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呀，是我的》晏小回

25、求你

　　那时候，阮清才知道：只要你不身处其中，永远也不会知道，一群十几岁的小孩子说出的话，做出的事，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伤害力到底会有多恐怖。
　　可是，从头到尾，她没有因为这件事和任何人发生过正面冲突。她在学校越发沉默，只求别人不要看见她。回到家就把自己关在房间，拿着成摞的试卷做，也不知道是“一孕傻三年”，还是被流言干扰，她什么都做不下去，成绩越来越差，最后几乎到了一上考场就发抖，眼前模糊看不到题目的地步。
　　每次和叶南浔通话，或者视频，她却什么也不说，安静的听接触到新世界的叶南浔兴奋跟她分享一些她听不懂不感兴趣的东西。后来，也只是偶尔爆发，但很快就会道歉，笑着假装没有事情。
　　到最后，她无理取闹的次数越来越多，偏偏叶南浔却在那个时候越来越忙，视频的时候，他打个哈欠，看下手表，她就立刻红了眼眶，切断视频，两三天都不理他。等下次联系上了，她却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叶南浔一向顺着她，再加上医科生的繁忙程度远远超过预期，他便真的以为是阮清所有的不对劲都是学习压力太大造成的焦虑症。
　　他耐心的安慰她，鼓励她，一次一次的问她考的怎么样，哪里不明白，却总被阮清的一句：“小浔，我好想你呀”把话题给带到不知道什么地方去。
　　恶性循环几乎在每天发生，可是，他们两个，一个精力不够用，一个压根不想谈，等到叶南浔发现事情不对劲的时候，阮清已经彻底崩溃。

　　那天，叶南浔在她视频的时候接了一个教授打来的电话，等处理完事情，阮清竟然依旧等着他。他被她吓怕了，几乎不敢在和阮清视频的时候有任何小动作，要不是这个电话太重要，他也不会接。
　　叶南浔心情很好的想要把刚才电话里的好消息分享给阮清，还没张嘴，就看见阮清嗤笑一声，语气里也没有了之前的咄咄逼人，反而听不出情绪，可是话却说的极其狠毒。
　　她说：“叶南浔，你根本没有喜欢过我，是不是？你就是因为孩子才被迫和我绑在一起的，孩子没有了，你开心了。叶南浔，恭喜你，终于摆脱了我，展翅高飞。”
　　这一刻，叶南浔终于意识到，阮清很不对劲。

　　其实，这句话一出口，阮清就后悔了。可是，她也再没有力气，假装没有关系的笑着跟叶南浔说：“相信啦？逗你玩的。”
　　所以，阮清的诧异并不来源于第二天放学回家的时候，看见叶南浔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不过是一件纯色的宽松卫衣搭配牛仔裤，明明看似还是老样子，可是此刻阮清忽然觉得，她并不认识如今的叶南浔，一个在她不知道的地方骤然长成男人的叶南浔。
　　阮清避开了叶南浔看过来的目光，没说什么就回了房间。叶南浔没有立刻跟过去，而是极其耐心细致的帮邱妈削完所有荸荠，才起身朝阮清的房间走去。
　　开门时，阮清从摊开的试卷里抬头看了他一眼。叶南浔见阮清依旧像他在的时候一样坐在小矮桌前学习，嘴角不自觉的勾了一个小小的笑：事情好像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糟。
　　他坐到她附近，从背后抱住了她，下巴自然的抵在她的脑袋上：“听阿姨说，学霸大人最近成绩不太理想呀，果然是一孕傻三年。”
　　故作轻松的语气，阮清听的出来他细微的紧张，她停了做题的手，重新握了握笔，没有应答。叶南浔感觉到了她的僵硬，想了一路的话，几乎没怎么犹豫就说出了口：“多大点儿事儿，大不了我先休学，回来给你做家庭教师呗。”
　　阮清拿胳膊肘推了他一下：“别闹了。”不带半点亲昵和撒娇。
　　叶南浔却恍若未见她的生硬，躲着她的攻击笑了一下，看似放松的姿态，可抱着她的胳膊却更加紧了，半晌他把脑袋枕在阮清的肩膀上，轻轻叹了口气，整个人松散了下来，压在阮清的身上，带着深深的无力感：“小清，我没有闹啊。”
　　他故意岔开话题，不想让她朝深了说：“你是不是这道题不会做，是挺难得，我给你讲讲？”
　　阮清咬了咬下唇，侧过脸在他的脸颊上亲了一下：“你还记不记得以前，你坐在那里打游戏，我在这里写作业。你那时候话好密，假装沉稳，可实际上鬼点子多，人也皮的很。”
　　“小浔，不过半年的时间，你长大了好多啊，每次我们视频的时候，每次说你喜欢的事情的时候，人都变得闪闪发光了。刚才回来，见你坐在沙发上，明明还是我的小浔啊，为什么那么陌生呢。可是，这才是真正的你啊～”
　　叶南浔觉得阮清此刻的声音像极了她的名字，又软又清，可是，她这样说话，他心慌的厉害，于是，他把头朝她的脖颈里埋深了一点，哄着她：“别说了，好不好。”
　　阮清拍了拍他的脑袋，好像在安抚他，可是话却像刀一样，刺进他的心窝：“还有呀，你原来一直是大大咧咧的对我好，很多时候有点强势，也不怎么照顾我的情绪。但是呢，自从……自从那件事之后，你对我总是小心翼翼的。我早就想问你了，你累不累啊？和我在一起还能让你幸福吗？”
　　“别说了！”叶南浔的烦躁不安再也掩饰不住，声音虽然低沉，却强硬了很多。他握了握她攥着笔的手，控制着她去算她算了一半的那道数学题：“别以为你夸我两句，我就会放过你。你的家教，我是当定了。”
　　阮清闭上嘴，听他讲题。他的心明显乱了，解题的时候跳步骤跳的很严重，连续解了三道题，每道题不超过三个步骤就把答案推导出来，讲解的时候也就只是三言两语。
　　很快一页的试卷就做完了，见他还要翻页继续，阮清终于还是打断了他：“小浔，我听不懂。”
　　叶南浔顿住，而后立刻解释：“是我的问题，我重新……”
　　“不是你的问题呀。”阮清打断了他的话，轻笑了一下：“小浔，我都听不懂你的话……好久了。你跟我说专业的事情，我云里雾里；说生活的趣事，我也不知道怎么接。我看的出，你为了照顾我的情绪，每句话每个动作都要过脑子想了又想；而我为了和你有话可说，去搜你说的解剖病理，可除了跟你发脾气又道歉，我好像没有什么好跟你分享的。说到底，我不过你是怕你发现阮清好没用而已。
　　我昨天想了一夜，也想不通我们为什么要折磨彼此呢？干脆，我做回我自己，你也做回你自己好了。”
　　“不需要。”叶南浔一字一顿，拒绝的干脆，声音里已经带了凛然的怒气。
　　“你不要逃避现实了，好不好？我们明明已经越走越远了呀。这几个月，我们除了吵架，好像都没有办法说话了。不对，吵架也是我单方面的，你因为觉得愧疚，又怎么会跟我吵架呢？
　　小浔，再这样下去，总会连从小到大的感情一点一点消耗光的，我不想我们之间只剩下恨。”
　　“感情？”叶南浔冷哼一声：“你眼里还有我对你的感情吗？你不是说，我们是被孩子绑在一起的吗？那我现在对你的感情是什么？哦，按你的理解，也就不过是愧疚而已，这玩意儿有什么怕消磨光的？……阮清，你扪心自问，我有多喜欢你，你真的不知道吗？”
　　阮清不知道哪根筋抽搐，突然说：“上周末，姜一山来看我了，他带我去吃云吞面，好好吃呀。”
　　叶南浔整个身体骤然绷紧，咬着牙根：“我不是回来听你撒谎的。”
　　“我不知道你有多喜欢我，可是，我却觉得自己好像弄错了对你的感情。”阮清拼命想找理由激怒叶南浔，让他说狠话放弃：“叶南浔，对不起。”
　　叶南浔起身，半跪在她面前，钳住她的下颚：“你再说一遍！”
　　“叶南浔，你明明在回来之前就已经猜到了结局。你不允许自己退，可是我却走不下去了，是你把我变成现在这副鬼样子的。我恨死你了，只要看到你越来越来好，我就恨死你了。
　　为什么最后变成这么没用的人会是我，如果我们没有在一起，什么都没有发生该有多好。小浔，我后悔了，我喜欢不了你了。当我求你，我们变回以前的样子，好不好？”
　　“我为什么要答应你？”叶南浔眼神一滞，转瞬间，杀气凌厉的质问她：“阮清，你听清楚，我不要回到以前。我好不容易把你变成我的女朋友，以后，你还会是我的妻子，我孩子的妈妈，我凭什么答应你？！”
　　“可是，我好难过。”阮清几乎在几秒间，就已经泪流满面：“小浔，为了追得上你，从小到大，我都过的好累好累。我不能跟你玩了，我终究还是不能跟你玩，当初，当初就不应该勉强的。
　　小浔，求你，放过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