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是我的》晏小回

24、原地

　　阮清究竟是不是骗叶南浔的呢？说实话，她自己也搞不清楚。
　　但最起码，送他走的时候，不是。
　　或者说，不全是。

　　十八岁的叶南浔，是假装遮掩的张狂。
　　那个时候，他还单纯热情，也同样的鲁莽执拗，不计后果的想要和阮清朝夕相对。他脑子再聪明，也因为家庭的保护和一路的顺风顺水，始终仍像个大孩子。
　　阮清呢，比他小一点，心思深一点，遇到和他相关的事，就会疯狂一点，再疯狂一点。
　　叶南浔的真正长大，其实就是从她告诉他，孩子不能留的那天开始的。
　　其实在她说出口的那一瞬间，叶南浔就相信了，他知道阮清不会拿这种事骗他，可是他仍旧执拗的板起面孔恐吓她：“小清，这个玩笑过了。收回去。”
　　阮清握住他已经因为握拳青筋暴起的手：“小浔，他好像跟和我们，没有缘分。我们……没关……”她想说更多话，可是都怕肚子里的小朋友听到会难过。
　　两厢沉默后，阮清说：“希望，他下次还能来这里。我们，下次再一起迎接他，好不好？”
　　叶南浔抬眼看见阮清已经红了的眼眶和鼻头，以及为了让他好过一点而勉强抬起的嘴角，心中骤然凉了。
　　那个时候，他们明明还那么好，可是他却在那一瞬间嗅到了“完蛋”的味道。

　　阮清手术出来的时候，脸色苍白的吓人，她无力的睁开眼睛的那一瞬间，见到了一个从来不曾见过的叶南浔。从小到大，阮清几乎没见过叶南浔哭，更何况眼睛红肿成这个样子的他。
　　可是，她被推出来了，他便所有的痛和泪吞了回去，低头吻了她的额角，告诉她：“阮清，没事了。”
　　她没有回应，只是安静的闭上了眼睛。
　　后来，妈妈像是随意跟她提起一样的说：“小浔从婴儿时候就乐呵呵的，特别招人喜欢，我还没见过他哭成那个样子过，以后估计也见不到了。看着他长这么大，人生但凡有个坎，都是我女儿给他制造的，骄傲呀。”
　　自从手术结束，大半个月的时间里，阮清一直没有流过一滴泪，甚至连可以称得上情绪的东西都少之又少，听妈妈这样调侃，也没有什么反应。
　　邱妈叹了口气，语气还是柔软，但阮清听得出是在教训她：“他在你面前硬扛着，眼睛猩红也不掉一滴眼泪，反复告诉你没关系，陪你看综艺，给你讲笑话……你不要因为他在你面前耍宝，就以为他不在乎。
　　阮清，我看的出，小浔是我们所有人中，最期待这个孩子降生的那一个。所以，哪怕你还有一点想和他继续下去的意思，就别用愧疚去要挟他。我的女儿，不至于为了一个男人，做自己都看不起的事情。”
　　原本平躺着的阮清翻了下身子，整个人埋进了被子里。直到邱妈以为她打算继续假装听不见，闷闷的声音才从被子里传出来，哭腔明显：“妈，我后悔了。我考试的时候，连题目都没看下去，几乎什么都没有写。可是，叶南浔他……我不要让叶南浔走，不要他离我那么远。我好害怕，怕他看过更好的，再也不会回来了……可是，我又恨透了这样没用的自己，我不想拖累他的。”
　　这么多天，叶南浔哄着她说话，逗着她笑，她却一直绷的很紧，不过是害怕，她一笑叶南浔便会放下心离开，她一张嘴就会求叶南浔留下。
　　她用沉默对抗自己的没用，以为只要把自己包裹住，就不会有人察觉到她这么卑微而软弱的念头，原来连妈妈都看出来了，那么，叶南浔呢？
　　他肯定也早就知道了吧。
　　所以，他是向家人坦白，要为她再次妥协了吗？像三年前那样，为了她，放弃更好的机会，继续留在这里，就像他开玩笑时说过的，“陪着小清长大”。
　　妈妈的手伸进被子，摸了摸她的头：“阮清，这不过是你人生的插曲，疼过了就让它过去吧，何必用它伤害你爱的人，弄到最后两败俱伤，覆水难收。
　　小浔他呀，在你的事情上，从来主意大的很，谁都劝不动。大人们也心疼你，顺了他的意思，所以，你更要心疼他，帮他才是呀。妈妈，不想再看到你因为自责，而更加折磨自己。”
　　叶南浔回来的时候，阮清哭的眼眶通红，本来已经缓下来的泪水再次涌了出来，把他吓得手足无措，急急忙忙的帮她擦着眼泪解释：“邱妈说我太邋遢了，所以我才回家洗漱的。小清，你放心，我不会走的。”
　　这话一出，阮清眼泪流的更凶了。她张开双臂，眼巴巴的望着叶南浔，叶南浔愣了半秒，把她搂住，她把头埋在他的颈肩，一遍遍的说：“小浔，我好喜欢你，好喜欢你。”
　　叶南浔被突如其来的告白弄的头皮发麻，心里隐隐不安，怕她下一句开口就是“但是”，搂着她的胳膊都僵硬了。
　　幸好，并没有下一句。

　　叶南浔出国的时候，阮清看起来已经整理好了全部的情绪。她拉着他的衣摆，就是不松手。叶南浔丢了行李，把她按在怀里：“我不去了？”
　　阮清抬手就拧他的两边脸颊，威胁他：“你试试看！”
　　叶南浔后仰着躲，临别前，他说：“阮清，你记得来找我。”阮清至今仍记得他说这话时，表情认真到不像话，非要她说了“好”，才肯离开。
　　阮清了解的叶南浔，只要想要的，他心智坚定，一定会得到手。
　　他可以为了她放弃不重要的“第一名”，但他绝不会放弃从医的路。所以，与其见他绕个山路十八弯，她宁愿让他走的是最简单最平坦的康庄大道。
　　哪怕，从此，她就再也跟不上他的脚步；哪怕，他会越走越远，她也想让他去完成那个能让他眼睛亮亮的，整个人看起来都在发光的理想。
　　大不了，她站在原地不要走，等他回来接她就好。
　　可是，阮清怎么也没有想到，等待她的，是那样惨淡的复读生活。

　　阮清的高四到底是什么状况，叶南浔是在阮清转学的时候才知道的。
　　姜时雨在开学一个月后忽然被强制送到国外念书，姜一山因为念警校大多数时间根本出不了校门，最可怕的是，从小到大始终和她一起上学的叶南浔已经在遥远的大洋彼岸开始了他的大学生活，阮清的高四孤立无援。
　　开始的那段时间还好，阮清虽然不擅长交朋友，但也不至于被排斥。直到不知道谁说曾经在医院看见过阮清堕胎，几乎是一夜之间，各种恶言爆炸，阮清无论躲到哪里，都有一堆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
　　他们从种种蛛丝马迹里串联成一个比狗血还狗血的完整故事，更可笑的是，很多人宁愿去相信这样一个荒诞的如同八点档的故事，并以此来攻击阮清。
　　他们认定叶南浔和苏弥是上一届人人公认的天生一对，而阮清作为一个标准的恶毒女配，为了破坏他们竟然不择手段的怀了叶南浔的孩子，并拿孩子威胁他们分手。然而，没有任何人可以阻止真爱，叶南浔和苏弥冲破一切阻碍，双双去了M国读书。阮清只能打掉孩子，灰头土脸的回来上学。
　　期中考试之后，曾经没有出过年级前十名的阮清连百名榜都没有进，甚至在班里也就只是个中等水平而已，谣言更是快速的发酵了起来。于是，又有人说，之前阮清的成绩是作弊得来了。
　　一时之间，阮清几乎陷入孤立无援的状态，恶意满满的有，凑热闹的有，围观的有，不感兴趣的有，帮她的人却少之又少，除了老姚。
　　老姚那个时候也在复读，不是一个班，但实打实的帮了阮清好几次。
　　高三的时候，他虽然跟叶南浔不熟，但他一个跟叶玩的不错的哥们在看出来他对阮清有好感的时候，诧异的问过他：“你要跟叶南浔争？”
　　那时候老姚也随大流的以为叶南浔和苏弥是一对，他朋友还皱着眉头说：“少听那群女生瞎胡扯，叶南浔已经避嫌到除了公事，根本不跟苏弥说话的地步，她们还叽叽喳喳非要把他们凑成一对。真不知道，阮大公主哪里惹他们了。”
　　老姚以此为依据，反驳谣言和对阮清的重伤，反而被人说成阮清找了新下家，事情反而更加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