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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伍 蒋妈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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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妈今天听从韩夫人的指示,去中正院取贞洁帕回来,没成想帕子上雪白一片,是干干净净。她这才急着来回禀韩夫人。
韩夫人闻言整个人都愣在了那里。
舒窈和韩积洲婚前那荒唐事她都知道,这帕子上没东西她一点也不奇怪。但是不管真的假的,东西还是得有啊!韩积洲这两天对舒窈的温柔小意她都看在眼里,又是给煮面又是给夹菜,心细如发体贴入微。可怎么会偏偏不记得这事关女子名声的大事呢?哪怕割破手指也要见红啊!
本来寿宴上两人的荒唐事就已经在临安城里面传得沸反盈天了,这帕子上不见红,岂不是坐实了那些流言蜚语?
不过她也不打算深究此事了。从她嫁入韩府的那天起,她就知道韩家的这几位祖宗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韩夫人是继室。她生性体寒难以生育,这才嫁与韩信德做了继室。她进门的时候,嫡子韩遇洲七岁,庶子韩积洲甚至已经十二岁了,都过了能与之亲近的年纪。她也不要求能与这两人处得如同亲生/母子,只求能过好自己的安生日子,韩信德死后能有人供养她就行了。
她既然不明白韩积洲到底是怎么想的,索性/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由着他们去吧。
韩夫人命蒋妈把帕子收起来,想把这事就这么遮掩过去。可没成想,不出一上午的功夫,二公主贞洁帕上未见红的消息就已是阖府皆知。
中正院的小厨房里也是议论纷纷。
“哎,听说了吗?”一个厨娘用胳膊肘捅了捅身边的人,眼神往正房那边瞟,“听说今早上夫人派蒋妈过来拿帕子,那位没见红……”
身边的人一脸不以为然的样子:“我当什么事,就这啊……屋里那两位不早就勾搭在一起了嘛,这个啊不稀奇。”
厨娘撇了撇嘴:“还金枝玉叶呢,也是不害臊。”
旁边的人笑得不怀好意:“你知道屋里那位的封号吗?听说是皇后娘娘封的,叫贞乐,给了个‘贞’字,你说这不是打脸吗……”
“哈哈哈哈,你别说,还真是……听说皇后娘娘一直看屋里这位不对付,说不定这封号就是成心恶心人的呢!”
小厨房里的嬉笑声不绝于耳,静阁站在门外,端着空碗站立成松。左手紧紧地握成拳头,指甲深嵌入肉,却感觉不到丝毫痛楚。
公主刚刚要了碗银耳羹,她不过是过来送还空碗的功夫,没想到却听到了这样令人作呕的对话。
她想上前扯着每一个人的领子,告诉他们,公主她是无辜的!是被人陷害的!
可,那又有什么用?悠悠众口,是堵不住的……
舒窈在宫里几乎等同是在冷宫长大的,十九年的人生中所见者寥寥。她得罪的,且能费尽心力设局来害她的,只有椒房殿那一位。她们斗不过,也不敢斗……谁不知道秦后赐的“贞乐”二字暗含讽意,可她说你叫贞乐,你就只能叫贞乐,不容置喙……
静阁缓了缓心神,等到屋子里面声音渐消的时候,迈步走了进来。
随着静阁的身影出现在小厨房内,众人鸦雀无声。过了片刻,有那机灵的走过来询问道:“姑娘这是有什么吩咐吗?”
静阁将手里的空碗递了过去,那厨娘一愣,随即笑道:“哎呀,这种事情哪里用得着姑娘特意跑一遍,您随便吩咐个丫鬟送过来就好了嘛……”
静阁似笑非笑,也不搭茬,只是用眼神一遍一遍地打量着这厨娘,把厨娘看得浑身发毛,颤巍巍地又唤了声:“姑娘,怎么了……”
静阁也不说话,转身就走,留下一屋子人你看我我看你,不明所以。
你看,对你最殷勤切切的人,反而是背后对你编排嘲讽最厉害的那个,多可笑……
书房里,韩积洲正提笔挥毫,舒窈在一边给他磨墨,平白多了几分红袖添香的感觉。
韩积洲写的是草书,且是狂草。一笔贯之,偶有不连,但气脉不断。收笔后,韩积洲看向舒窈:“如何?”
舒窈歪着头看了过去,却是答非所问:“我一直以为,你习的是行书。”
韩积洲笑了笑,眉宇温和,也不反驳,反正这种疑问也不是第一次听了。
他搁了笔,滚动轮椅向一旁让了让:“我记得公主擅画。当初在弘文馆,教画的袁先生在诸位学生中对公主的画作最是赞赏。公主,不如……”话未说完,他伸手做了个请的动作。
舒窈微微摆了摆手:“我……我已经很久不画了……”
“噢?为什么?”韩积洲微微皱了皱眉,面露不解。
舒窈笑了笑没说话,显然也不打算解释了。
两人之间半晌无话,好在没多久,静阁和淮阳各自来找自己的主子,看起来都像是有话要说的样子。
舒窈和韩积洲两相对视,笑了笑。韩积洲在书房未动,舒窈带着静阁回了卧房。
“怎么?有话说?”舒窈看着欲言又止的静阁,笑了笑:“说吧,难道还会有什么事情是我受不住的?”
静阁叹了口气,依实回禀:“那日的事大体查清了。韩大人寿宴那天,是有人禀告韩府管家,说偏房内有丫鬟与小厮私通,韩管家这才领着一帮人去清理门户。没想到在那就……”静阁说到这一顿,抬头看了眼舒窈。
舒窈点了点头,示意她接着说下去。
“那天公主身边随侍的只有静亭一个。据说陛下审问静亭的时候,她交代说是……是您指使她用药迷晕了驸马,运至偏房,以成好事……”
舒窈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置信:“难道父皇就这样相信了?莫说这还是在尚书府中,就算是宫中我也不可能办到啊!他真的以为我的手可以伸得这么长?”
静阁低着头,眼神慌乱,却是不敢直视舒窈:“那日陛下审讯静亭的时候,秦相也在……他当时说了一句话……”
“秦相说了什么?”
“秦相说,早就听闻崔嫔其女肖母,果不其然……”静阁眼睛一闭,狠心将话说了出来。
舒窈只觉得一股凉意自脚底窜起。打蛇打七寸,秦相这是要置她于死地啊。怪不得宣武帝当时如此震怒,舒窈觉得自己那天只挨了一个耳光实在是福大命大……
“公主,公主……”静阁蹲下/身来握住舒窈的手,明明已近夏,公主的手怎么会这么冷啊……
“你现在是越活越回去了。”书房里,韩积洲手里捧着一本书,头也不抬。
淮阳明白,自家主子这是嫌自己在二公主面前没沉住气,忙不迭地上前,腆着脸笑道:“公子,您要我查的事查完了。”
韩积洲瞥了他一眼,也不言语。淮阳接到那目光,立刻参悟了自家主子的意思,也不敢再废话,直切主题。
“成化二十一年,陛下还在太子府的时候,与秦后不知何故争吵起来。秦后那时已怀有身孕,一气之下回了秦府。陛下借酒消愁……一时,一时兴起临幸了太子府中一位崔姓侍女。结果那侍女也有了身孕。秦后是被陛下接回太子府后才知晓此事的,气急了动了胎气,早产生下了大公主。”
韩积洲把书往桌子上一放,手指摩挲着轮椅上的扶手。“就因为这点事情?”秦后与宣武帝对待舒窈的态度他看得分明,势如仇雠。只是因为这个,恐怕还不至于……
淮阳双手伸到胸前连连摆动:“不不,不止如此……据说陛下与秦后早年很是恩爱,甚至给出了椒房独宠的承诺。但那次早产之后,秦后身子折损,再无法受/孕。陛下现在的那些个嫔妃都是那以后抬上来的。自此以后,两人就有了心结,只不过倒是都把这心结怪罪到那个崔姓侍女身上。据说,陛下对秦后说,是那侍女主动灌醉他才成的事……”
淮阳的声音越来越小,说到最后都有几分心虚。这宣武帝当年的情况和自家主子很是相似啊……
韩积洲不以为意地笑了笑:“不过是自己把持不住,又能怪到谁头上……不过我倒是明白了秦后为何会想出这样下三滥的招数了。”
如今这事简直是当年那一幕的重演,越是相像,在陛下心里捅的刀就越深,舒窈最后就死的越惨。
不过……韩积洲眼睛不由自主地地眯了起来,手指在扶手上划着圈。设了这样一个必死之局,秦后最后为何又放过了舒窈?
“公子,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韩积洲笑了笑:“本来还不清楚秦后的动机,如今倒是一并捋清楚了。既然老爷子都给自己找了靠山,我若不给自己找一个,岂不是显得势单力薄了?”
“您的意思是,我们也向秦家投诚?”
韩积洲摇了摇头:“不是秦家,是大公主舒岺。”
淮阳挠了挠头,一时没有反应过来。有什么区别吗?大公主与秦家,这不是一回事吗?
韩积洲嘴角的笑意渐渐放大。他总觉得,秦家与舒岺之间,并非是铁板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