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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我是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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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将我带到那熟悉的地方,我不作他想大步踏入,她一把拖住我。
“作什么?天还未亮就由得你随便闯吗?好歹她也有贺家表小姐的身份。”
我驻在门槛,她说得对,这已不是我的地方……
才一个多月,第一次三天,第二次一个月,我每个地方似乎呆得都不长,就像生怕我留下印记,那这次又能呆多久?我深吸一口气,放低姿态,“姐姐,我真的有急事,能不能行行好……”
她点点头,“又没说不帮你,我这就去请示她小姐让你们两姐妹聚聚。”
进了园子,时光倒流回我成为陈春回的那天,园子绿色极淡,因为觉得不好看,我特地让她们从别的小姐园子旁偷移了一片花草……进了内屋,衣竿横七竖八,零零星星几件女性衣物挂在上面,嚣张可笑,散漫自由。
“谁啊,大清早的。”一名女子边披衣服边掌着灯走出来,见到我,她瞪圆了眼。
“香宝……”我情不自禁上前,我知道我过于冲动,让她接受这一切可能对她刺激太大,可是我抑不住想来,想确定她是否真的……还在。
“你是谁?”
我楞了一下,“你仔细看看我是谁。”我傻傻地将脸凑到烛火旁,她倒退,黑眼珠子上上下下移动,那里面的陌生清晰透出……寒气遽然窜上脚板心。
“你是……”
“你们家小姐在吗?”我警觉地打断她,其实,答案已经揭晓。
“她在睡觉……”
“我能跟她说句话吗?”
后面人拉住我,“喂,你不说你是来见香宝吗?你这人怎么骗人啊!”
香宝闻言,警惕地盯住我,“我不认识这人!你大清早闯进来,安的是什么居心?”
心上突然针扎般疼起来,居心?居心是什么?我是人是鬼是什么东西我自己都不清楚,还谈什么居心?
“什么呀,这么吵?”屏风后响起一个孩子扭捏的声音,白玉般的人儿从中探出,她仅着一件鸳鸯戏水的绿肚兜,像小孩子的表情却有着截然相反的外貌,粉雕玉琢,我要是当着人面说我与她相像,谁会相信?连我自己都骗不了自己。
“春回,回去睡!” 香宝上去推她回屏风,回头戒备地盯住我,“还不叫人来抓住她!”
“香瑜。”床榻上的人难掩倦色,一改端庄淑雅仪态斜卧在榻,疲惫憔悴, “你聪明一世,糊涂一时啊,这么紧要时候,我本指望你能助我,结果你反倒替我添乱……”
榻下立着的人低头抿紧了唇,平日无波的脸挂着淡淡的冷漠,冷水心凝视许久,忽叹口气,她心中已预不详……
“我早给你中意了一位良人……”
她猛地抬头,冷水心笑着正好与她对视,“看把你乐得!”
“不是吧,大小姐。”她面孔森冷,很不给面子,“你怎能随随便便……算了,”她忽又低下头,闭眼,再睁开,“请问大小姐将我送给了谁?”
“你这什么态度?难道凡管账的儿子还委屈了你不成?”冷冠玉在旁早已看了多时,见准她不识抬举,厉声质问。
“好了。”冷水心摆手,“不急,等到这次太君宴完我再跟你打点,免得落人口舌。”她觉得没有必要跟一个奴才啰嗦,她那样子尽收人眼底,看着闹心,没有主子热脸去贴一个奴才的冷屁股,遂冷道:“今天之后,你不许踏出庭芳阁半步。”
她眼带嘲弄一一睇过眼前所谓的她这个奴才人人称慕的好主子。短短一个多月,她经历了被伺候,经历了伺候别人,她尽量不违背良心做事,却是落得这个下场。是想让她看见什么?明白什么?
冷水心时至今日才知道,与太君相比,自己简直如羊羔温婉手软。
“给我将那贱妇带上来!”
宴会正热闹进行,随着太君这一声,全场愣住,只见一年过半百的女子被几个家丁推搡着,推向大厅,在主座前跪下。众贺家子弟与外族宾客哗然,那不是贺老太爷生前最宠爱的徒弟谈川的妻室吗?
此刻她形容枯槁,双眼红肿,伸出的手布满伤痕,一跪下就扑向老太君,抱住老太君的脚,流泪声嘶:“师娘,放过她吧,求你了!是我的错,不要把错延续给我的孩子啊!”
老太君历经世事的脸没有一丝动容,眼里泛起血丝透露她此刻心中的滔天大浪,愤恨难平,以致胸口不断起伏,强压着森森开口:“放过她,谁来放过文轩?谁来放过韶华、韶冲?”
脚下这名女子,曾经让她大小儿子忘了她这个母亲,要不是这名贱妇最后选择嫁给谈川那个外人,她的儿子就不会在新婚之夜喝醉斗武,让天下人耻笑……兄弟阋墙,贺家和睦不再,最后还痛失爱儿……两名儿子死于一夕!贺家就差直接毁在这女人手里!
以前的尝试都是错误,现在,她再也不会让祸害延续下去!
她骇然对上那被痛盈满的眼,老太君此时目光远移,她惊恐回头,“现在你想说,也用不着了。”
白衣女人素颜出现在门口,顶着众人的目光,平静得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缓缓往她母亲所跪的地方而去。两边的人无不喧哗,一时咒骂声,唾弃声响成一片。
贺家三少的未婚妻与人私奔已让贺家羞耻难当,现在她回来了,还大着肚子,对这天生幸运的女人长久的怨恨爆发演变为讨伐。
冷水心怔楞地看着那抹白色。明明干了羞愧的事,为何她还这么镇定?
她在众目睽睽之下,安然宁适,却在路过她所处的座位时,突然投来一眼。
冷水心心中害怕与厌恶交织,几乎在那软得无一丝重量的视线下控制不住情绪。
“文轩?”太君担忧地望向旁边,贺文轩一直站在身边,他人瘦了一大圈,铁青着面孔,看似已从酒醉不醒中恢复过来。此刻贺家大力搜寻不果的谈怡君自己现身,在初见她身形的一刹那,他眼中风暴聚集,又回到她刚离开的那几天的模样,血红着眼恨不得上前撕碎了她。
血亲的怒传达到心底,老太君的声音冰冷响起:“把她带下去吧。”
“不!不!师娘!太君!求求你了!求求你了!怡君!”谈怡君养母干嚎着拉她跪下,她纹丝不动,傲然立于大厅中央,一双眼睛冷冷注视着贺文轩。
远处有人叹气:“笨蛋……”
冷冠玉瞪了身后人一眼,“轮得到你吭声吗?”
她立即闭嘴,只是送了个白眼给屋顶。
冷冠玉转头对还紧盯大厅前方状况的冷水心小声说,“水心,我们可以走了吧。”
冷水心却没有反应。
“水心!水心!”
她回过神来,在场的人已带着惊惧不定一一离场,她慌张起身,差点被裙带绊住,她只想快点远离这个鬼地方,走得越远越好!
趁着月色,一路悄悄潜入……当然不会好运的。
自从来到这个世界,我没一次幸运过,所以即便现在被逮个正着,我已能冷静坦然。
面前人似乎认识我,看着由惊讶变为笑容堆积的脸……不是我眼睛有色,我怎么也觉得他是在□□?
“你不认得我?”他好诧异好神秘哦。
我茫然摇头。
他毫不退却,“你再想想,我姓云,我也知道你姓苏。”
我姓苏吗?我并不知道,不过现在不是讨论的时候。
“等等,”他也很苦恼,抓着头皮毛都快拔掉几根了,“我爹是管账,这下总知道了吧?”
我努力不使眼睛瞪圆,摸着下巴思考了下,摇摇头,“不认识,还是算了,我要做事,拜拜。”
怎么会有这样的人,长得是一副端正模样却有个秀逗脑筋……我边走边想,脚下突然一顿,嗷,我想起了,怪不得当时还在想冷水心怎会这么好心,要想冷水心可是费了九牛二虎之力甚至赔了自己处子之身才接近到了贺文轩,她这种人,是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机会的,她是拿我去做给贺家管账做交情,让我嫁这个傻子。
我不禁笑起来,真是什么人都可以让我遇到,冷水心这如意算盘敲得真是好,她还真当我是那个老老实实给她看守偷情大门的傻丫头吗?这时后面有人在肩上拍了下,我惊吓回头,一张憨实的脸充满傻笑,“你不会也和他们一样是要去那里吧?”
他见我有些疑惑,仿知我在想什么,便道:“我不是坏人,你不用这样害怕。”
难说哦,大哥你脸虽然长得无害,谁知道你会不会像那个童苏成一样,骗了人家下水就跑。随口应付他:“不是。”
“除了柴房,这里路通不到其他地方。”他冲着我背影大声吼。
我猛的转身,“你怎么认定我要去那?我尿急,行不?”
他抹了抹鼻子,指指前方,“因为很多人都去了嘛,我才以为你……”
我第一时间想到贺文轩,当即就想退缩,身侧几个黑影飞快窜过,目的地正是柴房。
“很多个了。”他平静告诉我。
一脚踹开门,拜我以前窝囊所赐,惹了事除了会开溜,我别无他长,久而久之腿上功夫到家到位。
我搞出轰隆巨响,整个柴房都摇了摇,背后人几乎惊得蹦起来,连喊:“姑奶奶啊,你就小心点,我爹知道我带了你来,他不骂死我……”
我已无暇他顾,眼前这一幕,早已让我血压升高,眼前雾红。
只见几个猥琐男人急急忙忙从地上爬起,裤子也来不及穿,飕地从我身边窜出去,我伸脚绊倒一个,骑到他身上就开揍。
“畜生!畜生!”
这人见我只是名女子,挣扎着要将我摔下去,旁边助来一脚,又将人踹地上,服服帖帖任我打。
光打还不解气,瞄到屋里还有几个,我对身边人指着他们,“给我往死里面打!”
那几人见到我身边人有点身手,知道没最先几个运气好逃不掉,就跪下求饶:“姑奶奶呀,不是我们啊,是有人叫我们这样做啊!饶过我们吧!”
“是谁?”我心中不断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现在听他们这话,马上就冷下来,但火气却越烧越旺。
他们之间在使眼色,像能说又不可以说。稻草堆里卧着的人一动不动,我连忙将眼光挪开,我现在一点都不敢去看……
“云公子,你怎会在这里?”
旁边人立即着道了,吞吞吐吐起来:“我、我……”
“败类到处都有!”又是一脚贴上那挑拨人之脸,在场人都惊恐地看着他被踹出半米远没了知觉,旁边人还拉拉我袖子,“苏……我们走吧,我爹会骂我…….”
我拖住他,不准他走,他走了我就不能教训这几个王八蛋了。可是,就如他们所说,他们都是被使唤的畜生,找他们发泄又有何用?可以想他们背后的是些什么人……贺家伤了她多深,才将她弃于这种地方放任她遭受这等侮辱……我吸气又呼气,反复几个深呼吸,忍住再大动手脚的念头,来到稻草堆卧着的人身前。
还好,她身上没有伤痕,只是面色苍白,连嘴唇都没有颜色,像失血过多……我眼光下移,“啊!”
“怎么了?”姓云的好奇地凑过来,只见我颤抖地伸出手,在她平坦的身体部位由上往下摸,确定那里已经没有了,惊吓之后的我,没有意外地叹气,还好,至少她命保住了。
抬起眼,对上那双寒星般的眼瞳,她醒了?心里随之沉重,不用我告诉她,她也知道她的孩子没了吧?
我握住她冰冷得不是人的温度的手,“活着就好,以后还会有的。”
她静静看着我,那双眼睛,曾经那么勇敢地跳下水游向我,就是那一双眼睛,本来我已认命,却舍不得辜负这样眼睛的主人。
多奇怪的感觉,明明是相隔几百年的人,我却在这个人的眼里找到一份熟悉,比回家还宁静,总让我忍不住想去珍惜。
而这样好的一个人,却遭受这样的待遇……冰冷触上眼皮,我张开眼,她的手轻轻摸过我,用尽最后一分力气,她转头陷入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