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山》毒悲

6、以杀止杀!

　　一人一龙一白鹿外加两匹马，就这样，林君默像个倒卖动物贩子，慢慢向北行去。
　　青默默地跟在林君默身后，他知道林君默是生气了，自己刚才触动到了他的某条底线，可是那也是为了保护他啊。待行出几里路，青便释然了，林君默仍和前世陈耳先生一样，是心怀天下的君子。

　　这一日，林君默和青并未有所交谈。二人行了一日，未见客栈，甚至连一户农家都不曾见到，到了夜里，二人只得在荒地里休息。青从四周找到些干柴，堆在一块空地上，拇指和中指轻轻一摩，一道浅蓝色的火焰由指尖生起，点燃了那堆干柴。
　　林君默从马背的包裹里取出备用的干粮，两人草草吃了点，然后稍稍相隔一段距离坐着看火苗在空气中舞动腰肢。
　　夜，黑色的裙摆飘扬过中华大地，一切都暗了下来。即便生着火，可夜间温度着实较低，青见林君默在那里瑟瑟发抖，于是便起身走去，坐在他身边，轻轻搂住他，“默，有我在，就不会冷了。”
　　林君默被青搂住后，心头一震，一股暖流顺着青的身体流向林君默。林君默道：“青，杀生因果难逃，世界上最厉害的果报，就是杀生。”
　　青小声道：“知道了。”其实这些话，陈耳先生在自己未化形前常道，可陈耳先生自己既研究儒学，又信佛教，复仇与宽恕，一直令他痛苦纠结。
　　“青，今天，还是要谢谢你救我。”林君默向青靠靠，“可以德报怨，方为正道，以后，不到迫不得已，莫伤人，更不可杀人啊！”一日奔波，林君默早累了，说完便依靠在青身上睡着了。青看着怀里的酣睡地林君默，竟然笑了。

　　此后几日，倒是平安无事，两人有客栈就住客栈，没客栈就借住在农户家中，再差些，就住在荒野，有青陪着自己，林君默就不觉孤苦与寒冷。
　　两人就这样，一边游玩一边赶路，在秋即将到来的时候，终于到了黄河。其间，林君默带青去过不少名人祠堂，青看着林君默虔诚地在祠堂前跪拜那些随岁月风化而去的历史人物，青万分不解。其实，一路走来，青有许多见闻不曾理解，看人结婚出嫁，见百姓烧香拜佛......
　　人真是奇怪的生物，青默默想着。

　　到了黄河南岸，灾相已成，黄河今年又涝了，灾情比去年还严重。沿黄河百里间，都有决堤的冲口，映入眼帘的是泡烂在黄色河水中的碎布和浮木。许多灾民跪在河边流泪痛哭，他们有的不仅失去了一年的收成和家园，更是失去了自己所爱的亲人。林君默站在高处望着这惨相，心头悲痛不已，这时他发现不远处一人正木愣愣地往河水中走去，“青，快去就那个人!”林君默转头对青道，同时指指那人。
　　青脚尖轻点地面，便跃下土坡，在泥泞的地面上，夹杂着农人汗水和泪水的大地上一路飞驰而去，眼见那人半个身子已没入水中，却被青一下拉了回来。
　　那人却跪在地上痛哭，嘴里骂着：“王富贵你个千刀万剐的混蛋，我做鬼也不放过你!”青不嫌那人身上脏，将那人一下子扛上肩头，回到林君默身边，将他轻轻放在地面上，那人已经饿得站不住了，又摔倒在地上。林君默急忙从包袱里取出些干粮喂给那人，待那人恢复了点力气，看着眼前衣着华丽的公子，赶忙磕头，“这位公子，请救救我一家老小吧！”
　　林君默将他扶起，“这位老汉快起身，有什么难事您尽管开口告诉我。”
　　那老汉道：“公子你是朝廷派来的官员吧？”
　　林君默道：“不是。”
　　那老汉道：“那我便不拖累公子了，请公子快快离开此地吧！”
　　看老汉此般反应，林君默沉思一会，道：“莫不是和当地恶霸或者官员有关。”
　　可那老汉只是流泪，不再言语。
　　林君默又道：“老汉放心，我不怕他们，我会力所能及的帮助你们。”
　　那老汉听后又想跪下磕头，却被青伸手扶住了。“两位公子，我是个老实巴交的庄稼人，今年的大水淹了我们的村子，我们一家人逃难至此，可是朝廷发的赈灾粮食和钱财大部分都被县令王富贵贪去了，后来有人从泥土里翻出了宝藏，王富贵那混蛋东西竟抓难民为他挖宝藏，被抓去的难民十有八九会死在水里或者饿死在牢房里，我刚才一心求死，只愿死后化为恶鬼，杀死他!”
　　林君默听后沉默了，这贪婪的人心和变质的人性比这泛滥的黄河水更可怕!
　　林君默道：“请老乡为我带路，我去县府会会那王富贵。”

　　老汉领着林君默和青俩人来到县衙，县衙门前俩个县役神气地拿着水火棍交叉在门前。县役见穿着破烂的黑脸老汉来到门前，便大喝要他滚开，老汉骂道：“该滚的是你们，狗仗人势的东西!”县役大怒，举棍就要打老汉，棍子还未得挥下来，就被一只手抓住了。县役一见两位公子也来到门前，从衣着便知道两人地位高贵，只得老实起来。
　　“两位请告诉王县令，南海郡林文山之子林君默前来请见。”林君默向前走一步，随后说道。
　　一个县役忙进府传话，另一人颇为忌惮地看着来人。不一会，传话的县役回来了，点头哈腰地说：“小人有眼不识泰山，快请林公子进来。”
　　走近大门，林君默看到县府中装点华丽，竟和林府不相上下，林君默暗叹这王富贵这些年来到底吃了多少百姓的肉，喝了多少人民的血!
　　林君默三人随县役穿过长廊，来到后院的一豪华的堂屋，林君默注意到身旁的汉子眼已通红，便小声告诉他千万不要冲动。
　　堂屋里，县令王富贵正坐在红木椅子上把玩一个银杯，王富贵就像一个灌了油的气球，和河边皮包骨头的难民形成鲜明对比。
　　王富贵见林君默三人走进堂屋后，努力起身，可不知是太胖了，还是根本不想起来，最终还是继续坐在椅子上。
　　“林少爷也是想来分一杯羹吧，呵呵。”王富贵手中把玩着银器，虽然和林君默讲话可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那老汉。
　　“王县令，我来只是想知道朝廷发下来的赈灾粮食哪里去了。”林君默道。
　　“哦”王富贵放下手中的银杯，“原来林少爷是为这批粮而来的。”
　　“正是。”
　　“哈哈哈！林少爷，你的事迹我早有耳闻，曾经的状元却因憎恨官场的污秽而离开，不过你以为你是什么人!这乱世里，人人都想多有一口饭吃，指不定哪一天便身首分了家，我劝你不要掺和进来，你救不了天下苍生，你自己活着都是靠老祖宗的阴德罢了。”这番话引得门口一个带刀县役大笑。而林君默三人脸色铁青，林君默怕青会动手，于是挡在了青面前。
　　可这时，那苦命老汉突然扑向王富贵，“姓王的，老子死也要拉你下去垫背!”谁知道，那胖县令袖子里竟藏了一把刀，一刀便插在了老汉的胸口上，那汉子吐了口血，努力转过身，流着血泪道：“林公子，为了天下苍生，这种人留不得......”王富贵一脚踹在汉子背上，“狗杂种，再给你一条命也杀不了我。”
　　汉子扑倒在地上，不再动了。
　　王富贵抬头看着林君默道：“林公子，今天打你进门起，我就不打算让你走出去了，你祖上的阴德今天终于花完了。”
　　林君默发现此时堂屋门口，几个拿刀的县役正虎视眈眈地看着自己。
　　林君默内心正倍受煎熬，自己该怎么做，难道为救天下苍生就该让自己的双手染上鲜血么？林君默捂住脑袋无助地蹲在地上，“青，我该怎么做.......”
　　青此时异常平静，道：“若是陈耳先生，他一定会救天下。”
　　林君默听后流泪了，却大笑着，“青，踏平这县府，然后开仓放粮!”
　　青会心一笑，一片片青麟浮现在皮肤表面，随后化作一道青色的闪电，一记鞭腿踢在满脸恐慌的王富贵身上，王富贵像个被摔爆的灌水气球，身子砰的一声炸裂开来，红的白的溅了一地!
　　随后的事情，林君默便不再知晓了，自己说完那句令自己都害怕的话后，便晕了过去，林君默后来得知，那是青打晕了自己。待林君默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躺在青的怀中，青坐在一块高地上，下方的空地上生着数道炊烟，顺着炊烟升起的，还有农民粗犷的喊声和满是喜悦的欢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