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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其一-概况 ...

  •   “走忘川岸,路过三生石,再上奈何桥,饮一碗黄汤,跳下转生池,可就入了轮回,从此再无前世今生的苦忧——”
      这些字眼如同魔咒一般,可住劲儿往肖择的耳里钻,带着哀婉似的叹息,迫得人心酸揪紧,只感受到漫天卷地而来的一阵疼痛,他一下子睁开眼睛,还没缓过劲儿来,就听见文拓虽竭力压抑还是没压下的哭声,刺得他脑仁儿疼。
      他揉揉额头,就听见文拓抽抽噎噎地说:“公子,您可醒了,您打从马上摔下来都昏了三天了,可急死奴才们了……”
      打马摔下?那不是竞翩十五年的事了吗?自己果真回来了?
      他猛一醒神,看了看面前的文拓,单薄的身子,青涩的脸,倒真地是他十五岁时伴他身边的那位少年人,方才确定,自己是确实回来了。
      悲喜交加,面上却都不显,只一副冷冽面容,薄凉启口:“哭什么哭?爷还没死呢。”嗓子里带着病着的沙哑,更掩住那薄凉里藏着的感激。
      “是是是……公子醒了,奴才该高兴才是……”文拓这样说着,却还是不免抽泣,一边擦着泪,一边倒了杯温茶递给他,“公子您喝口茶润润嗓子,奴才去叫缚太医来……”
      “等等,”肖择接过茶,轻轻啜一口,皱眉道,“别去,我不想……”
      “小三儿,你不想什么?”肖抉自门口缓步进来,薄唇已经勾起,狭长凤眼带着冷冽的光扫过肖择的脸,让肖择立刻缄口。
      “文拓,还不快去喊缚太医。”肖抉看着肖择,对他的表现满意地点点头,转头又扫一眼文拓,后者被那眼神震慑,打个激灵立刻跑出门去。
      “说说,不想什么?”肖抉站到床边,对着沉默无言的肖择,忽然失了耐性,嘴角常挂的浅笑放下来,极恼怒地指着肖择,“你个小兔崽子,全家人为你担惊受怕了三天了,你居然还不想叫我们知道你醒了,你还有良心吗!”
      肖择看着这样的肖抉,恍惚之间又想起那天他送肖抉上路,黄沙漫天,夕阳如血般妖娆,肖抉就在他前面走着,颀长的身影缀满落寞,仿佛一去就再抓不回似的,鼻子忽然一酸,他轻轻喊了声“哥”。
      那调子温温软软的,直传进肖抉耳朵里,在他心上拨起一阵涟漪。
      肖抉平时见惯了肖择少年老成的样子,不禁愣了一下,这时再瞧自己这弟弟,面色苍白,眉宇间还带着独属于少年人的稚嫩,这才惊觉,原来肖择也不过是个孩子。
      心下一动,坐到肖择床畔,正对着肖择,轻轻抚摸肖择的头,剩下的话再说不出口,只落一个“你呀”,暗含的宠溺无边,尾音落下像声叹息。
      肖择坐起身,将头靠上他的肩,正要说什么,却在看见来人时瞬间绷紧全身。
      肖择在前世端决无惧,唯独怕见到这一位缚授缚太医,他与这位缚太医像是天生不对盘,缚太医与谁交谈都软言温语,只见了他是满口毒液,两人在一处时,方圆十里通常难留活物。
      是以他总觉得若是与这太医多见几面,甚至能瘦个好几斤。
      这感觉到今生仍刻到骨里,所以他一听见文拓说要去请缚太医,第一时间就逃避躲开,哪知又被肖抉抓个现形,只好老实在这里等着,这会儿把这人等了过来,还是不免紧张。
      肖抉乐了,笑着将肖择扶正,给他披了件外衫,又伸手戳了戳他的脸,“紧张什么呢?傻样儿。”
      肖父肖敬是大诸第一异姓王定疆王世袭的第四位王爷,有三子,大儿子肖守诺是本朝镇远将军,现今守着大西北,二儿子肖抉是本朝兰台令,却是终日闲散,三儿子肖择还没到入仕年龄,每日只是和一群王公贵族厮混。
      这其中,肖守诺长相肖父,端肃清俊,天生一股正气刻在眉里眼里,肖择五分肖父五分肖母,虽少年老成却不显陈,便妖娆入眉而清入骨,而肖抉与早逝的王妃几乎是在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般,容颜艳美稠丽,远远看着,甚至有些勾人。
      肖抉这一笑,眉眼全沁暖意,本就艳美稠丽的脸更加灵动,如画容颜叫肖择瞬时呆了,什么话都卡在喉咙里,唯剩一双清明的眸子,直勾勾地瞧着肖抉。
      缚授见此,认为这是不可多得的良机,一下冲过去,手中器什闪过一道寒光,随后他飞速退开三尺,就听肖择“嗷”的一声大叫。
      实在惨绝人寰。
      缚授满意地点了点头,转一圈绕到肖抉面前,人模人样地行了个礼,语气温和,笑容可掬:“二公子,三公子痛觉无碍,没什么大问题,腿上的小伤让王府里的太医留点神儿,休养个半个月就可以痊愈了。”
      肖抉点点头,“有劳缚太医。”
      缚授听完像背后长了眼睛一样,极灵巧地绕过屋子里的屏风桌椅等杂物,一举退着门口,揪着还没搞清楚状况的文拓,立刻就离开了这里,那行路速度,几可比上逃命。
      肖择想,只想着前世这倒霉太医那最常用的满口毒液,竟忘了他见机伤人这一条,他这前世今生加起来快四十岁的人了,居然被一根细针暗算了。
      当真时运不齐,命途多舛,冯唐易老,李广那啥啥……“哥!”忽然一阵急促的疼痛,他不受控制地喊出来。
      肖抉憋着笑,一脸无辜地说:“我看缚太医忘了给你拔,就……小三儿,我不是故意的。”
      肖择闷哼,过一会儿突然思绪乱转,脑海里又过一遍前世血淋淋的往事,茫然地瞅着肖抉,突然就伏到肖抉胸前落下泪来。
      他想,前世他早早地就上朝参政,和一群蛀虫斗志斗狠,整天嘴边不离家国大事,从来都没撒过娇,见了他大哥二哥也从来不当自己是弟弟,张口就是河山经略,那时不觉得,现在想想还真憋屈,没一点人情味儿,重来这一世,他就要做个标准纨绔子弟,绝不早早上朝,绝不钻进天下兴亡,就学靖国公李老家那小兔崽子,做尽浪荡事,抓现形了就打滚儿卖乖,天塌下来有自己爹顶着,实在不行还有哥哥们呢。
      这么想着,心情轻松许多,眼泪却是没收住势,直把肖抉吓了一大跳,小心翼翼地拍着他的背,“小三儿,哥不是故意的,别哭了啊……要不这样,哥等你伤好了,带你出去玩……”
      肖择猛地拱起身子,到肖抉肩膀咬一口,又凑到他耳边,“成交。”
      肖抉虽只是个文官,私底下也练得一手好武功,况且肖择咬这一口也没用多大力,他自然只是觉得不痛不痒,同时又是哭笑不得。
      看着这打马摔下又醒来的弟弟,肖抉突然觉得肖择有什么不同了,好似比以前任性了些,却叫人觉得可爱,忍不住怜惜。
      小孩子嘛,原是任性些才好,像从前那般少年老成的样子,太让人窝心了。
      于是他满脸宠溺地又戳上肖择的脸,“小混蛋,那可要快点养好伤了。”
      还不待肖择回他,他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事儿似的,表情突然僵了,随即对肖择道:“你先在这儿躺着,我回头再来看你。”说罢就把肖择扶到一边,自己站起来,转身绕过屏风往门口走去。
      肖择看着他的背影,恍然间好像又看见了黄泉路上,忘川河两畔长的那诡异的花朵,那花红得很,没有叶子,一路纵横过去,满目都是妖冶到泣血的残泪。
      他突然心慌起来,怔怔地看着那背影离开自己的视线,消失在屏风之后,屏风上绣着各色仙鹤,映在他眼中却突然成了厉鬼。
      挣扎嘶吼,便是要索命——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其一-概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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