔情。
他来时我正背对着他对着一澡盆一澡盆的碗尖叫,我以为又是来看笑事的掌柜,看都没看,一手脏水甩回去。
啪!打中了!
蓝色缎料上一滩黑水慢慢滑落,滴到来人黑色鞋面上,我和他视线同时移动到那里,再移动到彼此脸上。
“……”
他转身往外面走,果断而决绝。
我伸出红肿的手微颤颤却迅速矫捷扑上去,在他裤子上擦了又擦,“大哥,救命。”
“但是你玩得开心呀。”
我抬起头,他正眨着他的双眼皮,缓缓凑过来,好不惋惜。
…….
这跟那个围着我一天叫姐姐姐姐的家伙差距太大了吧?
这人本性是冷酷的,我这样不顾面子求着他了,他居然还继续向前走。我被他一路拖得相当无语,但我知道,他是来救我的,放开了,啥搞头都没了。
“大哥,这女人身上有钱,你别被她那憨样给骗了。”
我瞪着眼前这诡异的一幕,那个膘肥体健的大汉居然称这个细皮嫩肉文弱无辜的男人为大哥?
我继续瞪着那巨型男人学我,翘起兰花指弹银票,“看见没,姑奶奶我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