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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怡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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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以为这次又该我结束了,只是不想死在这老头手下,我对死前他那番话相当有意见,说得好像所有祸事都是因女人而起,况且有人还在等我,如果我顺了他那一掌,也许死不了,反还需躺很久,而谁也不能保证我治愈期间的安全,所以昔情哭喊时他愣住的那刹那,我马上偏身往地下一倒,顺着坡面向桥下滚去。
一双黑色靴子停在我眼前,我抬头看到的昨晚我往水下淹的那张脸。
“三少!”
他做了个手势,那对父子双双停住原地不动了。好你个云昔情!现在是你听话的时候吗?
我想继续往桥下滚,但是让人给踩住,让我面朝黄土背朝天,灰尘灌了满嘴。
尝试挣扎,背上却被尖物下压,动弹不得。
贺文轩换了个脚尖继续踩,就如同脚下是一只卑微蝼蚁。两道杀人视线迸射过后,我几乎听到在场有牙根咬响的共鸣。
云管账去扶住摇摇欲晃的贺文轩,显然他身体并没恢复过来,又加上宿醉,他却挥开云管账,看向昔情。
“她呢?”
昔情被他看得头低了又低,最终还是没有开一声腔。我不禁庆幸,背心却一阵锥痛,我受不住地呻吟,结果又吃进一泡土。我看不到他是什么表情,只能依照背上越来越强烈的痛楚,判断他是真的发怒了。
“都不说是吧?”他声音缓慢,却已濒临杀机,“是要我成全你们这对亡命鸳鸯吗?”
“三少!”云管账深知他脾性,马上跪下来求饶:“昔情年幼无知,被这毒妇戏弄却不知悔过,是老奴的错,您要罚就罚老奴吧!”
贺文轩神情漠然,未有丝毫动容,他不禁叹气,“我们云家就剩他一个子息,云家绝后,我对不起祖宗……就让老奴先去!”
说完,身形已向桥下疾冲,桥下几丈来高,是个天然形成的沟壑,被人工修筑成峡谷流水,那里水尚浅,却因乱石突起,甚是致命,昔情大叫着冲上去,却已阻之不及,眼见自己父亲就要殒身桥下,血溅五步。
一条腰带从天而降,如灵蛇般圈住了老人身体,停止住了下落的趋势。转眼间,昔情他爹竟安然无恙,腰带柔软躺于脚边,他神情如坠云雾里,只觉得那薄透素净腰带,好在哪里处见过。
有机可趁!
我马上滚出贺文轩脚下。
心下觉得奇怪,再看贺文轩,发现他像中了邪,走在桥边缘,眼神呆滞,我作势要跑,也未见他有动作,然后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不知他看到了什么,神情悲痛欲绝,毫无预兆就在我们眼前纵身而跳——
“三少——”昔情目眦欲裂。
“你傻了,跟着跳!”我扯住昔情,衣服都被扯裂,可见他之糊涂。
“不、不是……”他结结巴巴,我望桥下,云管账已截下他,就说不用管他死活的,祸害总要遗千年。
“我们快走!”
我死拉硬拖,他却磐石不动,我气得想骂人了,怡君还在外面等着啊!他还是一声不吭,我火急火燎顺他视线看去,是他桥下的父亲。我闭上嘴,立到一旁。
他父亲放下昏迷的贺三少,眼神复杂与桥上的他相对,那里有感慨,有愤怒,有不舍,最后都化为绝然。从小到大,他儿子从没令他操过心,他唯一担忧地就有生之年能否亲眼看到他成家立业独当一面,却没想到会有这么叛逆的一天……他复杂看向旁边的女子。
我有些毛骨悚然,想他一时半刻也上不来,镇定着身子没开溜。
云管账挥挥手,昔情的眼泪就像打开了水闸,发丝凌乱掩盖住,他只得不停地磕头,磕到血沿鼻梁流下滴落地面。
“爹!孩儿不孝!孩儿对不住您……”
我叹气撇开眼,他父亲看我的眼神,其实只不过是单纯的父亲对子女未来的忧虑……以及对我的信不过,不然,我就会很顺口给他一篇保证词了。
云昔情将我的手牵住,我诧异地瞪他,他无视,不够靠拢,他就手上使力,我一撞到他身上,他就不放开了。
静默拜别自己的父亲,他一下子抱起我,“干什么?”
他不看我,黑眸凛凛盯视前方,脚下大步奔跑。这绝不是与我共行能有的速度。微尖的下巴悬于我眼前,充满一股男人的味道,我心头跳了一下,移不开视线。他现在并未脸红,更迥异于我现在的心思……恰恰这样,倚在他怀里的我反而有了异常的感觉,不同于平日对他的习以为常,好像什么正在慢慢发酵。
风在耳边冲动,虽不是电影小说里几个跳跃就翻出高墙,但他真的是有那么两下,至少功夫底子是扎实的,抱着我气也不喘,直直奔往目的地。
离外面天空越来越近,没有这方楼宇的阻挡,那片澄明是那样的令人心潮澎湃,我要自由了——心跳越来越急促,涨满成一副待发的弓弦,随着他的速度加快,白墙终于近在咫尺,点踏上那道最后的围困——
“哎哟!要死啊!”
“对不起、对不起!”
我从地上爬起,听到马嘶叫,我拔足狂奔,昔情长啸一声,马儿蹦跶起来,就像迎接又叫又跳像大孩子一样招来无数异视的我们。
“人呢?”
“后面,快上来!”
听到车夫这么说,我们翻跃上马车,身形几乎是轻如燕般能折腾,平稳地坐在马车上,我们都仍不敢相信就这样没付什么大的代价就逃出来了,“怡君!我们自由了!”
我们大呼小叫了一阵,裹着棉被靠在车壁,面向着背光处的人一直静静的。
我在她耳边大叫:“怡君,出来了,高兴吗?”
她没有回应我。“怡君?我的笑凝固在脸上,甚至来不及取下。
“怡君?”我再次轻轻唤,平日里,她虽对我爱理不理,但她是唯一不漠视我存在的人,老天啊、老天啊……千万不要……我颤抖地摸上她的脸,不再火热,那曾经让我觉得那么高不可攀的脸毫无血色软软地倒在我的肩上,滑落我胸口,倒在我腿上。
我张在膝上的双手抖得合不拢,这应该是梦。我不可能轻易就跑出那个地方,我从没想过,因为我已经绝望,所以我应该还在山村那脏陋的床上等死……几欲害死我却不被惩罚的人,最后气愤难抑想杀他……善变的云昔情……还有我能想象她清晰缓慢却坚定的语调,那个经受得住苦难的人……这应该通通都是我的幻觉……我应该在回家的车上,路不太平,车身左右摆动……
“为什么?给了你这么多钱,她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不、不知道!我只管听你话,把车驾到后门,我什么都没做呀……”
“那她为什么会——”
“冰妹……”
我的手被拉住,我却感到身上另一处的冰凉,没人能经受得住这种温度的急速转变。
我应该快到家了。
“冰妹,你不要这样……她已经去了,你不要这样……”
这个冬天真的很冰,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冷过,我年年最冷的时候都想着那个人,想到最后却只有更冷。都忍不住对着空气问,还有多久,我才能见你一面?我反反复复做着与他一起活着的梦,从不停歇,直到……我似乎遗忘了重要的事,但那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我,以后要怎么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