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护者》惜狐

6、自由（1）

　　我是风，自由于天地间的精灵。没有什么能束缚住我向往自由的心。我要用我的翅膀，打破一切禁锢我自由的枷锁！我的生命，只有在自由里才会显得有意义。

　　“任瞳，你看。”白雾轻轻地推了推正在凝神看书的任瞳。任瞳抬起头来，看见窗台上不知何时多了个人影蹲着。
　　“唉，”任瞳合上了书，叹了口气说，“你挡住月光了，快下来。”
　　那人惊异地“咦”了一声，先向窗外的夜色中仔细地看了看，才轻盈地从窗台上跃下。“你难道可以看见我么？”他问。任瞳觉得有些好笑，她没有过多地解释什么，只是细细地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是个异常灵秀的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有一头奇异的银白色的短发，那双细长的碧眼里虽然坚毅，却满是悲伤。
　　“人类的灵魂，到这里来干什么？”
　　少年还没来得及回答，脸色就变了，他一扭身想躲起来，被白雾拦住。他惊异地望着略微比自己年长的男子，白雾摇摇头示意他不要说话，然后又指着前方叫他看。
　　任瞳正一脸不耐地看着冥府的青衣使者。使者面对着这个总是让他们吃苦头的守护者不免有些胆怯，他硬着头皮传达了上层的意思：“守护者，如果发现一名白发少年的魂灵，立刻捉回阎罗殿，此乃重犯，不得延误！”
　　“我没有义务听阎罗殿的命令！”任瞳冷冷地瞪视着对方，下了逐客令，“这里什么时候变成你们这种货色来去的地方？如果不想死，快滚！”
　　使者不由得倒退一步，额上冷汗直冒，原本就青白色的脸变得更加难看。“可……与、与亲爱的哥哥相比，这、这不算什么吧！”他好不容易稳住自己，把上头告之的法宝抖了出来。
　　没想到却起了相反的效果。原本平静的任瞳变得暴怒起来：“阎罗殿这些下三滥，也敢来威胁我？”她几步来到使者的面前，扬手就是一巴掌。青衣使者被打得滴溜溜转了几转，跌在地上，捂着肿起老高的脸，委屈地嘟囔着：“还说是什么至胜法宝呢，我算知道为什么他不自己来……”
　　“你说什么？”任瞳一声怒吼，吓得青衣使者在地上连滚带爬地钻到沙发后面，只露出半个脑袋来，瑟瑟发抖：“和我无关啊，我只是执行命令而已！”
　　白雾一把拉住任瞳，劝道：“不要和阎罗殿起无端的冲突！没必要为了区区一个青衣使者就和阎罗殿闹翻啊！”
　　任瞳甩开白雾的手，指着青衣使者的那半个脑袋喝问：“刚才的话，是谁教你说的？不想死就说出来！”
　　“是，是——紫衣索加大人！”使者正一肚子怨气要发呢，毫不迟疑地就把他上司的名字抖了出来，还添油加醋地说了句，“他说只要我说了这句话，就是守护者也得对我们低声下气……”
　　“紫衣也敢这么嚣张，我真是太纵容阎罗殿了！”任瞳将拳头攒得泛白，她在房间里团团乱转，似乎想找什么东西一拳捶过去似的，她的怒气染得屋里的气氛像是个憋闷的蒸笼一般难以忍受。
　　白雾赶紧向吓得半死的使者施了个眼色，喝道：“快滚！”青衣使者不等他说第二遍，便跌跌撞撞地连连后退，消隐在黑暗中。
　　任瞳怒气未消，她转过身，瞪着目瞪口呆的少年。“守……守护者啊！”少年一脸不可思议的表情，“我不知不觉竟跑到这里来了？难怪刚刚我就站在这里，那个使者却看不见我，听闻守护者身边有一位高明的白虎族结界师，就是你吧！”他转向白雾。白雾含笑点头。
　　“谢谢你们。”少年说。
　　任瞳白了他一眼，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对于一个人类的灵魂，阎罗殿为何要如此大费周折，我也不知道仅凭你一个人，是怎么从戒备森严的阎罗殿逃出来的。我对这些没有兴趣，但不管我怎么讨厌他们，我也不会随便和阎罗殿起冲突，很多时候，我还要借助于他们的力量。更何况不久之前我还欠了他们一大份人情，这次是你自己跑来，并非我们有意相助，我和你一点瓜葛也不想有，请你立刻离开。”
　　少年愣了愣，点头道：“知道了，不会再来麻烦你们。但还是非常感谢。”说罢，他向着任瞳和白雾一躬到地，白雾微微还礼，守护者却动也不动。
　　白雾将少年送出，临别时说：“这次帮你赶走了冥府的使者，但他们以后依然会找到你，你只是死去之人的灵体，还是不要和冥府作对的好。我看，你还是主动回去，重新投胎脱世吧！”
　　少年叹了口气说：“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能给我一个轮回转世的机会，我又何乐而不为呢？只是他们根本就不给我这个机会啊！我在好不容易才得到解脱，他们为什么还不放过我呢？”他眼中落寞，“别人都说人的一生，死亡就是结束了，可对我而言，死亡却是另一场噩梦的开始。”
　　白雾不解，但以他的性格也没有多问，只说：“你要知道，你是私逃出来的灵体，就算不被冥府抓住最后也还是会灰飞烟灭，你宁愿这样也不回去吗？”
　　“不回！”少年坚毅地说，“我不是罪犯，我没有任何过错，他们没有理由禁锢着我！”
　　白雾微微一笑，颇为欣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不会后悔，那么就按你自己的意思办吧。”他低头想了想，在少年耳边说了一个名字，“你去找到这个人，求他的帮助，他有办法让你以灵体的姿态存在得长久一些。”
　　少年有些惊讶地望着他：“你，你说的都是真的吗？你为什么要帮我？你不是守护者的朋友么？难道不怕她怪罪你？”
　　白雾笑了：“对守护者而言，没有什么朋友的概念。我们之所以聚在她的周围是因为我们各有目的，充其量我们只是同行者罢了。你不要问太多，按我说的去办吧。”
　　少年向白雾道谢，然后跃到空中，乘风远去了。白雾看着他离去，轻轻地叹了口气。

　　任瞳有些发呆，莲在她的面前晃了老半天也不见她有反应，便把注意力转移到飞廉的身上来。鸟儿打了个哆嗦，及时地躲开莲的飞扑，并一脸厌恶地踱到另一边去。
　　莲坏笑着挤了挤眼睛说：“不搭理我，是吧，小飞飞，你要后悔的哦！”说完，男孩不见了，取而代之一只毛皮红彤彤的小狐狸甩着两只尾巴，兴高采烈地挥舞着爪子，满房子乱窜地抓鸟。飞廉一边尖叫一边躲闪，几次都差点撞在归时哉的脸上。
　　“你们干嘛啊，”归时哉偷眼看了看沙发上的任瞳，她似乎完全没有注意到眼前发生的一切，正愣愣地抱着一个抱枕，托着下巴，好像她和他们不是在一个空间似的。归时哉没奈何地叹了口气：“你们就非要弄得鸡飞狗跳不可吗？啊，当然，飞廉你不是鸡。”对着向他死死盯过来的鸟儿，他急忙谄媚地改口，然后看着扑鸟扑得不亦乐乎的狐狸，小声嘀咕道：“他要真是只狗狗倒省心了。”
　　他终于放弃，决定对此置之不理，转问身旁颇有兴趣地看着狐狸莲闹腾的白雾：“我们出去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啦？瞳怎么了？”莲的耳朵尖，立刻凑了过来，飞廉喘了口气，急忙飞出客厅，到厨房找东婆婆去了。
　　白雾也悄悄地说：“刚才冥府来了使者要抓一个游灵，好死不死地提到了……”
　　“任辉啊？”归时哉和莲不约而同地打断了他，两人脸上都浮现出一丝后怕和“刚才幸亏不在”的神情。白雾点点头，又努了努嘴，示意他们暂时不要去惹任瞳。

　　第二天傍晚有人敲门。白雾打开门看着来人微笑起来：“我就知道，阎罗殿每次一在任瞳这里撞到墙，就一定会派你来！”来人颇好脾气地笑笑。
　　白雾转过身对客厅里的瞳说：“有客人来了。”
　　任瞳不经意地向门口瞥了一眼，当场一惊，不由得站了起来。“死神辉大人，来这里有何贵干？”她的声音和往常一样平静，但她的眼睛里却跃动着消失了很久的光华。这一切都被白雾看在眼里。
　　身披代表高级死神的白衣的青年已被白雾让进了客厅，同在屋里的莲和归时哉互相使了个眼色，悄悄地起身，莲躲在沙发背后，而归时哉则远离开任瞳，站到白雾身边去，以免受到她不稳情绪的波及。
　　白衣青年寒暄了几句，便彬彬有礼地对任瞳说：“守护者，听说你不仅见到了我们要追捕的人，还为他赶走了我们派出的使者，是这样吗？”
　　阎罗殿等级森严，即使同是死神，也因为地位的不同而划分出五等，以五色衣服区别。从高到低分别是：黑，白，蓝，紫，青。其中青衣死神地位最低，人数最众，通常他们并不真正行使死神的职责，而是替其他死神跑腿打杂，做些零碎活儿，就像仆人一样，所以更多是被称为“使者”，而并非死神。
　　任瞳冷笑一声：“你们的使者越来越没有规矩了，我什么时候允许他们跑到我家来发号施令的？你们未免也太看低我，如果是那么重要的事，就应该正式派死神拜访才对，我不是为了那个什么人而赶走你们的使者，我纯粹只是讨厌那个东西站在我家的地板上。”
　　“红木的，”归时哉在一边插嘴，“天天可都是我在擦。”
　　任瞳瞪了他一眼，时哉立刻闭嘴，莲缩在沙发后无声地嘲笑他。
　　任辉微微一笑：“确实是我们的错，因此我今日特地来向你道歉。”说着他向任瞳躬身施礼，接着说，“不过也请守护者体谅，逃走的这个少年叫做风矢，他本是死神之一，地处高位，和我一样是白衣死神……”
　　“啊，他昨天看上去只是个灵体呢！”这回是白雾忍不住插话了。
　　任辉对着他点点头：“是的，他抛弃了自己死神的身份，不惜变回灵体，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是一个死神出逃，这对冥府而言是非常严重的事！”
　　白雾说：“该不会是他想起了前生为人时候的事情吧，有什么事是要他宁愿不做死神背叛冥府也要去做的。”
　　“这不可能，你们知道这绝不可能。”任辉摇摇头，但他的神色里也充满了疑惑，“你们应该知道死神的记忆是无法修复的。”
　　我怎么可能不知道呢，哥哥？任瞳望着任辉没有说话，她的心在任辉面前永远那么柔弱无助，那么悲伤。如果不是这样付出了记忆的代价，你怎可能还能够站在我的面前，对我说话呢？她又看到那个身影就站在她面前，满脸决然地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没向她再多看一眼。
　　“其实，跑就跑了呗，他一个灵体能存在多久啊！你不去管他，到时候他自己就完蛋了，你们至于这么劳师动众的追捕吗？”莲的声音懒懒地从沙发后传来，他昨晚捕捉梦境睡眠不足，黑着眼圈哈欠连天。
　　任辉想了想，说：“这些我真的也不知道，我只是接到了上面的命令罢了，守护者，我们希望你能帮这个忙。”
　　“哼，”任瞳冷笑了一声，“是你们，还是你？”
　　任辉愣愣地看着她，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最后他轻声说，“我。”
　　你？哪有你？哪有你？现在你哪有自己？任瞳痛苦地想着，表面上虽然不露声色，心里却像是被一刀一刀刮过一样。只听莲打着哈欠问：“怎么？要帮吗？可关我们什么事啊，一个灵体耶，这都没办法追回来，你们死神吃干饭去吧！”
　　“好吧。”莲的话音未落，任瞳便断然说道。
　　一屋子的人眼光唰地向她看来，狐狸莲从沙发背后猛地跳起来，目光哀怨，他恨不得把自己的黑眼圈涨大三倍给任瞳看，可当他意识到任辉向他这里看来，便又“哧溜”缩了回去，抠着手指，在沙发后面哼哼着。
　　任瞳没有理睬他，接着说：“我以前欠了阎罗殿不少人情债，以后说不定还是要让他们卖人情，这次既然求上我了，我姑且帮这个忙。任辉，你要我怎么做？”
　　任辉淡淡一笑，“很简单，找到他，将他交给冥府。当然死神也会发动人手搜捕他，不过因为死神平常的事务就已经够多的了，身为死神之一的他又跑掉，他负责的那一块现在乱作一团，牵扯到其他很多方面，整个阎罗殿都忙得不可开交。而且，对于他这样有着特殊能力的人而言，死神的追捕似乎起不了作用，我们不是总能找到他的踪迹。”
　　“笑话，堂堂死神连个灵体都感觉不到，你们可真是……”莲还在不满平白多了麻烦，正抱怨着，抬头看到任瞳阴沉的脸色，不由得立刻闭上了嘴巴。”
　　“那个家伙的能力是什么？”任瞳问。
　　“是风。他可以把自己完全地化做风，当他隐藏在风中之时，他似乎无所不在，可又无处可寻，我们没办法找到他。”任辉没有在意莲的嘲笑，认真地说，“所以我们需要你的帮助。”
　　“你们，还是你？”任瞳近乎固执地问。
　　任辉再次呆了一呆，这次他说：“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