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7、Part 249 ...
-
Part 249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题记
最初知道这件事情的时候，阿香是非常抗拒的。不，抗拒这个词完全不能表达她当时的心情。
她简直是气恼到极点！
她不明白老爸明明已经看到了那天袁绍的表现，也该知道自己对袁绍的观感有多差，他怎么就会把自己许给了袁绍？
更为讽刺的是，她被许给了袁绍，她还是整个孙家最后一个知道消息的。
当时她还在睡梦中，他大哥忽然闯进了她的卧室把她从床上摇醒。
表示自从她十岁之后，就再也没有这么冒冒失失闯进自己房间的大哥把她晃醒的时候，她恍惚中还以为到了饭点，自家大哥叫自己起床吃饭了。
不小心瞥到了灰蒙蒙的天，她还没来得及问自家哥哥怎么今天早上开饭那么早，就被他的满脸惊怒给震到了。
表示自己最近没犯什么错的阿香一脸迷茫，就被自家大哥告知了这个无异于晴天霹雳的消息。
然后……
就成了现在这个样子。
正是周二清晨，阿香又一次旷课待在家里，她蹲在后花园中拿着根小树枝画着圈圈，所有的圈圈都集中在一个火柴人身上，阿香一边在他身上画圈一边嘴里碎碎念。
当听到走廊那边传来细微的声音时，阿香立刻抬眸望去，眼中满是希冀光芒。
然而在对上孙策那复杂的眼神时，阿香的心登时凉了半截。
孙策看着抱膝半蹲在花园中画着圈圈的妹妹，有些不忍，有些心疼，可是刚才父亲所说的那些话他一句也不能告诉阿香。
只能……
先委屈她一些了……
只是……
他孙策的妹妹！孙家的掌上明珠！居然要因为那个家伙受委屈！
孙策怎么想怎么难受，微拧着剑眉，眼中闪过一丝凌厉的光。
“大哥！”
轻轻浅浅的声音自前方传来，孙策立刻敛去眼中的晦暗，脸上挂着灿烂而又温柔的笑容，走到阿香身边，也和她一样半蹲着，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只是，一句话不说一直沉默着。
阿香见状心全凉了。
“大哥！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吗？”
孙策摸着阿香发丝的手一僵。
他深深地望了眼阿香满是挣扎和抵触的眼神，长长地叹了口气。
阿香见状苦笑一声，用树枝在泥土上那全部都是圈圈已经快看不出火柴人形状的画面上，用力地狠狠地画了个大叉。
“定好日子了吗？他什么时候来下聘，八抬大轿十里红妆地迎娶我进他袁家大门做当家主母？”
“一个月后下聘，父亲将婚期定到了年后……阿香……你，要是实在难过的话，你和大哥说！”
孙策已经做好阿香会发脾气的准备了。
兄妹多年，他深知阿香体贴，但性格也很倔强，她绝不会委屈自己，往日他自作主张做些为她好的事，她心里不高兴还会用同样的方式来报复他。
而这一次，她被逼婚，还是被袁绍逼婚。
被背叛，被逼迫，被触碰底线，她内心的怨愤不甘可想而知。
他想换做是他也绝对不可能就这样盈盈一笑一点不在乎地接受这一切的，情感上不拼得个鱼死网破也要把袁绍弄个半死。
可是理智让他们两人都不能这么做。
“我为什么要难过？袁绍是娶我当正妻，又不是纳我当小妾，我过去就是当主母的命，袁家那些人只要我看不顺眼想打想杀谁都置喙不了……”
阿香似乎是在回答着孙策，又似只在低声细语，眸色淡淡，整个人却都失了魂。
“阿香！”孙策紧蹙眉宇，心疼不已。
阿香恍若无闻，仍在喃喃自语。
“我孙尚香恶名在外，他们遇上我算是他们倒霉，他们都不难过，说不定还在欢欢喜喜的准备婚事，我难过什么……”
“你别这样，大哥看着心疼，不然你打我，打我消消气，别都憋在心里。”
从大乔身上明白不知道怎么哄女孩儿就贡献“肉／体”自愿当人肉沙袋的孙策急促地说着，甚至向阿香伸出了手，主动凑上前让她打。
阿香的低语消失了，她手头的动作微微顿了顿，右手拇指食指中指同时松开，树枝“啪嗒——”地倒在地上。
她抬眸看向了孙策，哆嗦着嘴唇，极力遏制着内心深处涌上的潮水般汹涌的酸楚，继续道：“这门亲事对于孙家来说也是很好的，我嫁给他并不辱没两族……我应该开心，我应该要开始备嫁了，我应该……”
孙策再也听不下去，反手就将阿香搂紧了怀中，渐渐收拢着力道，将她的头按在他怀中，让她听着他的心跳，让她不再言不由衷。
“……大哥……我真的不甘心啊！我说服不了我自己！就算我的底线是江东孙家的利益，就算我从小到大就明白我拥有的需要我付出什么样的代价，我甚至也早就做好了政治联姻的准备，可是我真的不甘心，那是我的一辈子啊！！”
阿香知道这样太任性。
牵涉到底线的事情，不再能容她随心所欲了。
但是无法遏制的泪水就在孙策怀中汹涌而出，阿香环抱着孙策的腰背，在他怀中放声大哭。
孙策心疼无奈地阖眸，微微张嘴，已经到唇边的话犹豫再三，还是没有说出口。
怀着异常沉痛的心情，孙策只能这样拥抱着阿香让她哭让她发泄，暗暗发誓，父亲所说的那一项计划，他必须得尽快办起来。
孙策一下下轻拍着阿香的肩背，眼神中是汹涌的暗潮，弑杀之意冷然决绝。
阿香也不知道自己在孙策怀中哭了多久，直到哭出了所有的委屈与不愿，阿香才伸出小手擦擦眼泪，孙策见阿香情绪渐渐稳定了，从口袋中拿出一包纸巾地给她。
阿香皱皱鼻子，泪眼朦胧地伸出小手接过，抽出纸巾擦拭着眼泪鼻涕，看了眼自家哥哥被自己哭湿了一片的白衬衫衣领，阿香又拿了一张干净的纸给他擦。
孙策见自家妹妹哭的眼睛通红像只小白兔一样，还不忘给他擦衣服，弯了弯嘴角，墨色瞳眸中满是化不开的温柔。
手中的工作完成，阿香深呼吸一口气，眨巴着通红的眼。
许是大脑还酸胀着吧，未完全清醒间，阿香听到自己居然问了一个压抑在内心已久的问题。
“大哥？什么是爱情？”
孙策愣了。
而阿香问出这个问题后，也愣了。
但想到自己现在已经这样了，她索性破罐子破摔，泛着还有些水雾各外清亮的眸，灼灼视线锁定着孙策，大有一种“今天你要是不和我说清楚我誓不罢休”的架势。
什么是爱情？
孙策在短短的一秒内脑中千回百转！
这种东西看不到摸不着他该怎么和阿香说？！
“我……”孙策迟疑着思索着，右手抚额，脑中仍然是一片混乱，完全没有头绪，他只能苦笑着望着阿香。
“你也不知道吗？可是你和大乔之间不是爱情吗？”
阿香见孙策这幅为难样，更是错愕奇怪了。
大哥明明拥有这种感情，为什么却无法告诉她呢？
“嗯……是这样没错，但，爱情这种东西实在不好形容，只有经历的人才知道那是一种……额……什么样的感情……”孙策努力斟酌着语言，想要说出最为合理的解释，但见阿香仍是一副疑惑不解样，愈发头痛。
“对了，阿香，你怎么会突然想到问这个？”
孙策急中生智，用转移话题来吸引阿香的注意力。
阿香闻言一愣，而后垂下了眸，瞳眸中那抹墨色渐渐扩大，本清澈的明眸如今望进去灰暗一片。
“因为我这辈子都不会爱上袁绍！我不是在闹脾气，而是我比任何人都了解我自己。在他用这种手段自以为能把我困在身边，毁掉了我和他最后一丝情谊之后，我就绝不可能会给他任何机会！哪怕将来他注定是我的丈夫，我也决不妥协。”
“阿香……”
孙策恨不得给自己一拳，刚刚多好的氛围啊，就算回答不上阿香的问题，起码让阿香短暂的忘了袁绍那个杂／碎，结果他又让阿香想起袁绍了……
“……大哥……虽然我平时都是一副男孩儿模样，总是笑眯眯的似乎凡事不在意，但我也是个女孩儿啊……我也曾经期待过……会有一个人，像大哥你爱大乔那样爱我……这是我曾有过的少女怀春……不过现在，都不可能了，所以我才想问一下，这种陌生的感情到底是什么，我想就算我这辈子无法拥有，怀着份憧憬也未尝不好。”
阿香吞吐着气息，虽然心里还是很抵触。
但她到底不是那种遇到点事情就要死要活的人，知道已经无法抵抗这种命运，她便开始试着接受，并找出……在这种妥协下尽量不委屈自己的做法。
所以身边的孙策蹙眉心疼情绪失落，阿香却收拾好了自己的心情，冲着他再一次笑了。
一如既往，自信明媚。
但……
阳光，终有了阴霾。
“你会遇到一个真心爱你的人！那个人，绝对不会是袁绍！”
孙策放在身侧的手握紧又松开，难言之隐下，他只能给出自己能够做到的最大保证。
阿香扑哧一声轻笑。
“相信我！”孙策见阿香一脸不信并且已经有些绝望认命的模样，抓住她的肩膀，认真无比地重复道。
许是孙策的表情太过严肃真挚，从小就无条件相信孙策的阿香在他这种眼神下，明知已经不可能了，但心中还是升起了一丝小小的期待。
在那份期待下，她心中的阴霾似乎也散去了不少。
她冲着他点头微笑，这次的笑，比起刚才，要多了几分暖意和真实。
孙策摸了摸阿香的脸，笑而不语。
“还有大哥……其实……我还有另一个真的憋了很久很久很久很久的问题要问你，你……要和我说实话，不许当面一套背面一套！否则我们切八段！”
阿香抓住孙策蹂／躏自己小脸的手，明澈的眸深深地望着他，神情紧张而严肃。
孙策闻言愣了一瞬，而后笑得宽纵。
“好！大哥不骗你，我保证一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那好，我问了哦！”阿香转了转眼珠，笑得纯真无比。
孙策含笑颔首。
然后……
孙策同学面临了此生最困难的一道选择题。
“你最爱的女生是大乔还是我？”
这个问题的选择困难程度堪比媳妇问我和你/妈同时掉进水里你救谁！
简直是道送命题！
本以为绝对没有机会遇上这种选择的孙策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他的笑容僵在了嘴边，整个人一点点地石化了。
阿香玮玮两人的笑脸在他面前交替着快速重复出现！
他的头越来越胀越来越痛。
“大哥！”阿香小手在已然风中凌乱的孙策面前晃了晃。
孙策回过神来，怔忪地眨巴着眼睛，捂着快要炸开的头，支支吾吾了很久就是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看孙策这表情，阿香摊摊手叹了口气，笑容狡黠。
“哎，我就知道你是这种态度……哼，三岁前我那个会毫不犹豫地说出‘我最最最最最最爱的人当然是我的小阿香了’的大哥果然已经顶着小光圈飞掉了！”
听阿香半是惆怅半是认真的话语，孙策蓦地有些明白阿香的用意了。
一方面是转移话题调节气氛，一方面……也……真的有一丝期待。
孙策的手搭在阿香的肩膀上，颔首，凝眸望着她的眸。
“阿香，首先呢，你要知道，大哥还是一如既往地爱你。”
阿香看着孙策，微微歪头，笑而不语。
“然后呢……爱情和亲情是不一样的……这个问题，我真的也没有办法回答你……不过呢，我们可以做一个约定！”
孙策看着阿香波澜不惊的笑眼，脑中恍惚间闪过刚才阿香对爱情的期待模样，他唇角微微上扬。
被自家大哥这样看着的阿香微眯眼，感觉不是太好？
“我们约定，等到有一天，你能在你的爱人和哥哥之间毫不犹豫地做出选择，我就会告诉你我的答案。”
孙策眉目清朗，上扬的唇角蕴了整个晨间的和煦。
阿香微微蹙眉，不悦地鼓着腮帮子。
所以这就是在耍赖嘛。
孙策见状，只觉得阿香还和小时候一样可爱的紧，于是盛名在外的江东小霸王兼江东区校盟总长孙策同学，非常幼稚地伸出了右手食指，轻轻地戳了戳自家妹妹的赌气鼓着的小脸。
于是……
孙大小姐怒了！
“大哥！你最讨厌了！！”
“哈哈！”
晨风暖暖拂过，六月的天已有些热意，蝉鸣阵阵，碎金般的阳光下，笑得璀璨的少年少女望着便令人心生温暖。
全程一直站在走廊角落的阴影中读完两人所有对话的孙权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转身离开。
……
无论这场婚约最后会是如何走向，不得不说和孙策的那场交流，确实让阿香心情好了很多，而孙策还是有些放心不下阿香，于是乎这个周五的清晨，阿香一大早就被大乔拉着去爬什么山了。
当阿香一身黑色运动服而身边大乔一身白，两人活像黑白无常站在某个荒凉无比的山上的某间连一点人气都没有的庙宇前时。
阿香深深觉得……自己被坑了。
而同时觉得自己被百科坑了的，还有满头黑线的大乔。
她唇角抽搐，说好的最灵验的姻缘庙呢，说好的最鼎盛的香火呢
别说是人？
连只阿飘都没有啊！
一阵风席卷而过，刮起两人面前凌乱的落叶。
阿香倒吸了一口凉气，努力强打着精神保持微笑，看向一边已经两眼冒火就要爆发的大乔，淡定地拉了拉她的袖子。
“既然来了就去看看呗，别生气了，会长皱纹的，这样会不好看的哦。”
大乔被阿香这不知是安慰还是诅咒的话语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嗔怒地给了她一拳，而后两人小手牵小手进去了。
同一时间，孙坚办公室内。
估摸着他们看得差不多了，孙坚敲了敲桌子，沉声道：“具体情况就是这样，东汉曹嵩向我孙家求援，希望江东有人去救他儿子曹操，而他儿子做的好事这上面也都写得很清楚，说说你们的想法。”
孙权沉默。
甘宁苦思。
太史慈不语。
阿蒙打瞌睡。
周瑜若有所思地微笑。
孙策……毫不犹豫地推荐了周瑜。
“父亲，我认为这件事情公瑾自然有办法解决，可以让他去一趟东汉。这既代表了江东对此事的重视程度，将曹操从祭天大典上救出来，又可施恩于曹操，以公瑾无可救药的聪明，还能把握时机乘机安排我们的人潜入曹家，刺探曹家的底细，一举三得。”
孙坚看着孙策眉目虽恭敬，却看不清神色的模样，似笑非笑，望向了一边的周瑜，微微挑眉，抬手，示意他讲。
“周瑜，你的态度？”
“回禀孙总校长……此事公瑾虽有信心可以办妥，但公瑾认为，还有更合适的人选。”
周瑜这话一出，强辩团哗然，睡得半梦半醒的阿蒙也醒了过来。
他没听错吧？
他臭屁的老大居然觉得有人比他更适合某件事情？
“谁？”孙坚问得漫不经心。
“大小姐！”
……
不知何时点燃的香散发着浓重的呛鼻烟味，袅袅绰绰的弥漫了整个庙宇，堂前厅内案桌通鼎内插着的红蜡烛闪烁着烛火的光亮，有独属于火焰的温暖在这空间中弥散开来，风阵阵吹过，烛焰随风飘摇，却一星不灭，交错悬挂满红线的求姻缘的木牌坠着红色流苏，在风中发出木质清脆的敲击声，远远之间那些流苏红得仿佛是婚嫁红绸，缠绵旖旎。
阿香靠着墙双手抱臂，看着大乔一脸紧张地听着面前那个一身白色练功服满嘴胡咧咧的老人讲着这姻缘签的奇妙之处，嗤之以鼻。
大乔接过老人递过来的签筒，缓缓阖眸，无比虔诚地摇动着内里的签。
那老人见状笑眯眯地给了阿香另一个签筒。
“小姑娘，你要不要也来试试？看在你我有缘一场的份上，第一支签我算你免费。”
阿香轻笑一声，一脸不信，正想推脱，那老人却比她先开口，若有深意地笑道：“不试试，如何知道真假？”
阿香一愣，见那老人仍是一脸和蔼，她不由地蹙了眉，本来要挥动表示拒绝的手却不由自主地接过了他递过来的签筒，然后半蹲着，缓慢又有节奏地摇了一下，两下，三下。
一支签“啪嗒——”掉落在地上。
阿香捡起看都没看就交给了那个老人。
大乔也摇出了签，同时交给了那个老人。
那老人接过阿香和大乔两人的签，本来笑着的眉眼忽地有些僵了，找到两份对应的签纸，他首先看向阿香，笑着贺喜道：“十六签，上上签！来，这是签纸。”
然后望向大乔，轻咳了一声。
“……四十七签，下下签，这是签纸……嗯，小姑娘，别灰心……”
大乔愣住了。
阿香也愣住了。
两人同时看着自己的签纸。
阿香的黄纸上写着————意中人，人中意，只那些无情花鸟也情痴。一般的解语，双头学并栖。一己之心。尽了人事。易言之。意中人。人中意。真情表露时。连那些不能言语之花鸟亦可致意者。意。情之到也。缘份附之。必有时机之来到。
见阿香一脸迷茫，那个老人还很好心地给阿香解释道：“你一月之内有姻缘来到。这个姻缘还是天大的姻缘，你是福缘深厚之人。”
至于大乔，那老人自觉地闭上了嘴。
大乔纤长白皙的五指轻轻拂过黄纸上的字迹。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
“相思……成灰……”
大乔喃喃着这四字，眼神迷茫，手不由地颤抖了起来，纸张渐渐被捏皱。
阿香看清了大乔签文上的字，紧蹙眉宇，气恼又冷然地望向那个老人。
这是什么破签。
大乔和她哥哥进展得好好的，偏用这种东西来恶心他们。
而她……哼，一个月后袁绍就要来下聘了，他所谓的姻缘就是他吧？这还天大的姻缘？这还福泽深厚？恶心她吧！
阿香越想越气，见大乔居然还很相信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她更是恼然，径自将她手中的签文和自己的签文调换。
拉着还没从反应过来的大乔的手离开。
“阿香！”
……
作者有话说
第267章 Part 249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