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妆红豆》端午妞

11、拾壹 等到舒

　　等到舒窈和静阁收拾妥当准备出门的时候，已经将近晌午了。
　　静阁的本意是叫着车夫坐马车过去，舒窈非说在府里闷的时间长了就想透透气，要步行。最后静阁也没拗过她，两个人步行走出了韩府。
　　没走几步，两人才意识到，她们根本不认识路。
　　这也难怪，舒窈自小是在皇宫里长大的，静阁基本上也没怎么出过宫，两人对宫外的世界几乎是一无所知。
　　最后还是静阁拦下了个行人来问路。结果这一问，更是傻眼了。
　　韩家府邸修在崇仁坊，算是东城，而西市则在西城，两个人要想走过去几乎要横跨大半个临安城。
　　静阁提议的时候根本没有意识到路程的问题，要求步行的舒窈更没有想过，两个人面面相觑，都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要不然，回去？”舒窈弱弱地提议道。
　　静阁头摇得飞快：“好不容易出来了，怎么能就这样回去？”她在心里计较一番，“崇仁坊在东城，东市也在东城。那我们索性去东市吧。”
　　舒窈点了点头，对静阁的机智大为赞赏。两个人慢吞吞地向东市进发。
　　其实相较起来，静阁的这个决定并不算错。因为崇仁坊与东市相距极近，中间只隔了一个平康坊。
　　只是这平康坊……

　　舒窈扯了扯静阁的衣袖，有些狐疑：“静阁，这些个铺子怎么都不开门啊？”
　　静阁摇了摇头，也是一脸的纳闷。她久居深宫，只晓得临安城往来交易多在东西市，却不知道这个平康坊里面也有这么多的铺子。
　　她们出来得晚，现在已经是巳时了，寻常人家都开始准备午饭了。可是这平康坊里店铺林立，却是家家门板紧闭，路上也是鲜有行人。
　　好不容易看到有丫鬟端着水盆开门泼水，看见她们两个也是呲笑一声，一脸的嘲讽。
　　舒窈与静阁面面相觑，显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一回事。
　　“嘿，这位小姐！”从身后传来一声热情的呼唤，舒窈不由自主地回过头去，正看见一个小厮打扮的男子冲着她们疾步走了过来。
　　“小姐可是来找人的？”
　　舒窈茫然地摇了摇头，问道：“这边的铺子怎么都不开门的呀？”她在心里默默想着，我想吃饭。
　　那小厮听了这话噗嗤一乐：“开门的开门的，两位跟我来。”说着侧身一让，翻手做了一个请的动作。
　　静阁一把拉住舒窈，附在她耳边小声说道：“公主，要不咱们还是走吧，我总觉得这里怪怪的……”
　　舒窈点了点头，张嘴想要拒绝小厮的邀请。
　　那小厮也是个经事的，一眼看出了舒窈的抗拒，没等她开口，索性扬着嗓子嚷嚷着让他身后的铺子开了门。推推搡搡间将舒窈和静阁拉进门来。
　　舒窈和静阁被赶鸭子上架架到了楼里，看着空空荡荡的大厅，心里面还是发蒙。
　　“你们大白天的，都不做生意吗？”
　　那小厮言语中透着几分得意：“我们这边一般晚上开门，白天来的人少。您也就是今天看见我了，要不然，您找遍整个平康坊，也见不到一家开门的！”
　　“哦。”舒窈应和了声，突然想起来，“不对呀，我们其实是想去东市的，只是途径平康坊啊。”
　　小厮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一番，一副“我懂，我懂”的表情：“是！是！反正来都来了，逛一逛也不吃亏。来，两位跟我来。”
　　小厮只当舒窈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也不拆穿，引着舒窈二人往后堂走。
　　穿厅过巷，分花拂柳，直走到一处院落门口，小厮才停住了脚步。
　　“二位在此稍等，我去通传一声，片刻就回。”
　　说话间，小厮就进了院子。舒窈和静阁站在原地，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半晌无语。
　　“静阁，咱们两个出来干什么来着？”
　　静阁摇了摇头：“我也不记得了。”
　　两个人不约而同地叹了一口气。她们两个都是耳根子软的人，不会拒绝，就这么让人一路带了过来，两人甚至到现在也没搞明白这家店到底是干什么的……

　　“公子，公子！”文彦还没进房门，就高声嚷了起来。双手推开房门，正看见自家公子半躺在美人榻上，文彦笑得眼睛都快没了，“公子，这回我给您逮了一只大肥羊来。”
　　九鸾正在喝茶，听了这话一口茶水差点喷了出来。“你说什么？”
　　“公子，”文彦压着身子凑了过来，“公子您说巧不巧，我刚才正想出门去买东西，就在咱们楼门口碰见这两人。一看就是两个生手，都不知道咱们平康坊是晚上开门的。我就把她们拉进来了，我看那个小姐人傻钱多，这回说不定能宰出点血来呢。”
　　九鸾无奈地叹了口气，从桌上拿起把扇子不轻不重地往文彦的头上打去：“我都跟你说了，我自有安排，让你不要擅做主张……”
　　文彦揉了揉头，一脸无辜：“可是公子，秦二小姐已经两个月没来了。听说她五月底就要远嫁，她如果走了您没了庇护，楼主肯定会逼您接客的啊。您还不如早做打算呢……”
　　虽说文彦的做法有些不太地道，可却是实打实地为自己着想，九鸾也不好再苛责于他，摆了摆手：“罢了，你把那位小姐请进来吧。”
　　“好嘞。”文彦应得很是痛快，乐呵呵地将舒窈和静阁引进门来。
　　刚踏进院门，舒窈一眼就看到簇簇修竹旁长身玉立的那位公子。
　　小院兰叶正葳蕤，世间殊色此中窥。——舒窈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这一句话。
　　在舒窈所认识的男子里面，韩积洲的相貌已经是一等一了，谦谦温雅，君子如玉。可是眼前的人比起韩积洲来也是不遑多让。
　　他年岁看起来并不大，舒窈甚至感觉他要比自己小上许多。眉宇间满是独属于少年的清冽纯净之感，但是低眉敛首之际，却又有着久浸世俗的烟火气。
　　看到舒窈走过来，九鸾抿嘴一笑，眉眼弯弯，平白多了份憨气。
　　舒窈心中刚刚悬起来的石头因着这个笑而轰然坠地，于是她也回以一笑。
　　九鸾笑的时候眼睛亮晶晶的，嘴角边隐隐露出两个酒窝来，极易使人生出亲近感。所以对于他的问话，舒窈很难设防。
　　“小姐大概是被我这小厮诓进院里的吧。”
　　舒窈没想到他问得这么直接，噎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回道：“也，也不算诓吧……”
　　“那小姐是自愿到这来的？”
　　半推半搡的，算自愿吗？舒窈低着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手指开始揉搓自己的衣襟。这是她心虚时的习惯性动作。
　　静阁抚了抚额，暗自叹了口气。自家公主简直就是个包子性格，比自己还包子！她清了清嗓子，替舒窈回答了九鸾的问题：“我们其实只是想出来逛逛的……”
　　言下之意，其实还是被诓进来的。
　　文彦听了这话不由得翻了个白眼，还死不承认！都到这儿来了，还摆出一副冰清玉洁的样子，端着给谁看啊。
　　不同于文彦的不屑，九鸾倒是从这两位身上看出点别的意思来。“两位可知这里是什么地方？”
　　“平康坊啊，还能是哪？”舒窈回答的理直气壮，她可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大牌坊上写的平康坊三个大字。
　　“那平康坊又是什么地方？”
　　舒窈顿了顿，没回话。她也觉得怪异，这么些家店铺，白天都没人，晚上才开门，哪有这样的道理，难道说……舒窈突然想到了什么，浑身打了个激灵。
　　九鸾很是满意她的反应：“小姐可是想明白了？”
　　舒窈吞了口唾沫，小心翼翼地问道：“你们这里，莫不是鬼市？”
　　九鸾明媚的笑容都禁不住一僵，他突然觉得文彦看人实在是毒辣，这位可不就是个人傻钱多的嘛！
　　他突然起了逗弄她的心思：“是啊，白天门扉紧闭，晚上人流如织，可不就是个鬼市吗？”他的尾音故意拉得长长的，声音忽高忽低，带着几分刺破耳膜的尖锐。
　　舒窈一下子就缩到静阁身后了，声音颤颤巍巍：“青天白日，天子脚下，你你……你不要吓人啊。”
　　静阁比舒窈要沉稳许多，她自然听出了九鸾话里的调侃之意。伸手将自家公主从身后拉了出来，直视着九鸾：“公子有话直说，还是莫要取笑我家小姐了。”她下句话没好意思说出口，我家公主胆小，不经吓也不经逗。
　　九鸾正了正神色，却还是忍不住笑：“不好意思，我并没有要取笑的意思。只是觉得小姐很……”很了半天，九鸾也没找出个形容词来。费力压下到了嘴边的“好玩”两个字，他冲着门外指了指：“小姐，可知这里是碎玉楼？”
　　舒窈头摇得飞快，谁知道你这是哪儿？你家小厮把我们推进来的时候，我们连看牌匾的时间都没有。
　　恩，九鸾点了点头，果然是个傻的，连自己究竟在什么地方也没弄明白。
　　“平康坊，烟花地。碎玉楼，南风馆。”
　　十二个字，舒窈的眼不由自主地瞪了起来。
　　烟花地？南风馆？
　　那眼前这个人岂不是个小倌？

作者有话说

　　考试死得很惨　难过　嘤嘤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