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6、Part 24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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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art 248
此去经年，更与何人说
——题记
当袁绍从门外走进孙家大宅的时候，阿香有些恍惚。
记忆中最后在夕阳下绝望的少年如今已长成真真正正的男人，他从外而来，沐浴着阳光，漫天弥撒，微光点点，映衬着他线条分明的面庞愈发冷硬，他身材高大腰身宽阔，身上有着军人特有的沉肃气质。
幼年时略有些长而卷的发如今是利落的短发，眉色浓重斜飞，眉眼宛如刀凿深邃，深色的眸中曾经的温软清澈全然消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宛若沉寂着风暴的黑色雷雨，散发着狼一样的幽彻，挺拔的鼻梁在阳光下打着些微细密阴影，略有些干燥的薄唇微抿，略微上翘成一个礼貌而又疏离的客套弧度。
一身松枝绿的大衣左襟挂着挂着一列的各式称谓荣誉，右襟则挂着三枚全校盟颁发的最高荣誉铁公鸡大勋章。
他只站在门口，上位者气场已然全开。
托自家宝贝女儿给自己做的老花镜的福，孙坚将门口的袁绍看得格外清楚，但这种时候他宁愿自己看不到那家伙的模样。
一想到他在背后对伯符和仲谋做的事情，孙坚就不想搭理他。
“伯父！”
袁绍走到客厅中央，隔着茶几停下了脚步，弯下挺拔的腰，拱手作揖，礼数周全。
孙坚只淡淡地瞥了他一眼，而后皮笑肉不笑地道：“我道是谁，这么会挑日子，专门在周五假期大清早就来我孙家拜访，打扰我和阿香宝贵的父女相处时间，原来是本初世侄啊，世侄一如既往总是做些让人意外的事情，刚才我府里的管家说什么？上门提亲？我耳朵没出问题吧？本初世侄，可否把你的来意再说一遍？”
阿香听到孙坚的话，如梦初醒。
袁绍上门提亲，若父亲答应了，那么她就要嫁给他！
袁绍！
嫁给他！！
不！
阿香内心涌起了强烈无比的反抗欲。
当初大乔和她讲起未来可能会有的心上人的事情，阿香之所以避而不谈，顾左右而言他，就是因为她内心比谁都清楚的知道，她身处在这个位置上，要做出的牺牲有多少，除了自己优秀，婚姻也是一项很重要的筹码。
她说过她的底线是孙家利益。
所以如果真的到了那一步，就算她内心再不愿意嫁她也会嫁。
这是她孙大小姐的责任！
只是！
那人，绝对不能是袁绍！
阿香隐隐知道自己这种抗拒是为了什么，也正是清楚地知道这一点，所以她发誓，在这一点上，她绝不会妥协！
“伯父比谁都清楚我的来意，又何必让我再说一遍。”
袁绍的目光始终没有落到一边的阿香身上，只依旧用那种礼貌交际的笑容望着孙坚，神情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那你的意思是孙袁两家结亲，还是你，袁绍，要娶我的女儿，孙尚香？”
孙坚看了眼神色异常复杂的阿香，第一次没有直接一脚把来提亲的人踹出去，慢条斯理的端起了茶杯，相当悠闲地笑着品茗。
茶香四溢，雾气缭绕。
“这有何差别？”
袁绍知道孙坚的厉害，言语间处处机锋，因此他一点也不敢怠慢，但孙坚的话语让他不解，谨慎起见，他沉默了片刻，而后低声问道。
就想听他这个答案的孙坚望向了闻言明显脸色更黑了的女儿，笑得和蔼无比。
“阿香啊，你一向是我最疼爱的女儿，你的婚姻大事老爸尊重你的选择，你自己决定要不要嫁给他。”
阿香完全明白自家老爸的意思，她抬头望向袁绍。
袁绍因为孙坚的话语，从进门起就强行抑制着不看阿香的眼神忍不住也落到了她身上，而她抬眸望向他的那瞬间，饶是已经经历过那么多残忍黑暗的他，仍是胸口感到了瞬间震颤。见她出落得比记忆中更为好看，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狠狠一动，一片热潮。
她的眸始终清澈自信，眉目灵动。
那是他那么多年念念不忘的容颜。
“阿香！”
他开口唤了一声她，眼神变得温柔，唇角的弧度愈发上扬，那是最真的愉悦和隐蔽的期待。
“袁绍，好久不见……”
阿香冲着袁绍笑了，就像当年他们分别时的模样。
袁绍的心愈发火热，觉得他上门提亲这件事成功的可能性很大。
“我能问一下你为什么想要娶我吗？”
阿香上前一步，走到离袁绍半米的地方停下，因两人身高差距，阿香必须抬头仰视着他。
她冲着袁绍笑意盈盈，眼波流转间尽是灵动明媚的模样。
“我们自幼相识，袁孙两家向来是至交，你我结合，乃两姓之好，于彼此双方都有好处。”
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早已学会如何得体回答的袁绍自认为他的答案无懈可击，而面前的女孩也确实笑得比刚才更灿烂了。
“所以，是你袁绍想要娶我这孙家大小姐？”
袁绍不假思索地点点头。
“所以，只要对家族有好处，联姻于你而言，是一种很好的政治手段？”
如果说袁绍一开始还没听明白的话，听到这里他终于意识到了阿香话中隐含的意思。
“不，阿香，联姻固然是一种很好的政治手段，但这个对象，只能是你。”
袁绍不会傻到对方还没答应亲事就说出以后还会娶其他夫人的话。
纵然这个世界男子三妻四妾是常事，但袁绍是知道阿香的性格的，看似温和好说话，实则坚韧而又强势，对于自己坚守的事情，永不妥协让步。
阿香转身走向茶几，低头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似乎是在想些什么，眸中有些怀念又有决绝，喟叹了一口气。
孙坚默默地放下了手中只喝了一口的茶水，默默地把自己的茶盏和阿香还没动过的清茶往桌子前面挪了挪。
“你不是上门提亲的吗？媒人在那？”
阿香在茶几面前停住了，转身笑望袁绍。
袁绍愣了一瞬，反应过来阿香话中的意思后欣喜若狂，眼中的狂热和激动几乎掩饰不住。
“我让她在外面待命了，我马上让人喊她进来，田丰，逢纪！”
袁绍身边的两人早在外面待命，也听到了里面的声音，见自己主人婚事即将大成，当即激动地领命下去请人。
媒人很快就来了。
那是个四十多岁的老女人，是汝南出了名的媒人，袁绍手下的势力之一。
深知主人心思的她见到阿香就一阵猛夸，只把阿香夸得天上有地下无，各种溢美之词不要钱的往阿香身上砸。
阿香从桌上端起那两盏茶，纯良无害的微笑着走到袁绍和那媒人面前。
那媒人以为阿香给她递茶，更是褶皱脸笑成了花儿，刚要夸阿香温柔体贴善解人意将来必是丈夫的贤内助当家的好主母，已经放了一阵却依旧有些烫的茶水就迎面浇来。
“哗啦——”
而同时被茶水浇到的人还有袁绍。
已经不那么滚烫的茶水浇在身上，说痛不至于，但是脸上热辣辣的，更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自从他渐渐掌握了汝南校盟总权，便从来没有被人这样下过的面子。
“你在做什么？！”
袁绍又惊又怒地望着阿香，却见阿香刚才还笑盈盈的脸上如今满脸冰霜。
她冷笑着凝视袁绍。
“江东孙家大小姐，仗势欺人，欺男霸女，无恶不作，恶名在外，袁总长来提亲前莫非没有打听清楚？”
袁绍见阿香这种表情，当下就知道情况不妙。
“你这姑娘这么这个样子，你这样的性子以后谁敢娶你……你……”
“滚！”
那媒人见阿香居然这样和袁绍说话，且自己被泼了一身的水正气恼着，愤怒的话语不自觉地脱口而出，然而袁绍还没开口喊她闭嘴，那边阿香已经让她滚了。
袁绍望着阿香眉目中的冷意。
与经年旧忆之中的她全然不同，却又能看到依稀残影。
到底，她也不再是幼年时的模样了。
所以，从来没有对他说过一句重话使过脸色的她也会这样看着他了。
但，谁又不会变呢？
只要你嫁给我，成为了我的女人，你一定会以我为中心，爱我敬我，就像我们小时候那样。
袁绍眼中闪过冷光，知道来软的没有用了，给身边的逢纪使了个眼神，逢纪瞬间明白带着还没回过神来的媒人匆忙退出江东大宅，田丰见状也退下在外待命。
“阿香，”
袁绍吞吐着呼吸，抹了抹脸上的茶水，最初的温热散去之后，风卷而过，面上一片冰凉，他却像是混不在意。
“阿香，你莫不是忘记了，你以前曾经答应过我的，要嫁我为妻。”
孙坚本来一直在一旁看戏，听到这话，顿时坐不住了，他眉宇一拧，想到当年阿香和袁绍那臭小子玩得极好之时，可别真答应了他什么。
阿香闻言，错愕地睁大了眸，瞳孔凝缩间，大脑迅速搜寻着他们曾经的过往，但她并不记得她答应过他这件事情。
可袁绍不会无的放矢，而且阿香明白，袁绍这次来一定做好了充足的准备，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察觉到自己居然已经用了目的这二字，阿香的心愈发冷然，对袁绍曾经各种复杂的情绪都变成了深深地抵触和厌恶，而且她丝毫不加掩饰的将这种感情透过望着他双眼，传递给他。
她勾起唇，听到自己一字一句又是不屑又是冷嘲。
“不知袁总长说的是何年的事情？尚香愚钝，着实没有一点印象。”
语气生疏，咬住彼此称谓，强调没有印象，暗示分别已久。
袁绍的心蓦地一紧，仿佛有细密绵延的针扎。
他强稳住心神，冲着阿香勉力笑着，组织着语言，道：“那年我们玩扮家家酒的时候，你答应过我，成为我的妻子的。我这里有视频！”
袁绍话音落，便发现阿香看着自己的眼神中，仿佛有最后一丝光芒湮灭，一点点的自瞳孔深处碎裂，她眼神是不可置信，是错愕，是讽刺，是自嘲。
袁绍被阿香这种眼神看得极不舒服。
他知道阿香一定在心里觉得他卑鄙。
但只要能够娶到阿香，手段卑鄙又如何。
只要她成为他的妻。
他什么都会去做。
阿香笑了，她跌坐在沙发上像是被人戳中了笑穴，捧腹大笑，笑得眼泛泪花面颊微红。
明明是极其悦耳的笑声，袁绍却从中听出了浓浓的讽刺和绝望。
孙坚紧蹙眉宇，望着被袁绍亲手破碎所有希望的阿香这般模样，有心想安慰她，但又想让她记住这次教训，强忍着心疼，没有动作。
“阿香……”
袁绍听不下去了，也不明白阿香为什么会这样，有些担心地轻唤出声。
阿香擦了擦眼角笑出的生理性泪水，看了看桌上还有的东西。
避开某些伤人易碎的瓷器玻璃，拿起苹果，梨等水果用力地往袁绍身上扔。
袁绍抓住了第一只苹果，但见阿香还在把东西扔向他，明白她是在发泄她心中的愤怒，于是也不躲不抓，任由那些小东西往自己身上砸。
直到阿香最后一个枕头砸完了，他才沉声开口。
“我知道你也许接受不了我的做法，但是我希望你能够明白我对你的真心，嫁给我总比嫁给不认识的人要好，我发誓我会一辈子对你好的！”
阿香半侧着头，唇畔勾起浅浅的弧度，她再次走到他的面前。
“袁绍，我仰头看着你，很累。”
袁绍一脸错愕，不明白是什么意思。
阿香见状，笑得愈发讽刺，眼中的冷光越甚。
“虽然我现在还不明白什么是爱情，但是我目前所见到的爱情，没有一种，像你这样的廉价！袁绍，你知不知道，你比先前上门来提亲的人还要虚伪，起码他们明码标价利益交换清清楚楚，而你，却打着爱我的名义，想要让我成为你名称言顺可利用的棋子。也许你是喜欢我的，因为我们自幼相识，因为我们最艰难的日子曾一起度过，因为我们曾给过彼此救赎，而在这种情况下萌发的感情，与其说是喜欢我这个人，不如说是贪恋我曾经给你的那份温暖。你是我第一个朋友，在我心中一直以来都有不可磨灭的地位，我不后悔我们曾经相交的日子包括我曾经在你身上倾注的感情，但现在，我的朋友袁绍，已经不翼而飞了，死在袁家肮脏的家族内斗和权利倾扎中！孙袁两家固然是世交，但与你们汝南袁家是世交的家族也不只有我们孙家而已！你完全可以选择其他柔顺听话，比起孙家能够给你带来更大利益的家族女孩成婚，我孙尚香，这辈子，绝对不会嫁给你。”
“阿香！”
袁绍急促地喊着阿香的名字，他没想到他在她心中竟然已经是这副模样，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阿香言语中字字句句戳中的那些他有所察觉或是掩藏在心中太久自己都弄不清的情绪和渴望。
他只知道他爱阿香，即使现在阿香不爱他，只要她成为了他的妻子，总有一天她也会爱他。
他不会像她想象中那样不堪。
“你尽可以对全天下说，我孙大小姐，幼年时和你袁总长，在一场家家酒中答应了嫁给你的事情，你处心积虑拍了视频为证，你若是不怕丢人我也无所谓，不过我听说袁总长近期内要升迁了吧，何进大将军能够在你名誉受损的情况下助你登上更高的位置吗？”
当阿香狠下心来，她说话毫不留情，夹枪带棒冷嘲热讽，偏偏还是带着笑，一脸无辜又真挚的模样，让怒极的袁绍在忍不住唤了一声阿香的全名后，又不由得泄了气。
“孙尚香！”
他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让她明白，他是真的爱她。
阿香和袁绍隔了三米的距离，她靠着木质窗台，双手环抱，眸光蕴着轻轻浅浅的清晨暖光，望着袁绍，说着凉薄无情的话语。
这是她孙尚香，从小到大以来，最心痛最绝望也是最无情的一次。
“袁绍，我猜你心里一定在想着，我对你误会至此，你该怎么让我明白你对我的一片真心吧，你是不是快要被你想象中的爱我至深的自己感动哭了！爱，就一个字，而行动，从眼角眉梢的情绪一直到肢体动作的语言，有千万种！下次来利益交换之前，别再以爱为名了。你我昔日情分就到此结束吧，我们正式切八段了，你走！以后不要再来孙家！”
“阿香！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到底做了什么让你觉得无可救药的事情，你可以告诉我，别这样……”
“滚，三秒内消失在我的视线里，否则我喊守卫进来把你打出去了！”阿香似笑非笑，眉眼间尽是冷凝。
“阿香！”袁绍咬牙切齿，不敢置信。
“你以为我不敢？”阿香唇角绽开了一抹笑颜，冲着袁绍俏皮地眨了眨眼。
“你听我说！”
“孙家守卫！全都给我进来，把这个人，给我！打！出！去！！”
阿香提高了音量，大声喝道。
话音落下，屋外带铳的守卫便井然有序极快地进入客厅，齐齐地举枪对准袁绍，机械咔嚓地冰冷声音短促密集地响起。
“阿香，你真的这样对我？”袁绍又痛又怒，难以置信！
“还愣着做什么？我说了，把这人打出去！”
阿香再一次重复着，当她冷下眉眼，气势居然像极了她的大哥，那个素来有江东小霸王之称的孙策以及……一直坐在沙发上全程看戏的笑得格外开心的孙总校长。
见孙总校长也没有阻拦的意思。
那些守卫当即就对袁绍动手，要将他赶出孙家。
“你们敢动我！”
袁绍怒了，就要飚起战力指数。
但对上阿香那果然如此满是嘲讽的笑眼时，他一腔怒火硬生生地像是被迎面浇了盆冰水，浑身寒冷彻骨，又冷又热。
“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阿香！你不懂我！”
“我也不需要懂你。”阿香挑眉，笑意嫣然。
“我会是你未来的夫君，一定！我是你今后一辈子的天！”
“滚吧！”
阿香轻笑着摊手。
她想，原来怒到极致痛到极致真的没感觉了，面对眼前的人，竟然只有一片苍凉的嘲讽可笑之意。
她潇洒转身，扑到了孙坚的身边，靠在他的怀中，无声的阖眸，掩饰眸底深处其实已经压抑了很久了氤氲。
“滚开！我自己会走！孙伯父，今天我有些失态，改日再登门造访，届时定会备足礼物为今日之事道歉……同样，孙伯父，我希望您能够明白我对阿香的一片心，我知道您宠她，但她终究要嫁人的，这世上，没有人比我更爱她。晚辈言尽于此，告辞！”
袁绍隐含怒气的倔强的声音响起，然后是他离去的脚步声，阿香在孙坚怀中渐渐张开了眼睛，面上的笑容一如往常，眼底是无尽的沧桑。
一切终于都有了个了结。
好在，经过这一场，那么疼爱自己的老爸看了全过程，一定也明白袁绍不是她的良人了吧！就算真要给她政治联姻，老爸也定不会选他。
然而世事无常。
阿香再次失算了。
她怎么也没想到，就在三天以后，袁绍再次登门拜访与孙坚闭门在书房里不知说了什么，一向最疼爱她不让她受半点委屈的孙坚，居然承认了袁绍手中那一份可笑的童年家家酒时她答应嫁于袁绍的所谓证据！
将她，正式许配给了袁绍！
……
作者有话说
第266章 Part 248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