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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贰 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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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了中宫传旨的太监,韩信德整个人瘫坐在太师椅上,半天没缓过神来。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韩信德在脑子里面飞速得将最近发生的事情又过了一遍。
太子早夭,宣武帝膝下仅有二位公主。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大宣王朝即将迎来史上第一位女帝。可是宣武帝却是迟迟不肯册立储君。
他为官多年,向来谨慎。若不是算准大公主舒岺必能登基坐殿,龙御天下,他也不会这样早早站队,投靠秦后,设计舒窈与韩积洲做出这种荒唐事来。
秦家需要这样一件事,并不仅仅是斩断舒窈登基的可能性,也是在向宣武帝隐隐发声:立储之事不可再拖了。韩家也需要这样一件事,从此坐拥从龙之功,以便日后在新朝立得住脚。
对于韩积洲的下场,韩信德也并非没有考虑过。毕竟在宣武帝眼中,他只是被舒窈胁迫的受害者。虽说自此仕途无望,可毕竟性命无忧不是吗?打压一下这个庶子清高的气焰,让他安心辅佐自己的嫡子,那韩家的泼天富贵岂不是指日可待!
可韩信德没想到,秦后处置来处置去,竟处置出这样一个结果来!
按理说,舒窈对韩积洲的心思整个临安城人尽皆知。否则那么多献言献策的,秦家也不会顺水推舟答应韩家的计策。赐婚确实是整个事件最好的解决办法。可是谁不知道舒窈是秦后的眼中钉肉中刺啊,依着秦后的性子不应该斩草除根永绝后患吗,她怎么……
韩信德现在简直是一个脑袋两个大,他已经不想去考虑秦后是怎么想的了。如果想公主进府后他韩家还有安生日子过,现在稳住韩积洲才是正途啊!
匆匆赶到韩积洲的中正院,韩信德一脸凝重的表情真诚的不能再真诚。“积洲,刚刚中宫传来懿旨……”
韩积洲轻轻打断了韩信德的话:“父亲,以我目前的身体状况,恐怕旬月之内,难以成婚啊……”他斜倚在床/上,脸色苍白,声音中都透着一股子虚弱。
这下韩信德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全都梗在了那里,他怎么把这茬给忘了!
虽说韩积洲是被舒窈“胁迫”的受害者,可毕竟是做出了那等荒唐事,明面上的惩戒还是要有的。事发当日韩积洲就被他以家法处置,杖责了一百。做戏做得有些过了头,韩积洲大/腿被打折,现在莫说走路,起身都困难,总不能到时候拄着拐杖去成婚吧。韩信德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地有点疼,还不够丢人的呢!
韩信德叹了一口气:“积洲,你莫要怨恨为父,为父也是身不由己啊!”他的目光紧紧地盯着韩积洲的伤腿,一脸的追悔莫及。
“父亲说得哪里话,我怎会怨恨父亲。这件事要真算起来……”韩积洲的话说得含糊,可在场的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韩信德心中悄然松了一口气。算计舒窈的事是他与秦后密谋的,韩积洲并不知情。只要他还不知情,那么必然对舒窈心怀怨恨,这股子怨恨正是自己拿捏住这个庶子的关键。只要他们站在一条船上,那剩下的事情也就好解决了。
“皇后懿旨已下,婚期是无法更改了。你好自养伤,实在不行到时我让遇洲代你。”将韩积洲身边服侍的人叫过来叮嘱了好一阵子,摆足了慈父的姿态后,韩信德才款步离开中正院。
韩积洲低着头把/玩着手指,末了低低地笑出声来。
九宫十二坊,谁不识韩朗。
韩家长子韩积洲虽是庶子出身,但是幼负才名,再加上容貌舒朗,温润雅致,在临安城内颇具美名。曾有不少人猜测,明年新科取士,说不定韩积洲会金榜题名得中状元。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竟在一夜间成了准驸马,还是被贞乐公主以下/药的方式所强……这实在是老百姓茶余饭后喜闻乐见的谈资啊。于是一时间,临安城街头巷尾人人谈论的都是”恶霸“公主强娶才子的故事,舒窈的民间风评跌至谷底。不少倾慕韩郎的春闺女子,无不对她恨得是咬牙切齿。
可那又如何?
贞乐公主舒窈与韩府庶子韩积洲的婚事依旧有条不紊得进行着。
只是这婚事与人想象中的差距甚远。没有十里红妆,也没有信马游街,从舒窈所住的珠镜宫一路直奔尚书府,畏畏缩缩地全然没有一丁点天家风度。路边有秀才摇头晃脑地说道:“聘则为妻,奔则为妾。哪怕是天家的公主也不例外啊。”
是啊,未定亲时作出那等荒唐事来,这场婚事不过就是为防落人口实的补救之策罢了,还能指望有多么隆重盛大吗?
读祝,进爵,祭拜天地。婚礼的流程走的很是顺利,不多时舒窈就被牵引着进了新房。
说是新房,其实不过就是韩积洲的中正院。因着舒窈的婚期匆忙,再加上她本就是个不受宠的,堂堂公主大婚竟然连个公主府邸都没有。成婚之后,舒窈只能跟韩家人生活在一个屋檐下了。
将新人引至房中,喜娘侍女们纷纷退了下去。
舒窈坐在床沿上,整个人都是晕晕乎乎的。她今天起得极早,不到四更天就被喜娘嬷嬷们拖了起来,梳洗换衣、开脸妆扮,一天里水米未进。一般来说新嫁娘有母亲教诲,上轿之前都会在手里面偷偷藏上几块点心,饿的时候能够充一下饥。可舒窈身边只有静阁一个侍女,还是云英未嫁之身,两个人都没什么经验,所以就这么活生生饿了一天。这要是再不找点吃的,她可就真的要扛不住了。
舒窈突然将身子前倾,喜帕上的流苏连着凤冠一起微微晃动,趁着喜帕晃动的这短短几秒,舒窈将房中的景象打量一二。
很好,没有人!
舒窈也顾不得将头上的喜帕掀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桌前,抓起点心就又坐回了原位。
宽大的袖子习惯性地在面前一遮,舒窈飞速得往嘴里塞着点心,没一会儿就把嘴里面塞得是满满当当。
就在舒窈吃得正欢的时候,房门吱呀一声被打开了,一众人等鱼贯而入,整个房间内脚步声窸窣作响。
没一会儿,喜娘欢快的声音就响了起来:“驸马爷,该掀喜帕啦!”
舒窈被吓得都忘了咀嚼,整个人脊背挺直地呆愣在那里,眼前一阵一阵地发黑。
于是喜称挑起喜帕,屋里面所有人都目光灼灼地盯着舒窈,然后不约而同地叹了口气。
舒窈此时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心虚地连头都不敢抬,更遑论与韩积洲对视。此时所有人投注在她身上的目光,都让她感到如芒在背。
作为新嫁娘,舒窈无疑是美的。一双水弯眉衬得低垂的眼眸盈盈楚楚,仿佛带着无尽的娇羞。
可惜……这张脸现在也就剩下眉眼还能看了。
两腮被点心撑得鼓鼓涨涨,舒窈还在以最小的幅度快速地蠕动咀嚼,想要将嘴里的东西咽下去。嘴角上点心的渣滓残留随着她的咀嚼簌簌地往下掉。嫣红的唇脂被吃进去一般,残迹斑驳……
这画面实在是有点惨不忍睹……
舒窈挣扎了半天终于将嘴里最后一口点心咽了下去,抬起头刚想说点什么,就觉得面前一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