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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梦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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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清早,三人眼睁睁看着男子大摇大摆走出冷水心的阁楼,没人有一点异样神色,扫地地扫地,擦桌子的擦桌子,看书的……
“小丫头。”冷冠玉只觉颈边被哈了口热气,她一动不动,雕塑般坐于榻前,死盯着手中书不放。“看什么啊?书都拿倒了。”
冷冠玉的脸被羞成了猴子屁股,可她依然不敢动。直到冷水心走出来,看到他还在,她不禁皱住秀眉,“怎么了?”
他揽过柳腰就往怀里带,在佳人颈项亲热的动作突然顿住,他回头扫了眼园子里扫地的丫鬟,在冷水心耳边低语:“那丫头可靠吗?”
冷水心秀眉未有松开的痕迹,“现在才问是否太晚了?”
他拿鼻尖去顶她,喃喃道:“以前没注意到她而已,我没别的意思,别生气,别生气……”
见到这种情景延续到前厅,在场的唯三莫不面赤耳红。
等到这对野鸳鸯缠绵完,已是接近晌午。园外突然传来通报,说是老太君将午园设宴,届时各房女眷得一一到场。
“怎么突然?”
“不善啊……”
凝着通报丫鬟背影远去,冷水心撩起裙摆转身坐回席榻,一夜未歇,并没在她脸上留下太多阴影,她依然端庄素丽,风采不可侵犯。
“有什么不善?”对于堂姐老是这样疑心,冷冠玉有些不屑,那可爱模样的天真,瞬间变作超龄的世故,她几乎有些咬牙切齿了。“水心,这不正是你出头之日吗?现在谈怡君已不在了,你为什么还是这样……畏手畏脚!”似乎说这样的话还需要勇气。小心注视,果见冷水心眼神流转,阴霾一闪而过,口气却是风轻云淡的,“别提那个名字。”
“为什么不能提!她只不过是一个孤女,凭什么干出那样的丑事还不许人提?要风得风,要雨得雨,最后还不知好歹……”
冷水心眼里一片温淡,“你知道我不是指的这个。”
“……我们在这里过的什么日子,我人前要故作讨好,装白痴,这么多年,我听你的,却没得到一样你说的……要为你守着那样的事,我每次见到他都忍不住恶心,却还是装着看不到没感觉……”
“冠玉,冠玉。”冷水心握住她冰冷的手,她空洞地望见堂姐那两泓温柔如波,“冠玉,听我说,不用怕,是谈怡君不知好歹,不是我们,我有多渴望能得到三少的宠幸,你知道的,都是为了你,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你要相信,上天是有好生之德,他不会让我们白白付出这么多。”
“那还要多久?”她哽咽了。
冷水心轻轻拍抚着堂妹颤抖的背脊,目光穿过冷冠玉的发髻落在角落里的屏风,不只屏风,周围挂满的画,都是那人所作,她默默收来,只为博他一怜。
那几乎是那人画于谈怡君的,他当着她的面,夸那女人肤脂欺霜赛雪,身形婀娜多姿,他游走大江南北,到头来还是只有梅之风采堪之媲美。
而她,只是桃花,年年成团让人欣赏,主人只是含笑置之,赏过辄止,从未有移植内室的念头。她总旺盛在百花争艳的季节,不久的将来,就会渐渐不敌岁月再也无法与其他初绽红颜抗衡。
垂下眼皮,淡悠悠地落在堂妹那梨花带雨的娇艳容貌上。这里就有一个。
夜晚,她以为是那人来了,丫鬟开了门,她站在阁楼楼道上,怔住。
他提着酒壶,摇摇晃晃走进来,回身找椅子,旁边的丫鬟却没有反应,显然是遭吓着了。
她不顾身上还披着单衣,急忙赶下楼,脚步凌乱,她努力维持着整洁的姿态,才没至于摔跤。她扶起他,奈何他的重量不是她能承受,几乎立即压倒她,她咬牙,瞪着一边直愣愣的丫鬟,“你傻了吗?还不过来帮一把!”
“我、我去叫二小姐……”她匆忙着转身要跑去侧房。
“站住!”冷水心喝住她的步伐,暂时放下肩上男人的臂膀,来到她面前,那莹白玉手狠狠刮来,指上的首饰立即在那黑黄的脸上划出长长的一条口。
“再敢自作主张试试。”她冷冷道,眼里不自觉闪过狠厉。
本来便是她反应奇怪,所以也不该有所抱怨,她如此告诉自己,便默默忍下来了。还主动上前扶起地上烂醉的人。
“小姐……”还真沉,给个机会一定往水池抬。
冷水心走上前,别有深意地看了她一眼,拉下身上披着的衣物,架起地上的人时,她拧了拧眉,想要姿态优美,还要抗衡死猪,是得下一番功夫。主仆二人努力了半天,终于将人抬上了阁楼床上。
“你烧点热水,不要惊动任何人。”
打发走丫鬟,她靠着床柱坐下来。
那人恰在此时睁开了,正迷蒙地四处打量,最后看向她,她心头一跳,“这是哪里?”
她唇边泛起抹苦笑,只是一刹那又转为妩媚,纤手轻抚上那刚毅的面颊,“你说呢。”
他突然仰颈靠到她肩上,她重心不稳,柔柔地跌到他棉被覆下的腿,任他在自己玉脂间磨蹭。
“刚才不是你。”
“嗯?”她还没回过神来,就被一把推开。
他捧起她的芙脸,有些迷惑地仔细观察。她明白过来他在看什么,隐忍地闭上眼,不想再亲历着这份残忍。
脖子猛地被掐住,她睁开大眼。
“你是谁?”
就像不需要她的回答,面前人扬起魔鬼般魅惑的笑,低低微熏的气吐在她脸上,“你以为又骗得到我么?你抢走我的怡君,你是想复仇吗?”
她用尽全身力气拍打那铁钳一般的手,挣脱不得,渐渐面已涨红。
“尽管来呀,你化作鬼,我还是不会放过你……你这不死的怪物!”
她眼里开始迷惘,她错了……
“这位姐姐,可以行个方便,借用下地方吗?”
穿着一看就知道是高自己几等的贴身丫头,其貌不扬,言语也毕恭毕敬,没有他房下属里头的那种骄恣蛮横,很容易就引人好感,她让开灶口的位置,便也不怕那地儿脏,带着好衣物坐到她旁边。也不多话,拾着柴根儿就往灶口扔。那哪叫起火,纯粹的浪费材料,她忍不住打断:“别一直扔,挑下火。”
感激一笑,衬得那眼神特明亮。她忍不住好奇了,“你是庭芳阁的吧?”
“是啊,姐姐是……”
她摆摆手,“我就是这灶房的下手。你们主子可是很有名啊。”
“哪里,西厢阁的,都一样。”
她眼睛霎时瞪大如铜铃,我马上后悔自己太不留心了。“哪一样!虽然离西厢只有几步,可哪个奴才有那荣幸穿小姐做的衣服?我说你们庭芳阁就是不一样!你们小姐的容貌,小姐们里面数一数二,端庄秀丽,还心灵手巧,我们这些经常走往送东西的,只有你们庭芳阁让我们好过了,我们中间,你随便问问,谁没受过你家小姐恩惠?倒是极少见你,你新来的吧?”
我瞄过身上这衣裳,这是我醒来时床上就有的,那时我还着的陈春回那身,面对眼前的新装束,我怀疑了很久,刚一穿上,就见到一长相相当可人的女孩冲进来,不由分说就指这指那让我做……后面不提了,幸得我极少开口,又没人会吃饱了刻意去关注一个丫鬟是真是假,才没露得多少破绽。
“真羡慕你。”她叹口气,“如果我能有你这样的命,现在给我提成掌勺我都不干。”
“呵呵。”我尽量笑得不是那么扭曲,突然我想到一人,就问她:“你们经常送东西,可知道一个叫贺香宝的丫头?”
“西厢那边陈家表小姐的贴身丫鬟是吧?”
“是!你认识?”
她撇撇嘴,有点不高兴了,“谁认识她!她家小姐那么出名,她也就搭着出名了呗。”
“我……”我真是不知说什么好了,“那她……可好?”
“好?能好吗?成天陪着那衰主子,以后嫁人都难了。”她瞟到我还欲再问,就以为我和她是一同进府的,眼神都不一样了,“唉,命哦,像你这么好命,能有几个。你也念及旧情,光顾着问她,她也不主动联系你一下,我前几天去送药,还见过她,她好得很,一天自在地做自己事,她小姐倒在后面跟着她……”
“你说的是陈春回?”
她莫名其妙,“是啊,不是她是谁?喂,你去哪?水才烧到一半——”
我径自往外去,跨出了门,才想起我这里到西厢的路该怎么走?她说几步,那肯定对于路痴的我,是整个晚上。便退身回去,请教路线。
她一反友好,气冲冲指着水壶,“你这个拉屎不擦□□的丫头,烧到半路就开溜,你今天不给你家小姐送水,休想我告诉你一个字!”
我发怒拍门,响声震天,“嘴巴放干净点,谁会听你不成?脚生在我腿上难道我不会自己走!”
“你走啊你走啊,那一路黑漆漆,走错路闯到鬼是常事,你自己走吧!”
我咬牙,只得蹲下来给那在房间里与杀我之人寻欢作乐的女人烧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