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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其三-顾姑娘 ...

  •   竞翩十五年,肖择十四岁,肖抉大他六岁,今年刚好加冠,做个兰台令,虽然只是个御史台的一个散官,每日到御史台报个到就溜了,却因着当今皇上的看重,叫他也成个红人。
      先王妃是绝世的美人,肖抉又是十分肖母,一张脸跟入了画似的,他又文武双全,是以在同期的这一群京城俊才里十分出众。
      大诸民风开放,姑娘们除了不能入仕,旁的倒是没什么拘束,甚至说,若是某位姑娘看上某位郎君,可以直接去这位郎君府上提亲请嫁。
      定疆王府就时常被一些请嫁的姑娘踩破门槛。
      肖家长子镇远将军肖守诺常年驻扎大西北,肖家幼子肖择今年尚只十四,姑娘们来请入嫁的,自然是想嫁给肖家次子肖抉。
      因着定疆王肖敬常年卧病在床,被人戏称为“药罐子王爷”,自是无法迎客。于是平素有姑娘上门,都是王府总管接待,不用肖抉出面,就已经有技巧地回绝,一刀切断姑娘的念想,绝不拖泥带水。
      只是这次看上肖抉的偏偏是安国公顾老家的孙女,安国公曾与先皇一块打过仗,又是肖敬的恩师,论辈分,皇帝还得叫他一声“舅舅”,虽然现在只是挂个安国公的名号在家赋闲,但身份在那儿搁着,尊贵优越自是不必言。
      于是当顾老带着自家孙女顾千年上门时,连药罐子王爷肖敬都起来去接待他了,肖抉自然不能逃脱。
      听见总管传话,肖抉认命地去换衣服,换完衣服却没有立刻去正厅,反是来到了肖择这里,又在这儿待了一段时间,才想起来顾老和他的孙女还在正厅等着,瞬时僵了表情。
      不知怎的就是不想告诉肖择这件事,于是随口说了句道别的话,就转身,走到屏风处,心里有什么挠似的,迫得他回头又看一眼。
      就见肖择吐出一口血,直愣愣地倒了下去。
      肖抉马上就慌了,什么顾姑娘胡姑娘全抛到了一边。
      他立刻挪步回去,掀开被子,一手斜揽肖择的腰,另一只手勾住肖择的腿弯就将肖择打横抱起,接着就出门,一路奔到西院,在正悠闲自在地喝茶的缚授面前站定,说:“小三儿突然吐血晕了。”这时如果有人仔细看他,就会发现他连额际都沁了一层冷汗。
      缚授看着肖抉这风风火火赶来又一脸焦急的模样,内心啧啧感叹几声,想起了什么似的,一拍大腿,“二公子是不是把那针拔了?”
      肖抉诚实地点头。
      缚授默然,半晌含着同情的目光看了看正处昏聩之中的肖择,“苦了你了。”一边又起身人模人样地对肖抉说,“二公子把三公子放到床上去吧,三公子皮实,微臣再给他扎几针就没事了。”
      皮实?肖抉眼角抽了抽,但一颗高悬的心算是放下来了,他绕过桌椅与屏风,进了内室,将肖择轻轻放到床上,接着坐到床边,重重呼出一口气。
      缚授跟着走进来,手里抓着几根细针,打着哈欠绕开肖抉就往肖择头上扎。
      肖抉在一边看得一颗心忐忑无比。
      虽然传言说这是宫里最好的太医,不过,怎么越看这人越像庸医……
      庸医缚授全不知肖抉的想法,径自扎完针,又把针按持续一一拔下来,转头对着肖抉说一句:“可以了。”不待肖抉说话,又状似无意地提一句,“刚才王府总管来这儿找过二公子,似乎是有什么紧要的事儿。”
      这句话叫肖抉瞬间想起被自己两次因为肖择而忘了的顾姑娘,接着一本正经地沉默了,沉默半天,他深深吸了一口气,起身给肖择盖好被子,一步三回头地出门,终于踱步向正厅而去。
      缚授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又看看床上躺着的肖择,忽然勾了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此刻正是午时,阳光热烈,院子里各色花草笼在阳光之下,显得格外柔软,斜斜勾出来一层暖炽夏意。
      缚授移步出去,阳光便绘到他面上,将他整个人都浸在光里,叫去拿点心刚回来的文拓一时看愣,半晌才想起来自己是干什么的,于是颤颤巍巍地走到他边上,举着点心盘,“缚缚缚太医,您您您吃……”
      缚授慢条斯理地揪了一块点心,看着文拓那小心翼翼的样子,不觉眯起了眼,随口问:“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活着吗?”
      文拓觉得这个问题不是他立即能回答出来的,于是把点心盘放到院子里的小桌上,躬身站在一边认真地思索起来,良久,他抬头看着缚授,极是诚挚地摇了摇头,“不知道。”
      缚授叫他这一番动作逗笑了,随即就把文拓按到桌边的凳子上,自己也坐到他旁边,宠溺般地拍拍他的头,挂一脸神秘莫测的表情轻声道:“人啊,是为了活而活,也是为了死而活。”
      文拓仔细分辨这句话,终于确定这句话的每个字他都能听懂,但是合一块儿他就绝对不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忐忑不安地冲缚授眨眨眼,“缚太医,奴奴奴才愚钝……”
      就见缚授一挑眉,又揪一块点心往嘴里一塞,含含糊糊地说:“我是说这点心不错,等会儿我走的时候给我打包点啊。”
      文拓虽然不明白生死和点心不错为什么是同义词,但还是老实巴交地点了点头,随后像是突然发现自己和正五品的太医坐在一块,一张小脸立刻变得煞白,赶忙就跪在了地上,却被缚授一把拉起拽到了怀里。
      他本来想说“这不合礼数,奴才不能和太医大人同座”,却在看见缚授满含温意的眼眸时呆住,随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好半天突然反应过来,挣脱了缚授的怀抱,慌慌张张地说着“奴才去给您包点心”就跑出前院,差一点还撞到门口左侧那棵大槐树。
      缚授轻轻笑了出来,端地是如春风温煦。
      却说这厢肖抉不急不缓地入了正厅,一只脚才踏进门槛,就觉到了三道直勾勾盯着他的目光。
      他一抬头,假装没有察觉似的,给面色不善的顾老行个福礼,又到肖敬面前跪下,“儿子来迟,望父亲恕罪。”
      肖敬常年卧病在床,说话也并没有多大力气,病床磨光了他所有脾气,他并没有发火,只是以眼神示意肖抉站起来,接着问道:“怎么这么晚才来?”
      肖抉敛敛神,起身,接着整张脸突然描出一个竭力压抑悲痛的表情,“刚才小三儿醒了,儿子就去瞧了一眼,结果小三儿突然又吐了血,把儿子吓了一大跳,一慌神,就没顾上这边。”说罢还故意看了一眼顾老,可怜巴巴地道,“顾老好不容易来看望父亲一趟,都怪抉太过担心弟弟。”
      这小兔崽子来晚了就来晚了,却找了个照看弟弟的理由,京城里谁家都知道王爷府的三公子打马上摔下来了,现今肖抉这么一说,不仅不能冲他发火,反而还得夸他是个好哥哥,更甚,这又打了顾老一巴掌,你顾老想嫁孙女什么时候来不好,非挑人家弟弟摔伤的时候来,并且肖抉口中只说顾老是来看望肖敬,丝毫不提及他来是要嫁孙女这事儿,分明是对顾千年毫无意思。
      于是顾老本就怒得通红的脸上又添几分铁青。
      肖敬大约也看出来这场面尴尬,张口正欲带过这个话题,刚做出第一个字的口型,就见坐在顾老身侧模样周正的女孩子突然激动地站起来,盯着肖抉的眸子发出璀璨的光芒,脸颊似乎带了点红晕,她扭捏地绞着手指,却是十分“豪气冲天”地说:“真是好哥哥,我喜欢!”
      肖抉听完这话差点又跪下,内心深处默默流泪,顾老明明是个文官,怎么会教出来个这么彪悍的孙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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