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第十二章 误会误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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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晚风轻轻吹过，照亮餐厅的几根蜡烛没灭。
长桌旁围着梁家的鬼。
他们都知道自己死后，国家发生了一些什么事了——梁管家转述给他们的。
“咱们商量下，跟雷伊定个时间就走吧，天涯何处无孤魂。”梁大少爷说。
自梁老爷、梁夫人被日本人骗走，再也没有音讯下落之后，梁大少爷便成了梁家的主心骨。日本人屠城的时候，他正在处理掉港口的生意，准备带一家人出逃上海。到家后，宅子便已无一生者了，他的妻子穿着红衣倒吊在宅中央的吊灯上。梁大少爷悲痛不已，第二天也随他们去了。
此时他说的话，没有谁有意见。
哭声打破了沉默。
“哇——”是小鬼，梁二小姐的儿子。
梁二小姐立马抱起小鬼问：“怎么了？”
“不想、我不想……”小鬼抽抽噎噎，“跟雷伊哥哥分开——”
梁大少爷叹了一口气，无奈开口：“希随乖，我们要走的。”
小鬼哭得更凶了。
“我想大家也知道，现在国家安定，我们的宅子也不再是空宅了，国家留不得我们，雷伊这孩子……总不可能一直与我们住一起，我们安心上路吧。”梁大少爷说，“而且他刚来的时候我们总吓他，怕是他心里怀着不快。”
“所以越快走越好。”梁管家说。
梁大少爷看了他一眼：“嗯。”
蜡烛照着他们的脸，地上只有桌椅的影子，一个字落下后，餐厅里只剩下希随抽噎打嗝的声音。
“唉……”梁管家长叹一声，虽是作为仆人，但他上下打理梁家的事情多年，经验比大少爷丰富多得多，这里他年纪最大，怎么样也要说一声。
“你们没看出雷伊少爷是活死人。”
他这么一说，桌前所有鬼都愣了。
活死人，意味着什么。
“雷伊少爷虽是西方的活死人，平时我观察了一下，他喝药维持，但我想他也不会不懂能吸魂魄精气的道理，这是活死人天生的本领。”管家说，“然而你我，在座的各位，都没有感觉，三魂七魄一毫未减。雷伊少爷平时对我们也尊敬，他绝没有不想与我们同住的意思。”
“我们要走，他绝不会拦；我们留下，他也不会不快。”
“梁管家，”梁二小姐不解，“你到底要说什么？”
“二小姐，我想知道，这个少年究竟与我们有多少情谊，能帮我们情人超度。”
他这么一说，大家都了然了。原想着有人住进来，不把他们除掉都已是万幸了，梁管家希望梁家的人能够超度，不知该说是为他们想得周到，还是……贪心。
“我们予他一房，有容身之所，他帮我们超度，我想并无不可。”梁管家说，“大少爷那几年生意做得中规中矩，说不好听了就是没赚头。您缺了老爷夫人的那股狠辣与精明。”
“我不懂，”大少爷说，“人去楼空，我们鬼魂几个，在哪里都一样。超度于他，又是一桩麻烦。”
希随问：“那我们留在这里吗？”
梁二小姐让他乖乖闭嘴。
“您的确不懂，雷伊少爷认为自己鸠占鹊巢了，就是利用这一点，我们可向他提出超度。”
“便是这般！我才不愿做商人！利用利用！”撑着额头的手拍在桌上，旁边的鬼惊了一惊，“若成了荒郊野鬼，尚可回家看看……”
“怨鬼无怨，我们不久便魂飞魄散！”梁管家也大声道。
“也不知父母今生今世是怎样的模样……”
梁大少爷摊在椅子上，久久无语，嘴唇张了张，又紧紧闭上。
最后嗫喏着：“好……你说吧……”
孩童的哭声又嘤嘤响起，夜风吹灭了几根烛上的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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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武对眼泪最没辙，他也随雷一蹲下，从包里拿出一包餐巾纸给雷伊。
他不会说什么安慰的话，就只能轻轻地抚着雷伊的背。
“那啥、雷伊你，舍不得他们吗？”
雷伊继续在哭，没有别的反应。
“你跟他们说，希望他们继续住下来不就得了，别哭了哈。”英武摸摸他的头。
“不是，”雷伊憋着眼泪说，“英武，我想家……”
不仅仅是想家，还有被抛弃的感觉。英武没想那么多，但是暗暗把雷伊的这个话记住了。他对雷伊说：“你看，我是你朋友，我在你身边啊，他们虽然要走了，那也是你朋友。你不是独身一人懂么？”
“家咱们总能回的，虽然现在是没办法……以后我总会把你送回家！”英武承诺道。
梁二小姐不知什么时候到了雷伊身旁，把英武猛地吓一跳，一身白衣，又无声无息的。
她温柔地说道：“雷伊，我们是你的朋友，都很喜欢你。但是这次，我们是真的要走啦，继续留在人世，我们的灵魂会消失的。”
“你不用觉得，自己不该留在这里，你要好好住在里面哦。”
雷伊郑重地点点头，感觉自己太孩子气了。刚才没有由头地发了脾气哭了出来，他们怎么会让他走呢？不会的。他回忆起他们与自己对话时，也是慢吞吞地讲话，唯恐他一个外国人听不懂，小鬼没事便爱缠着自己玩，有学识的梁二小姐教自己读书，梁管家对他尊敬又不失亲切，英武跑走的那个晚上，他们陪他一宿。
他慢慢站起来，还是低着头，这回是有点不好意思。雷伊走到梁家的鬼他们跟前，很恳切地说：“大家对不起。如果我能为你们做些什么就好了。”
英武走到雷伊身后，对他们说：“我在村里帮你们超度的人过来，你们可以安心了。”
又垂眼看看雷伊，少年眼中泪花未干，抬头给他一个感谢的笑容。
梁管家眼神温和地看着这两个少年，温和中又带了感激。
雷伊问英武：“超度是什么？”
英武想了想，回答：“就是让那些留在人世的灵魂可以投胎，进入轮回的一个法术。”
雷伊又问：“投胎是什么？轮回是什么？”
啊——这样的问答会没完没了的，不过英武还是耐心地解释到雷伊完全理解为止。雷伊听了，怅然地说：“那没有前世的记忆了。”
“没有前世的记忆，才能过好来世的日子啊。”
“嗯。有道理。”
“中国有一个说法，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情人，儿子是母亲上辈子的情人。”英武突然想起。
“哈哈哈哈，我不信。”
“还有，上辈子犯错太多，这辈子会不好过。”
“啊，信仰上帝的与此相反，这辈子辛苦，死了之后，之后的日子会好过。”雷伊把手放到脑后，“下辈子的事，不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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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武回家回得有些晚，祝爸爸问他去哪了，怎么下午没去打猎。
“去雷伊家了。对了爸，妈，”英武想想道，“那个……咱们村里那个，会法术的人还在吗？”
“找他干啥？”祝妈妈问
“给人超度”
突然说出要给人超度挺奇怪的，祝妈祝爸都看着他，让他讲清楚。
英武之前没打算把雷伊的事情都说出来，不过都到这时候了，还是说了吧。于是就说，雷伊怎么来的啊，房子怎么来的啊，还有房子里住着冤魂啊这些事情都说出来了。就算是祝妈祝爸这样的老江湖，听他讲着还一愣一愣的。
“就是这样，我们想给那些冤魂超度。”
祝爸爸想了想说：“请人是小事，就是这个法师爱四处跑，不知道啥时候回村，我明天去帮你打听打听。”
“晚点儿就晚点儿，那他们还能在这里多呆会儿。”英武松了口气。
“傻宝！怨魂无怨就容易散，谁知道他们还能呆多久！尽早超度为好。”祝妈妈说。
英武第一次听到这种说法，连连说“尽早尽早！”
祝爸爸第二天很晚才到家，一到家英武就把水端给他解渴，祝爸爸喝了水对他说：“你听着！”
英武点点头。
“听说他下个月回来，也就是十月份中旬了。你要在之前准备好这些哈。”
“嗯嗯！”
祝爸爸拿出手机，打开短信草稿箱，念了出来：“香烛，香，供品里头，荤腥可以有，但牛和狗肉不行，还有大的纸钱。遗像也得有。多准备点，人挺多的估……计到时候得做很久。”
英武无语：“爸我自己抄下来不得了。”
祝爸爸把手机给他，“拿去拿去！”准备去洗澡，又想起什么，说，“哦对了！人说了，那些鬼魂得避着狗，下次你去雷伊家别带大壮了，不过也别老去，你个大活人的。”
英武咕哝道：“我还得教雷伊读书呢。”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第十二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