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色夜行曲》吾本逍遥

4、第四章 “伟大的我

　　“伟大的我们啊出生于自然，从自然中获取，在自然中生存，伟大的神啊，为何我们还是如此的苦恼呢，我们虽拥有不死之身，也拥有不老的容颜，万物皆在我们之下，为何却仍然得不到满足。人类彷徨无知……”
　　小翼是个诗歌爱好者，闲来无事的时候总会把自己写的诗歌声情并茂的在酒吧里朗读出来，每当这个时候魏依都会无聊地抠抠耳朵，强制性的屏蔽，这感觉听起来像噪音一样。
　　不过夜德却听得兴致盎然，还充当起了忠实听众的角色，非常活跃地跟她互动，大声问道：“是啊，我想请问伟大的神啊，我们究竟是为了什么而恐惧的呢？”
　　“孤独啊……”小翼朱唇轻启，悠悠吐出了这几个字，听到这话的魏依却也在此时有了反应，他的手指轻微停顿，随着他的手指在酒杯上的触碰，玻璃杯上突然多出了一道不易察觉的细微的裂纹。
　　“嘎吱——嘎吱——”这响声不知道是从什么地方传出来的，在这漆黑的老旧的楼道里显得异常清晰，空旷的地方哪怕发出一点细小的声音都是十分明显的，然而细听之下这“咯吱咯吱”地声响中居然还隐隐掺杂着类似尖细的，有些“嘤嘤”地叫声，听起来像一只病弱的猫一样，让人不免有点毛骨悚然的感觉。
　　“呼呼……”这声音正从黑暗的楼道深处急促地靠近，也愈发急促了起来，整个楼道里的杂声突然静止，随着“砰”的一声，“啊——”一声尖叫几乎让人吓破了胆，一个大汗淋漓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紧张地喘着粗气。
　　他的胸膛起伏着的节奏非常的剧烈，汗珠从他的额头一滴滴的流淌下来，“滴答，滴答”地不断坠落，背后的衣服早就被汗液浸的潮湿发粘了，紧紧地贴在身上。
　　刚才的“呼呼”声就是这个年轻人发出来的。
　　最近的一段时间他一直处在忙碌的工作中，不断地加班，经常性的凌晨两三点才回家，持续的精神紧张和高度的体力透支，让他在瘆人的夜里突然产生了可怕的错觉，终于在刚才那一刻崩溃般的爆发出来。
　　他发疯一样的冲进楼道，那些根本找不到来源的奇怪的声音，在他的耳膜上像噪音一样的刺激着他，直到他的精神几近崩溃，现在终于能停下来了，停下后才发现他的双腿早已打颤到了痉挛的地步，窗外的树影婆娑，枝叶斑驳，“沙沙沙沙——沙沙沙——”，被风吹动的窗子，因为年久失修的关系，松动的嘎吱作响。
　　转开锁进了门。在漆黑的屋子里茫然地摸索着开关的位置，眼前一亮，橘色的灯光将屋里照的明晃晃的，年轻人因为刚才跑的太着急，此时脸上挂满了大片的潮红，却被灯晃得居然也显得暖洋洋的。
　　时钟此刻指到了凌晨两点的位置，楼下好像还有人没睡，隐隐的能听到些争吵声，断断续续地，听不真切。
　　楼下的那一家人最近一段时间似乎一直在闹别扭，每到了这个时候就会吵几句，应该是一对小夫妻吵架，因为争吵的声音中总有一个听起来有些尖尖细细的声音，虽然听不太清楚具体内容，但是还是能够分辨出一两个词汇，大概就是关于“应酬”“回家晚”之类的吧。
　　好多的人在结了婚后总是显得那么的急躁，恋爱时的那些甜言蜜语和耐心关照，在婚后居然莫名其妙的就消失了，一点点的小事都可能成为两人争执的导火索，想想也真是可怕。
　　年轻人感慨了一下，就走到窗边把窗帘拉上，然而身后的灯光却像蜡烛一样莫名其妙的摇曳了一下，这一下子的突然变故惊得年轻人刚平复下来的心情一下子又被推入了焦虑的顶点，而楼下的争吵声，也慢慢听得有些模糊不清了，年轻人的精神有些恍惚，而他的身后漆黑的夜幕被窗帘遮挡着，他没有办从中窥到些什么。
　　“嘎吱——”一声，他蓦然转身，身后的窗子居然被风给吹开了，窗门大敞，窗帘也随着风的吹动猎猎作响。
　　“曙光”里电视机无声的播放着画面，一闪一闪的进行着色彩的碰撞。魏依一进门的时候就发现今天店里一个人都没有，平时经常晃荡的熟人脸也不在，只有夜德杵着拖把呆呆地立在电视机前。
　　不知道是不是没什么人的缘故，今天连店里的灯都显得格外暗淡，魏依悄悄地蹑手蹑脚挪到他的身后，突然用力地拍了他一下，夜德浑身一颤，被拍得一激灵，有些无语的看着身后的魏依，魏依耸耸肩膀问他：“我说你这是看什么呢，连个声都不开，是要当行为艺术家吗？”
　　他大半个身子倚着夜德的肩膀，将他的身子压得有些低，听到他的询问，夜德无奈的摊了摊手，有些嫌弃的伸手将他的胳膊从自己身上扒拉开，对着电视努努嘴道：“上午一直停电来的，这不刚来电吗，我刚一开开就这样了，一点声都没有，也不知道是不是坏了。”
　　魏依拉长声音“哦”了一声，忍不住指着电视问他：“你修电视就这么干看着吗，能好都有鬼了。”
　　夜德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不着痕迹的往边上挪了挪，却见身边的魏依突然伸手横在他的头上，从他的头顶划过在自己的肩膀处比了比，“你小子个子长得还挺快，还记得你刚来的时候那个瘦不拉几的样子，跟只猴子似的……”
　　魏依沉浸在过去的回忆里，似乎很是感慨的模样。夜德微微仰起头看他，魏依的下巴轮廓在他的视角下显得有些棱角感，灯光昏暗下他苍白的皮肤也染上了丝丝的暖意，嘴唇的颜色也不再那么呈艳红色了，夜德突然意识到他在“曙光”居然已经呆了快八年了。
　　他还记得自己刚来的时候看魏依，就像看着一座山似的，而现在的他已经一抬头就能看到他的下巴了，这几年魏依也不知道在这儿喝了多少杯酒了，也不知道到底欠下了多少酒钱，沈暮寒还是像以前一样的神龙见首不见尾，这些年他欠下的账会不会就这么不了了之了呢？夜德惊诧道：“魏叔叔我发现这么多年了您居然一点都没变样啊，还跟我来的时候一样。”
　　魏依轻轻地“嗯”了一声，偏了偏头含着笑道：“我难道没有变老吗？你都快长成个大人了，我怎么可能一点变化都没有呢，只能说是你没注意罢了。”
　　他说：“没有人能逃得了衰老……也包括我在内……”
　　“魏叔叔……”夜德还想说点什么，就见魏依的脸色突然变得有些阴沉，夜德还以为自己说错了话，想着要不要道个歉什么的，就听见一个声音从身后悠悠的传来，“怎么，今天店里没什么生意吗？”
　　为什么这么声音听起来这么的耳熟，夜德不禁感到有些疑惑，循着声音望去，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晃得他有些刺眼，昏暗的酒吧此刻一下子明亮了起来，沐浴在白光中的人还保持着手指按着灯的开关的动作，此时酒吧内所有的灯都被来人打开了。
　　“啊——”夜德看着这个人忍不住惊呼了出来，惊讶的嘴巴都合不拢了，男人向他们走来，依然擦得蹭光瓦亮的皮鞋，踩在地上还是会发出“踏踏”的声音，那顶帽子下的脸唤起了夜德尘封已久的记忆。
　　“把灯关了，节约用电。”魏依沉声道。
　　“……抱歉。”
　　夜德看着眼前这个衣着干净的中年人，与他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没有丝毫的差别，他看了看这个人又看了魏依，又继续转头看了看这个中年人，忍不住左摇右摆，暗自咋舌。他发现这两个人居然容貌上都没有什么变化，七年前什么样现在似乎还是什么样，这实在让人感到惊奇。
　　对于这个中年人，显然他们也只有过一面之缘，不过夜德还是一眼就认出他来了，这张脸叫他实在是难以忘怀。眼前的这个人将他从黑暗带进了光明，而此刻的他周身像被圣光笼罩一般。
　　魏依顺手将酒吧内的灯关上了大半，光线又一次暗了下来，这四周突然的昏暗让中年人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他看起来似乎有些不太愉悦的样子。
　　气氛在一瞬间变得有些冷场，其实更让夜德感到费解的是：这个中年男人在小巷子里帮过他一次之后他就再也没见过了，没想到过了七年的时间他们又再次相遇了。
　　然而魏依虽然以前谈到过这个人，他跟沈暮寒应该都是认识他的，但是却几乎没听他们提起过这个人，也没有其他涉及到他的事情，他曾经也不只一次的问过，但都被岔开了话题，直到现在夜德都不知道这个人到底叫什么，大家都对他讳莫如深，更不愿意深谈他，这一点让夜德不禁产生了一丝疑虑。
　　“原来是您！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还能再见到您。”
　　“这么多年不见，你也长成个大孩子了。”男人看着夜德笑了笑，一边用手比划着一边说，“那个时候你还这么高……瘦小的可怜，真真是让人看了都心疼。”夜德被说得有点不好意思，提到他曾经的这些经历多少都让他有点尴尬，毕竟那个时候的生活太过窘迫了，他几乎都选择性的要遗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