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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拾捌 舒窈任凭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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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任凭静阁牵扯着自己,安安静静地听她把话说完,然后回过头来,嘴边还带着笑:“静阁,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个疯子啊?”
静阁一愣,全然没有料到舒窈会有这么一问。
“看,就是这样。”舒窈看着静阁的反应,撇了撇嘴,“喜欢韩积洲就是痴心妄想,就是自不量力……你们是不是都这么觉得啊?”
舒窈的语气太平静了,平静地像是在跟你撒娇。静阁心里咯噔一声,只觉得事情要坏!
看着静阁久不回答她的问题,舒窈转过身来对着韩积洲:“喜欢你就是痴心妄想,就是不自量力吗?”
韩积洲眨了眨眼,生平第一次有了一种无言以对的感觉。现在这种情况,是要他说什么?
舒窈一副看透尘世的表情,了然地点了点头:“是啊,你是临安城里芝兰玉树的少年郎,我却只懂得在珠镜宫里蝇营狗苟。凭什么相配呢?”
静阁只觉得要疯,自家公主喝完酒以后向来乖顺,这回是怎么了,撒起酒疯来没完没了的!这都说的是些什么!她用力扯着舒窈,想将她拉回到床边去。
本以为要费好大的力气才能拖动舒窈,却没成想舒窈表现得极度配合,安安静静地坐回了床边去,与韩积洲隔开了半个屋子的距离。
静阁长舒了一口气,冲着韩积洲摆了摆手,示意他趁机赶紧离开。
自舒窈那次病后,韩积洲忙着四下打点应酬,一直就宿在书房中。这样倒也好,见不到韩积洲,舒窈的酒疯说不定能消。
韩积洲会意地点了点头,迈开步正要往外走,只听着身后舒窈又唤了他一声:“积洲……”
韩积洲整个人脑子嗡得一声,“阴魂不散”四个大字就那么在自己眼前飘着,只觉得今天来看舒窈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但韩积洲也不好当做没听见,深吸了一口气,强挤出微笑来回头应和道:“公主,还有什么事?”
“积洲,”舒窈坐在床边,两条腿垂在那里晃晃悠悠,脸上还是那副傻兮兮的笑容,“积洲,我知道你向来看我不喜,你根本不在乎我,我都知道的。所以,你可不可以不用讨厌得那样明显啊……哪怕待我只像个陌路人一般也可以啊……”
她就用那样漫不经心的语气捧出自己的一片真心来。
韩积洲感觉舒窈的话像一颗颗钉子,生生将自己嵌在了原地,动弹不得。
临安城里一直流传着“九宫十二坊,谁不识韩郎”,可又有谁知道,他韩积洲待人向来笑语温言,实际上骨子里比谁都薄情寡淡。他对什么情情爱爱根本提不起半点兴趣。这却是第一次,有个人将一片真心像朝圣一般供在他面前,不求回报,不求给予,任君蹂躏。
韩积洲心里面莫名得有点慌,说话的声音都有点打颤:“公主您醉了。”他说完这句话,根本顾不上听舒窈的回答,逃也似地离开了。
舒窈头也没抬,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晃悠悠的腿,一言不发。
静阁像泄了气一样瘫坐在一边的凳子上。
她没爱过人,不知道爱一个人究竟是什么滋味。可是,她不由得看向舒窈,如果爱一个人就是这样面目模糊,卑微至极,她还是想守着自己的心就这么一个人过下去。
爱一个人,看着好累啊……
舒窈第二天醒来的时候,头疼欲裂,嗓子里火烧火燎的难过,嘶哑地几乎发不出声音来。
静阁难得没有奚落她,递了杯温水过来。舒窈一饮而尽,却没把杯子还回去,手里摩挲着杯子,她抬眼小心翼翼地看向静阁:“静阁……你是不是生气啦……”
因为连吞咽唾沫都带动着嗓子疼,舒窈说话是用的气声,声音本就小,再加上小心翼翼地态度,显得很可怜。
静阁摇了摇头,从舒窈手里直接拿走了杯子:“您现在嗓子疼,就别说话啦。”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从昨晚到现在心里面堵得发慌。
舒窈误以为静阁是气自己喝多了酒糟践身子,忙不迭地摇着头:“没事,没事,我一会儿就好啦……”
静阁看着她的样子,就知道舒窈是想岔了,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公主,”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接着问道,“您可还记得昨天发生了什么事情?”
舒窈揉了揉脑袋,一点点开始回忆……昨天一开始是给积洲准备生日宴,后来在去送菜的途中听到了那番伤人的话,然后自己就去碎玉楼找九鸾,喝了好多酒,再然后……舒窈整个人显得有点懵:“静阁,我昨天是怎么回来的?你去找我了?”
静阁没好气地回道:“我倒是想,昨个把整个尚书府都翻遍了也没找着您。我就差出去张榜贴告示了!话说回来,您昨个去哪啦?”
舒窈抿了抿嘴,自己都觉得心虚:“我昨天去碎玉楼,找九鸾了……”
一股倒吸气的声音,静阁稳了稳:“您疯啦!您去那个地方干嘛啊!吃了一次亏不够,还要吃第二次啊……”
舒窈对着手指,没敢抬头:“我就想去问问九鸾,他为什么会喜欢秦栾华啊?为什么连秦栾华都有人喜欢,却没人喜欢我……”
静阁默了默,搬了个凳子在舒窈身边坐下。她自小陪着舒窈一起长大,说是主仆,之间的情分更像是姐妹,有些事情她看在眼里,比身为局内人的舒窈看得更清楚。
“公主,要不咱们打个赌吧?”
打赌?舒窈抬起头看向静阁,什么意思?
“我给您一年时间。这一年里您对驸马千好万好我不管,您为了驸马作践自己的身子我也不劝。明年这个时候,驸马爷生辰这一天,只要他肯对您说一句喜欢,那这赌局就算是您赢了,从此以后您们的事情我绝对不再插手。”
舒窈不自觉地用牙咬住了下唇,心里面颤巍巍直发慌,只觉得静阁还有话没说完。
果然,静阁微微低了低身,半伏在舒窈膝上,继续说道:“可是公主,如果明年这个时候,驸马还是不喜欢您,还是这样待您的话……放手吧,饶了驸马,也饶过您自己。”
她舍不得啊,舍不得眼见着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这么难过,这么伤心。韩积洲就像是一块冰,就看最后是舒窈捂化了他,还是他冻伤舒窈了……
“公主,行吗?”
静阁的眼里满是希冀,舒窈看着静阁眼中倒映出的自己,面色潮红,鬓发纷乱……她咬着唇终是点了点头。
舒窈当年在弘文馆读书的时候,先生曾教过她们这样一句话:“有志者事竟成。”事在人为,她总觉得只要自己全心全意地待他,人心都是肉长成,总有一天韩积洲会正视自己的心意的。但是舒窈并不知道,在一段感情里,努力是最廉价的筹码,而她的心意也未必如她想象中那般经得起揉搓……
尚书府中因为舒窈一事闹得是人仰马翻,宫城内也未曾得着半日的清闲。
原本皇城里的宫人私下里还在议论,贞乐公主一出嫁,帝后心头的这根刺就算是拔出来了。那僵持了这么多年的关系说不定会缓上一缓。
可没成想,舒窈前脚刚出嫁,后脚宫中就迎来了一位余美人。这余美人的年纪比舒岺跟舒窈还要小,生得娇俏可人,会撒娇会邀宠,受尽了帝王恩泽。自从她入宫以来,宣武帝足有半个月没有踏足其他宫妃的寝殿了,这其中自然也包括秦后的椒房殿。
舒岺清晨去椒房殿请安的时候,就看见秦后端坐在梳妆台前,旁边的菁木不知在跟她说些什么。
“又是清漪殿?”秦后闻言,双眉猛然紧蹙。正在给秦后画眉的侍女手底一抖,就在秦后脸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黛粉。
“皇后娘娘赎罪,皇后娘娘赎罪……”那侍女双腿一软,当场就跪倒在地,一个劲地哀求着。
秦后冷着脸一言不发。菁木跟随秦后多年,这上意也能揣摩个七八成,一看秦后的脸色,忙呵斥身边的奴才们:“这等废物留她何用?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拖下去,交由有司廷杖二十,再不许在殿前行走!”
舒岺本是侯在门外,欲等秦后梳妆完毕再行请安,一听屋里的动静,也顾不上其他,伸手就掀起珍珠帘:“这一大清早的,是谁又惹母后生气了?”
看见舒岺进来,秦后的面色才稍稍放缓,冲着菁木挥了挥手:“算了,带下去吧。一大清早的,本宫也不想见着血光。”
舒岺在心头冷笑一声,走到梳妆台前,拿起桌上的螺子黛,极为熟稔地为秦后画起了眉。
铜镜昏黄,美人迟暮,再精致的妆容也不过是一种苍白而无力的掩饰。
自古帝王好颜色,这个道理舒岺明白,秦后又何尝不懂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