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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柒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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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可不可以不去呀?”舒窈伸手为韩积洲整理着衣领,眼睛小心翼翼地往他脸上瞟,一脸的期盼与希冀。
韩积洲眉眼俱笑:“公主今日穿的这一身真美。”
他的眼睛与舒窈对视着,使得这一句夸奖显得格外的真诚。本来舒窈心里还存着的那一点子幻想被磨得粉碎,头微微垂下,无力地回了一句:“你也很好看。”
语气略带敷衍,但说的却是事实。
韩积洲今日穿了一件蟹青圆领襕袍,上面隐隐绣着墨竹纹,愈发显得整个人萧萧肃肃,舒朗清举。他看着舒窈的时候眼中含/着笑,灼灼生华,好似万种情愫尽在眼底,让人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真好呢,这是她的驸马。舒窈抿着嘴乐,索性将那些有的没的都抛到脑后,推着韩积洲的轮椅打算出门。
淮阳快步趋至轮椅边,对着舒窈躬了躬身:“公主,路途较远,这种事情还是交给我吧。”还不等舒窈出口拒绝,淮阳已经扶住了轮椅,推着往门口走去了。
舒窈回身对着静阁,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为什么我最近有种感觉,淮阳防我跟防贼一样呢?”
静阁被她这比喻气得一个劲地咳嗽:“咳咳……哪有这样说自己的!我看一定是殿下多虑了,可能淮阳只是怕您累着了呢?别想了,去吧……”看着舒窈仍旧皱着眉,百思不得其解的样子,静阁最后一句话并未说出口。
今日,只怕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韩积洲所言非虚,今日秦府的聚会上,临安城里年轻一辈中有名有姓的几乎都到场了。
大宣朝民风相对开化,男女同席之事也并不罕见。于是这场宴会上,什么御史家的千金,什么侍郎府的公子,乌压压一群人全都涌/入了相府。
连韩积洲都不由得对眼前的景象流露出一丝诧异,听秦栾华的语气,这场宴会打的是旧友话别的旗号,那这旧友是不是有点多?
舒窈站在他身边,微微张着嘴,目光左右乱飘,一脸的震惊与慌乱。
“公主在宫中,莫非就未见过这样的阵势?”
“我一般只呆在珠镜宫里,很少出……”舒窈下意识地回头,顷刻间顿在那里。
说话的不是旁人,正是这场宴会的组织者,秦栾华。
秦栾华今日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襦裙,束带用的是柳黄,外罩杏红色的半臂,整个人看起来明艳动人,光彩熠熠。
舒窈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妆扮,略带鲜润的桃红,温柔却不出彩。她闷着头不说话,就打算破罐子破摔了。
韩积洲并未注意到身边人瞬间低落的情绪,温声打着招呼:“原是秦二小姐啊,我与公主今日前来叨扰了。”
秦栾华压了压鬓发,往韩积洲这边瞥了一眼,眸色勾人:“驸马与公主莅临寒舍,我感激都来不及,驸马怎好说是叨扰?”
舒窈低着头,暗自腹诽:你们秦府这金碧辉煌,衣香鬓影的,也好意思说是寒舍,你让天下穷人的脸往哪放?
正想着,耳边传来一道低沉而略显嘶哑的声音:“你们堵在门口做什么?”
舒窈一瞬间绷直了后背,动作缓慢地挪转过身去,小声地唤了句:“皇姐……”
“大公主……”
“表姐……”
三人几乎同时叫出声来。
舒岺着一身蜜合色圆领襕袍,款步而至。她冲着韩积洲与秦栾华点了点头,目光一下子就锁定到舒窈身上:“你低着头作甚?”
舒窈猛地抬起头,挤出一个笑来。“皇姐,没……没什么……”
心里面有个小人在哭天抢地,天哪,难道他们嫡子嫡女都是这样吗?冷言冷语,自带威压,舒窈禁不住缩了缩脖子。
舒岺只当没看到她这一系列的小动作,往前又走了几步:“我记得请贴上跟我说的是今天是旧友话别,可这人怎么这么多?”很明显是在问秦栾华。
秦栾华笑着接过话:“既然要宴请,索性将能请的人都请到了。有些人成婚之前不见一面,以后可就再也见不到了。”明明说着宴会的事情,秦栾华的眼神却若有若无地向韩积洲那边撇去。
韩积洲笑得温和,也不答话。舒窈在那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也不知道听见没听见。
“既然这样,我先去跟大表姐打个招呼吧。”
舒岺刚进门就看到这三个人围成个三角,蟹青、桃红、鹅黄相杂,实在是打眼。
总不能让她被欺负了吧,舒岺是这样想的,这才走过来查看。既然没什么事情,她也就不想再呆在这里了。
韩积洲身子微微转过来,握住了舒窈的手:“那我们也跟去看看?”他向来是不吝于在众人面前展露对舒窈的温柔的。
舒窈红着脸刚想答应,秦栾华从身后伸手一揽,就将舒窈拽入怀中。
“我与二公主也是许久没见面了,有些体己话要说。驸马不介意将二公主借与我些时候吧?”秦栾华伸出手摸了摸舒窈的脸,向韩积洲发问的语气,好像只是在借一件东西。
秦栾华身材本就高挑,与寻常男子站在一起也并不逊色。舒窈被她揽在怀里,整个人缩成了一团。一股子脂粉味扑面而来,舒窈整个人被熏得鼻子发/痒。
她费力地摇着头,想说话可发现整个人被秦栾华扼住说不出来。
韩积洲却将她的沉默视作了同意:“既然这样,你们就先聊吧。公主,我去那边等你。”说最后一句的时候,他用手对着舒窈指了个方向,就让淮阳推着离开了。
等到韩积洲的身影消失在两人的视线中,秦栾华立刻将舒窈甩了出去,用力地拍打着自己的衣服,好像沾染了什么肮脏的东西。
她一边拍打着一边斜睨着舒窈:“怎么没看见你那个小丫鬟?”
舒窈不由自主地向后退了一步:“静阁她病了。”
舒窈没撒谎。在得知她要去秦府赴宴之后的几天晚上,静阁根本就没睡好觉,夜夜辗转反侧,心事重重,结果可能是着凉患了伤风,整日整日地咳嗽。舒窈好说歹说才劝下静阁呆在家里没让她出来。
秦栾华止不住嗤笑了声:“一对儿窝囊废!”
许是这桃红鹅黄的组合实在打眼,不一会儿两人身边就围满了人。
舒窈微微抬眼四周扫了扫,发现有些是弘文馆的旧相识,有些是从未见过面的生面孔。但舒窈敢确定,这些人都是秦栾华的跟班走狗,一张张谄笑献媚的脸,让人恶心。
舒窈将自己的身子缩成一团,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一步一步地向往外挪。
“这是要去哪啊?二公主……”最后三个字,音咬得极重,带着一点媚,又带着一点恨,生生逼停了舒窈后退的脚步。
秦栾华用手驱开了身边围着她的人,向着舒窈慢慢走了过来。
“你我这许久未见的,二公主就没有什么话想跟我说嘛?”
舒窈头摇得像拨浪鼓,一言不发,头压得很低,露出一截雪白的颈子。
秦栾华伸手在她后颈上摩挲着:“二公主没话想对我说,可我却有话要对二公主说。我还没有恭祝二公主终于得偿所愿呢……”秦栾华把头压向舒窈的耳边,一字一句地说道。舒窈只觉得她吐出来的气息像极了珠镜宫荒院里吐信的毒蛇。
得偿所愿?就是,这样的得偿所愿吗?
舒窈终于昂起了头,可即使这样她的身高也堪堪只到秦栾华鼻梁处。
“我是得偿所愿了,总比一些人白日做梦要好得多。”
秦栾华娇/媚的脸上终于显露出几分狰狞:“你还真是恬不知耻啊!身为公主,不守妇道,下/药强上了韩积洲,你还真的有脸再出现在这里!我都怕你脏了我家的院子……”
舒窈的脸色刷得一白。
自从尚书府那件事发生之后,舒窈与韩积洲的事情已成了临安城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不用想舒窈也知道,自己的名声已经变得多么糟糕,自己在他人口中是多么肮脏的存在。她一向都是缩起头来就当听不见。她从来没想到秦栾华会在明面上跟她捅破了那层窗户纸。
舒窈这才明白,伤疤不疼了不代表它就消失了,将结痂再度掀起,血肉暴露在阳光之下,触目所见,恶脓一片。
秦栾华很高兴看到舒窈这样的表情:“怎么,那些个龌龊肮脏事,只许你做得,旁人还说不得了吗?”
舒窈为她自不量力的反抗,又一次付出了代价。
她甚至再也生不出一丝反抗的念头。
就像是在弘文馆的时候一样,继续被她欺凌吧。有些事情习惯了也就好了,为什么还要反抗呢?舒窈这样想着,脸上难过的表情渐渐消失了。
可秦栾华突然不满意了,她扬了扬手,身后随侍的丫鬟恭敬地递上一幅卷轴。
她冲舒窈挑了挑眉,语调中趁着几分得意:“诸位可知,当年弘文馆中的众多学生,画技最受袁先生推崇的是谁?”
“那还用说,肯定是韩郎韩积洲啊……”
“什么韩郎,人家现在得尊称一声驸马啦!”
“我猜是大公主吧……”
“可我怎么听说,秦家大小姐琴棋书画无一不精呢?”……
四周围着的人七嘴八舌地回答着,声音唧唧喳喳吵成一团。舒窈的脸色再度灰败下去,她似乎已经知道秦栾华接下来的戏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