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妆红豆》端午妞

17、拾柒 静阁急得直

　　静阁急得直跺脚：“公主她能去哪啊！”
　　韩积洲眉头微微皱起，冲她摆了摆手：“事情还没到那么严重的地步，说不定公主只是一时累了，在府里哪个房间歇下了。”说完将淮阳唤了过来，“你安排几个人在府里仔细搜寻一番，务必在天黑之前把公主找到。”
　　接着他冲淮阳勾了勾手指，淮阳会意凑了过去，韩积洲的声音压得极低：“记住，嘴一定要严，切勿声张出去。天黑之前若是还未寻到人，你就派人传个话回来，说公主歇在了后院的肃正院了。”
　　肃正院是韩府的客房，一向鲜有人迹。谎称舒窈歇在了肃正院，就是打算先将事情压下去了。
　　淮阳马上领会了自家主子的意图，点了点头，微微躬身退了下去。
　　静阁看着他俩在那边窃窃私语，也不知道两人是打的什么主意。只是看着韩积洲气定神闲的样子就止不住生气，公主人都不见了，他怎么就能跟个没事人一样啊！
　　“驸马，难道您就真的一点也不着急吗？”
　　韩积洲冲着静阁安抚性地笑了笑：“急也没用。我不是说了吗，说不定公主是在府里哪个房间歇下了。”
　　静阁的声音都带了几分哭腔：“她能去哪儿歇着啊！她忙了一天，到现在连一口饭也没吃，她肯定饿了啊！怎么都不回来吃饭啊！”
　　韩积洲脸上的笑容瞬间顿住，他僵硬地扯了扯嘴角，却发现再难以维系一个完美的微笑。
　　舒窈她到现在······还没吃饭吗？
　　静阁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一句话给韩积洲带来了巨大的冲击，只是自己在那边吧嗒吧嗒地掉眼泪，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着：“公主这几天晚上挑灯熬夜地赶衣服，白天脚不沾地忙活着生日宴。她对您的生日多上心啊，怎么可能还没散席就不见了呢？您说，她会不会是被什么人给掳走了啊？······”
　　韩积洲有些自欺欺人地想着，如果自己的听力差一点，再差一点，差到完全听不到静阁的这些话，是不是就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让他跟舒窈的关系像往常一样，不要偏离原轨呢？
　　可韩积洲没法说服自己忽略掉静阁的话，他只觉得心里面有点钝，又有点塞，说不上的感觉，大概是有一点点的心疼吧，一点点。

　　屋里的气氛越发的低迷，一个下午过去了，舒窈还没有被找到。
　　静阁整个人都显得有些狂躁，她再也没法在府里面呆下去了，直接冲出了韩府。她想去外面碰碰运气，说不定在哪儿就看见她家公主了。
　　事也凑巧，她沿着崇仁坊的大街还没走几步，就看见舒窈的身影跌跌撞撞地走了过来。
　　静阁慌忙一路小跑迎了上去，语带怒气，禁不住斥责道：“您这是跑哪去了！连声招呼都不打，不知道家里找您都快找疯了吗！”
　　“家？”舒窈抬起头来，泛红的双目微微眯起，眼前一片模糊。她挥了挥手，打散面前的一片幻象，“开什么玩笑，我哪有家？没人疼，没人爱的，我哪里配有家啊。咯咯······”
　　笑声刚起，身体就不由自主地向右边斜倾，静阁赶忙伸手把她搀住。这一搀不要紧，一股子酒气扑面而来，静阁被熏得整张脸都皱了起来，一只手搀着舒窈，一只手捏住了自己的鼻子：“天哪，您这是喝了多少酒啊！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您这是去哪了啊！······”
　　舒窈只知道咯咯傻笑，对于静阁的问题却是一言不发。静阁知道她这是喝醉了，现在问什么也问不出来，于是费力地撑起舒窈往韩府走去。
　　等到把舒窈架到床/上之后，静阁只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要脱力了。没想到自家公主平日里看起来纤质体弱的，喝醉以后可是真沉啊。
　　她揉了揉有些酸痛的胳膊，先去书房跟韩积洲回禀了一声，让韩积洲把四下搜寻的人马撤回来。然后端着一盆清水回了卧房。
　　韩积洲跟着静阁一起进了屋，刚进门就看到舒窈将自己缩成小小的一团，身体半搭在床边上，摇摇欲坠。
　　静阁手里还端着水盆没法脱身，韩积洲快步上前将舒窈往里推了推，才避免她掉下床来。
　　舒窈本来在半睡未睡间，被韩积洲这一推一下子睁开了眼。待到看清眼前人后，舒窈一个劲地傻笑：“嘿嘿嘿嘿，积洲······”
　　不知为什么，韩积洲被她叫得心里一软。
　　都说酒壮怂人胆，连平日里最为怯懦的人喝多了都变得亢奋蛮勇。她却依旧蜷缩着身子，将自己团成一团，就这么害怕，这么没有安全感吗？
　　“积洲······”舒窈还在那边叫着韩积洲的名字，看他迟迟没有应答，脸上有几分带着娇憨的不悦，“积洲，你怎么不理我啊······”
　　她半撑起身，拉扯着韩积洲的袖子，像个讨糖的孩子，“积洲，积洲，积洲······”
　　她这么不厌其烦地唤着韩积洲的名字，声音软软糯糯，带着醉酒后的一点点含糊不清的鼻音，听得韩积洲心里面有点痒，又有点飘。
　　他伸出手揉了揉舒窈的头，换来舒窈略带不满的哼唧声，韩积洲觉得好玩，又用力地揉了揉，把舒窈的头发整个拨/弄乱了。
　　“你干嘛！”舒窈使劲摇着头，想甩开韩积洲的手，结果越摇头越晕，本来渐渐消下去的酒劲一下子又涌了上来。
　　静阁一开始在给舒窈浸手巾，听到这边声音不对，慌忙跑了过来。就看见舒窈两眼迷迷瞪瞪的，一看就是酒劲又上头了。
　　静阁也顾不上太多，挤到了韩积洲和舒窈中间，一边用湿手巾为舒窈擦着脸，一边轻声诱哄着：“公主乖，咱不闹，不闹啊······”
　　可舒窈哪里听得进去这些，她现在满心满眼的就只有韩积洲。当视线被静阁阻断之后，舒窈整个人一下子变得惴惴不安，她将静阁用力地推向一边，嘴里面还在念叨着：“积洲呢？积洲呢？”
　　静阁被舒窈推得一个踉跄，她知道自己不该跟一个醉酒的人生气，可是真的忍不住啊！韩积洲韩积洲，你就知道韩积洲！你消失不见的这几个时辰里，担心害怕的人是谁！是她不是韩积洲啊！
　　舒窈可丝毫感受不到静阁此刻的怒气，她看着重新出现在自己面前的韩积洲，撅起嘴来，带着一点娇嗔：“积洲，你去哪啦？你是不是不要我啦？”
　　韩积洲也是一脸的无奈，他又不好真的跟一个醉酒的人计较，于是也学着静阁的语气，轻声诱哄着：“二公主我在，我在，我一直都在这儿······没有不要你啊······安心睡吧······”
　　舒窈听了这话咯咯傻乐了一会，一瞬间眉眼却又全都垂了下来：“你骗人！”
　　韩积洲也算是耐性好的，都被她这阴晴不定的样子给怔住了，这······这又闹的哪出啊？
　　舒窈身子微微前倾，再度扯住了韩积洲的衣角。韩积洲发现舒窈真的很喜欢揪扯自己或者别人的衣角，就好像这样做能给她带来极大的安全感一样。她扯住衣角，终于敢抬起头直视韩积洲的眼睛，咯咯地傻笑起来：“积洲，你明明就不喜欢我，你根本就不在乎我。”
　　舒窈的语调平静异常，脸上还带着未收尽的傻笑，眼睛一瞬不瞬，直勾勾地盯着韩积洲，眼中像是爱恋又像是执念。
　　韩积洲心念一震，反射性地向后退去。大概是小心翼翼地生活惯了，舒窈连指控的态度都显得有些卑微。换了任何一个人听到这样的指控，是不是都该愧疚，都会心虚，都要忍不住地上前宽解一番？为什么自己只觉得毛骨悚然，好像身边有毒蛇在嘶嘶吐信？
　　他缓了缓心神，脸上挂起招牌式的微笑：“公主说笑了，我怎么可能不喜欢公主呢。公主，可是我韩积洲明媒正娶的妻子啊。“
　　舒窈咯咯笑着，起身踩上绣鞋，一步步向着韩积洲走了过去。
　　舒窈进一步，韩积洲就向后退一步，舒窈进，韩积洲退，直到最后被逼到了墙角。
　　“二公主······”韩积洲强压下心底泛起的不悦，“二公主你这是何意？”
　　“你说，”舒窈伸出手指隔着空气描绘起韩积洲的面部轮廓，“有哪个丈夫会直接唤自己的妻子二公主的？连排行带尊号一样俱全，你带着这个面具不累吗？”说着在空中做了一个撕扯的动作，好像这样就能将韩积洲脸上的面具揭下一般。
　　韩积洲脸上的表情越发僵硬，刚刚他还略有些心疼醉酒后仍旧小心翼翼的舒窈，不过就这么一会儿的工夫，这人就怎么就撒起酒疯来了？
　　“公主！”静阁在一旁意识到情况有些不对，上前伸手拽住舒窈的胳膊，“公主乖，别闹了，咱们睡吧。”
　　舒窈任凭静阁牵扯着自己，安安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然后回过头来，嘴边还带着笑：“静阁，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个疯子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