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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拾贰 舒窈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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舒窈对于宫外生活的大多数认知都来自于市井话本。话本中也有青楼楚馆,妓/女小倌,但他们的形象大多是涂脂抹粉,阴柔妩媚的,哪有他这个样子的啊!
迷迷糊糊走进了平康坊,浑浑噩噩被带入了碎玉楼,阴差阳错,实在是阴差阳错。
舒窈心里盘算着怎样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向眼前人解释清楚,这一切都只是一个误会,然后快速带着静阁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可是还没等舒窈想出一个应对之策,就听见门外有人扬声高喊:“九鸾公子,秦二小姐的马车已经到楼外了。您快收拾收拾吧。”
秦二小姐?整个临安城除了秦栾华,谁还敢再称一句秦二小姐!
一语出,院中的四个人齐刷刷变了脸色。
舒窈和静阁现在是畏秦栾华如虎,只听一个名字就抖得身似筛糠。不过舒窈不明白,眼前这个小倌为何也这么害怕。
“你怕什么啊?”死到临头,她倒还有心思问问身旁的犯人犯了什么罪。
静阁一把将她拽到了一边,与九鸾四目一汇,心中很快有了决断。
现在,双方各自因为何事畏惧秦栾华已经不是问题的关键了。重要的是,他们都知道绝不能让秦栾华看到舒窈和静阁出现在这里。
九鸾往屋里一指:“卧房西北角有一座新打的衣柜,里面衣服放的还不多,劳烦两位先去那里躲躲。”
静阁也不废话,拉着舒窈直接就钻了衣柜。
九鸾房里的衣柜是黄花梨木制的,高五尺,宽三尺,价值不菲。舒窈和静阁两个人呆在里面竟也不是特别的拥挤。柜门一掩,封闭的空间内漆黑一片。
当视觉受损时,听觉就变得格外的敏锐。衣柜外的声音,舒窈和静阁听得清清楚楚。
“你怎么来了?事先也不说一声……你吃了吗?我吩咐下人做些菜吧。你好不容易来一趟,陪我吃个午饭吧……”
九鸾一个劲地说着,欢快地活像枝头唧唧喳喳叫着的小麻雀。
秦栾华倒是鲜有的沉默,半晌才就着九鸾的话茬说道:“不了,我回府去吃。”
“怎么走的这么急?连顿饭也不吃,可是有什么急事吗?”九鸾的语气有些焦急,舒窈细细听了听,好像还有几分难以察觉的失望。
衣柜外陷入了一片死寂。
许久都没有人再说话。过于诡异的寂静让舒窈和静阁都不由得把心悬了起来。
怎么不说话了?是秦栾华发现柜子里面有人了吗?还是说出了什么事?舒窈脑子里一系列的念头转的飞快,还没等想出个所以然来,衣柜外面终于有人说话了。
“我这次来给你带了些银子,你省着些大概能用上几个月。这回我嫁去剑南道,这辈子可能就回不来了……”
静阁猛地按住了舒窈的嘴巴,这才及时止住了舒窈差点脱口而出的惊呼。
这小倌原来是秦栾华的男宠啊!
两个人在漆黑的衣柜里面禁不住一缩再缩。如果这回再被秦栾华撞上,死相真的会很难看。
九鸾说了句什么,声音低低的,饶是舒窈仔细听也听不太真切。
但是显然秦栾华听清楚了,她的声音不悲不喜,却透着一股凉薄:“反正能做的我都做了,自此之后咱俩之间再无瓜葛。”
然后,只听见衣袂飘浮以及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屋里面再没发出过声音,但是九鸾也未开口让舒窈出来。舒窈他们在衣柜里面躲得胸闷气短,实在是憋不住了,砰地一声推开门,大口喘着气地爬了出来。
她扫视了四周,发现早就没了秦栾华的身影,不由得有点生气:“人都走了,你就不能告诉我们一声啊!”说着,回头瞪了九鸾一眼。这一回头才发现九鸾半倚着桌子坐着,手里面还端着一杯茶,好像维持着秦栾华临走时的身形,僵着一动不动,眼里面……好像含/着泪。
舒窈吓了一跳,眼睛眨了眨,没敢再说话。
在她的印象中,秦栾华就是一个阴狠毒辣,骄横跋扈的人。不仅不讨喜,还让人畏惧且憎恶。当她知晓九鸾是秦栾华男宠的时候,她震惊过,但很快就释然了。她心中笃定九鸾一定是被秦栾华所逼/迫的良家男子,事从无奈才委身于她。
可看见九鸾眼中的泪意,她才惊觉事情可能并不如她所想象的一般。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会有人喜欢秦栾华啊。
直到舒窈他们临走,九鸾都没有再说一句话,呆呆地坐在那里,面如死灰。最后还是文彦将他们送了出来,并且多加恳求:“烦请二位不要将今天听到的事情说出去啊。”
舒窈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这个请求。
秦栾华在临安城里面树敌颇多,但是没有人敢找秦二小姐的麻烦。可九鸾不一样,一个曾承受秦栾华庇护而又被其抛弃的小倌,还不是任人拿捏的玩物。舒窈也不忍心看他这样。
文彦对着她们千恩万谢,就差给舒窈跪下来了。
舒窈赶紧拉着静阁离开了,这个时候太阳已经降至半空了。舒窈撑起手看了看太阳,觉得今天所经历的一切阴差阳错,而又匪夷所思。
“静阁,你说……”
静阁往前凑了凑,显然是想听她到底要说什么。可话在嘴边打了几个滚,到最后舒窈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要说什么了。
“你说……你说咱们还去东市吗?”
静阁颇为无力地看了看舒窈:“算了,公主,还是回府吧。您下次要是还想出来逛,咱们等叫着车夫一起吧。”
舒窈心有戚戚地点了点头,对她的说法表示了强烈的赞同。
两个人顶着饿了一天的肚子,慢悠悠地往回走。
平康坊紧挨着西南门的地方开了一家“锦天下”,是家成衣铺子,专供的是江南丝绸做的衣服。因着靠近烟花之地,生意格外得兴隆。
舒窈在宫里的时候就听说过“锦天下”的大名,这回看到活生生的金字招牌就有点走不动路了。
“公主,你想买衣服?”静阁有些疑惑,家里面也不缺衣服啊。
舒窈点了点头:“我想,要不送一套衣服给韩遇洲做谢礼?”
那天在秦府宴会之上,多亏了韩遇洲的出手相救。无论他是出于何种目的,这份情舒窈还是要承的。
“那也不必买衣服呀,可以送些别的。”
“比如?”
静阁用手撑着下巴,陷入了沉思。金银珠宝什么的就别提了,不要说韩遇洲根本不缺这种东西,就是缺,自家公主也是囊中羞愧啊。纸墨笔砚?算了,韩遇洲不同于韩积洲,是个武人,平日里舞刀弄剑的,才不用这些呢。对了,刀剑啊!静阁眼睛一亮,感觉自己想出了个好主意。
舒窈一眼就看穿了她的想法,摇了摇头:“本朝对兵器管制虽然相对宽松,但是临安城作为都城,士庶之家是不得私蓄兵器的。”
静阁有些不服气:“那二少爷晨起都在花园中练剑,他的剑又是哪来的?”
作为一个不久前还被鄙视的人,舒窈觉得自己一下子扬眉吐气了,回复静阁的话里面满含不屑:“人家那是特权,你有吗?”
静阁一下子就怂了,不光她没有,她家公主也没有。白顶着一个特权阶级的名号,却享受不到丁点的特权。
这样想一想,好像送件衣服倒成了最佳方案了。静阁点了点头,“锦天下”三个字立在那里就是一块响当当的招牌,也算拿得出手。
意见达成了一致,两个人进去挑挑拣拣,好不容易选了一件窄袖胡服。韩遇洲习武,穿着胡服显得利落精神。
只这一件衣服就几乎将舒窈的荷包给掏空了。出门的时候,舒窈一手拿着衣服,一手捂着荷包,心疼得不得了。她心里面一个劲得发酸,自己都舍不得买这么贵的衣服,这“锦天下”的衣服实在是太贵了!
“这是给我的?”
回到韩府之后,舒窈自己回了中正院,打发静阁去韩遇洲的清正院送衣服。
当静阁把衣服递到韩遇洲面前,并说明来意之后,韩遇洲整个人都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这不过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哪里担得起一个谢字!”
在韩遇洲的概念里,舒窈是他兄长韩积洲的妻子,就是他的嫂嫂。韩家自己人断没有被外人欺负去了的道理,这一切不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吗?
静阁在韩家呆了这些日子,听韩遇洲说话加起来也没有今天一句的字数多。她心里清楚,她们对于韩遇洲冷人冷面的既成印象,大概是因着他的木讷羞涩所造成的误解。
韩遇洲自己可能也是不习惯在女子面前说这么多的话,耳/垂已变得通红一片。
静阁心里面有了较量,拿准了他的性子,也就放开了手脚。她对着韩遇洲恭敬地施了一礼,是打心眼里面感激他的出手相救。然后将衣服往桌子上一推,说道:“这谢礼虽轻毕竟是我家公主的一点心意。我家公主说了,您的这份恩情她铭记在心。东西我给您搁这儿,是穿是扔,那随您心意。我这就先退下啦。”
静阁伶牙俐齿,噼里啪啦一通说,连个插嘴的机会都不给韩遇洲留。等到韩遇洲想起来张嘴拒绝的时候,静阁早就跑远了。
这礼也就这么送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