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客气（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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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年，阮清考了一个不上不下的成绩，特意选了离家很远的城市上大学。
去新生报到的前几天，她接到叶南浔的电话时，拿着手机的手都隐隐又些发抖。
这不是他们分手后，叶南浔第一次打电话过来，但是是他第一次不是打到家里，从妈妈那里旁敲侧击她的消息，而是明明白白的打给自己。
阮清想，高考那天和他说话果然是对的。可是真的接通后，电话的两端沉默了那么久，又确实让阮清手足无措。
无数个话题在脑子里奔腾而过，譬如告诉他自己考上大学了，可在他的学校面前，她简直说不出口；譬如问他最近过的好吗，可万一他说过的很好，她大概会觉得替他开心但又没那么完完全全心无芥蒂的开心……
最后还是叶南浔先开的口，他问她：“是不是过几天就要出发去X市了？”
阮清握紧手机，点了好几下头，才想起来他看不到，怕他误会自己不想跟他说话，于是又急急忙忙的回：“嗯嗯嗯……对的。”
“……我……送你去？”叶南浔语气认真，态度庄重，仿佛要做什么了不得的大事儿。却没想到阮清像是受了惊的小鸟，连说了三个“不用”，而后又好像觉得自己拒绝的有点太过干脆，立刻弥补道：“我的意思是，你上课那么忙，就不麻烦你了。”
“……”又是一阵沉默，叶南浔低头看了看手边的机票，没再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那边天气很干，我寄了点东西给你，这两天应该就到了，你记得带过去。”
“不用，我妈已经都给我准备好了。”说完这话，阮清好像是意识到他应该已经寄出来好一阵儿了，心里千回百转的半天，最后只说了句：“那……那让你破费了。”
这是骄纵起来胃口不好时使唤他在早晨六点多跑大老远，给她排队买老字号灌汤小笼包哄她的姑娘，现在却在跟他说“不麻烦你了”；这是只要他在身边，连钱长什么样儿都敢忘的姑娘，现在却在跟他说“让你破费了”。
叶南浔不由的心间一紧，如同被撒了粗盐，钝钝的却细密无比的疼。
“我一好哥们在那边，你有任何事儿，只管找他。”叶南浔随手把给她打电话前，自己写满一整页要跟她交代的大大小小各种事情的草稿揉成一团，连同机票扔进了垃圾筒。
明明打电话前紧张的不像话，考虑了一万件事儿要嘱咐她还嫌不够，也因为想到马上就可以听到她的声音而心若擂鼓，可此刻，叶南浔忽然不想听她说话了。
“不……”阮清的拒绝还没说出口，就被叶南浔一句略带冷意和不耐的“阮清”二字堵回了嘴里，她用手指在桌子上划来划去，最后低低的应了一句：“好。”
后来，叶南浔至少每个月会给她打个电话，可总也聊不长。
究其原因，大概是，阮清永远是一副忘掉了此前近二十年和他在一块的朝朝暮暮的模样，好像他不过是一个不怎么相熟，临时被长辈拉过来照顾她的邻居一般客气。
他听到她说的最多的词大概就是“不用”、“麻烦”、“谢谢”，以及此后那么多年，她最爱说的“我挺好的”。每次听，叶南浔都觉得像是注射针戳在心头，可她一点药，都不愿意施舍给他。
很长一段时间，但凡叶南浔说要去看阮清，她总是找不完的理由拒绝他。他放假回国在家的时候，即便她不上课，放暑假，也总以和室友一起实习为由，绝对不回家。
叶南浔那么了解阮清恨不得没事儿的时候钉在家里的性格，于是后面的一两年，他很少回国，想的不过是，最起码让她放假的时候能安心的窝在家里。
他还是悄无声息的去她学校看过她几次，每次都会觉得她比之前过的更开心了。被她发现的那次，也不知道是不够小心，还是故意。
那天，他开着车跟了阮清大半天。
看着她和一个总是和她在一起的室友在校园里打打闹闹，最后相携去了图书馆。她看起来比高中的时候毛躁了很多，书还没翻几页，就忍不住拿出了手机戳戳点点。
快到中午的时候，她和室友告别，匆匆忙忙的跑到学校北门。蹦蹦跳跳的踩着地上的方砖玩了好一会儿，她等的人终于来了。
姜一山穿的是警服，走到她面前先是敬了一个礼，不知道说了什么，阮清“噗嗤”笑了出来，也模仿着他的样子，回了一个礼。衬着五月的阳光和暖风，她的笑脸简直好看的不像话。
他们一起吃了午饭，看了电影，闲逛之后又吃了晚饭，要不是期间姜一山几次犹犹豫豫的想要去抓她的手，而阮清的脸上全程没有闪现过一星半点的娇羞之色，叶南浔几乎控制不住自己想要冲过去，把她锁在怀里，宣告所有权的冲动。
阮清和姜一山在校门口告别后，一边玩着手机，一边朝宿舍走。
路上人不多，车子那么少，叶南浔又跟的那么近，阮清回头看向他的车，完全在意料之中。叶南浔在路边停了车，熄灭了所有灯光，又恰巧停在了暗处。
他也没下车，就这么不近不远的看着她在路灯下面，泛着光。
阮清站在原地歪着脑袋朝车里看，犹豫了片刻，竟然一步一步的走了过来。走到很近的地方，她立刻确认是他，便站在车边不动了。
在叶南浔以为她又要假装听不见，看不到，转身逃跑的时候，她出乎意料的走的更近，来敲他的车窗。他可以想象自己此刻的脸色有多难看，便没有立刻理她，谁知她像是转了性，不再避他不及，敲的更密更用力。
叶南浔郁结在心的大半毛躁，被这“咚咚咚”的声响慢慢抚平后，马上降了车窗。哪里想到，车窗一开，阮清突然没了主意，傻愣在原地片刻，竟然问了句：“你是来X市见你那个哥们儿的吗？还是有什么事儿要办啊？”
这么长时间以来，她装跟他不熟的时候，他都极少拿话怼她，可今天实在没忍住：“天黑之后我要办的，除了你，还有谁？”
阮清实在没想到他声音冷成那个样子还能说这么内涵丰富的话，脸蹭的红成一片，干笑了两声，结结巴巴的说：“那……那……要不，我请你吃饭？”
“你消化系统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现在还能吃的下吗？”叶南浔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能跟她吃顿饭再好不过，更何况自己现在确实因为没吃饭胃部烧灼的疼，可嘴上还是不饶人。
阮清实在尴尬的不行，前言不搭后语的一会儿谢谢他隔三差五寄给她的东西，一会儿恭喜他发表的论文拿了奖，内容越来越干，也越来越客气。
叶南浔忍了半天才没说“我三个月前拿奖的时候，以及上次通话，上上次通话，上上上次通话，你都已经恭喜过我了”，却不知道因为他整个人隐在暗色里，侧脸紧绷，音色冷冽，在阮清眼里也已经淡漠到可怕。
更可怕的是，叶南浔最后冷笑一声，说了句：“阮清，你不欢迎我可以直说，不用这样的。我不习惯。”而后，扬长而去。
被留在原地的阮清，不知道一个人又傻站了多久。回到宿舍后，一句话都没说就爬回床上，蒙着被子流了一整夜的眼泪。
一整夜，她的脑子除了滚动播放他跟她说的每一句话以外，全部都是他成熟之后的眉眼，握在方向盘上隐隐暴露青筋的手腕和几度握紧的修长手指，还有他腕上的手表，穿的衣服，开的车，以及笼罩整个人的所谓的精英范儿。
阮清明明已经接受了这个看起来平凡无比的自己，可是当她站在叶南浔身边，亲眼看见他按照他人生应有的样子越来越耀眼，而她连他研究的项目，得的奖的名字都说不顺溜的时候，她仍旧还是……恨自己。
恨自己，明明已经百分之二百的努力，可仍旧远不及他绰绰有余的随心所欲。
她常常会怀疑，如果她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那哪怕她鼓起勇气再次靠近，是不是仍旧还是这个结局？甚至，更槽糕。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客气（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