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其三-喜欢男人与喜欢男人 ...
-
从摆渡人的船上下来,他双脚才踏上忘川河左岸的土地,就被那红得妖娆的彼岸花扣住了目光,好半天才走了几步路,说来也奇怪,那对谁都恶声恶语的鬼差居然也不催他,反是和颜悦色地看着他慢吞吞地走,看他终于走到三生石畔,松了一口气似的,转身便消失在这里。
肖择没察觉到鬼差离开,他的目光仍然锁在那花朵上,不期然却撞进一个怀抱,那怀抱带着他许久未得的温暖,将他箍得紧紧的,仿佛要把他勒进骨里一般。
他终于挪开看花的目光,想要看一看抱住自己的这个人,却发现周围突然变得死黑。
在这片死黑里,他和那怀抱,猛地被一股力量带起,像是坠入深渊,四周没有光,没有风,只能觉得身子在往下落,一直下落。
朦胧间,似乎有谁的眼泪落在他脸颊上。
他张开嘴,却说不出一句话。
记忆从此戛然而止,肖择睁开眼睛,仿佛在水里憋久了,回到岸上,本能驱使他大口大口地呼气。
等到他呼吸稍顺畅了一点,才打量了一下四周,苏锦被褥,薄纱雕窗,团花屏风,应是王府西院的客房,一颗心蓦地放下来,这才将气息调整过来。
缚授悠哉游哉地踱步进来,手里还抓着一块点心,见肖择醒来,他把那点心放进嘴里,仔细品味一番才开口:“不愧是三公子,抗打击能力真是令人顶礼膜拜。”
肖择恨恨地看着他,“你是故意的。”
缚授笑起来,呲一口大白牙,“微臣奉帝旨为三公子医治,自当尽心尽力。”
故意咬重了“尽心尽力”的发音。
肖择忽地摆出一副西子捧心的样子,接着蹙眉,哀怨地瞧着缚授,用一种娇滴滴的语气道:“太医欺负奴,奴不依啦。”
缚授听完像被雷劈了一样,呆到那儿半晌没说出来话,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包点心回来的文拓,只见他呆站在门口,一脸迷茫地考虑着自己是不是还在做梦。
好半天后,缚授像是想起什么,深呼一口气,算是接受了,他颇无奈地揉揉脸,道:“肖择,算你厉害。”
肖择学他笑,呲一口大白牙。
缚授嘿嘿嘿地笑过去,“那么今天算我输了,为了安抚我受到伤害的脆弱的心灵,你这个小跟班就先借给我吧。”说完他一阵风似的跑到文拓身边,也不管文拓因为他这动作僵成什么样,径自揽着文拓的腰就问肖择,“怎么样?”
肖择挥手,“赶紧滚。”
缚授心满意足地揽着文拓,带着他就往外走,过了一会儿突然想起来什么,拍拍文拓的肩,“等我一会儿。”说完又晃晃悠悠地回到屋里。
肖择瞥他一眼。
就听缚授慢条斯理地说:“我刚才可听总管说了,二公子在正厅被逼婚呢。”
肖择一枕头扔过去,“你滚不滚!”
缚授灵巧地避过枕头,一转身开始往外走,却不忘说话,“你左腿伤着了,但右腿没事,想来跳着走是没事的……嗷!”
灵巧的太医被第二个枕头砸着了,这枕头还是个瓷枕,就听见瓷枕碎裂的声音,伴随着他一声惨叫,这太医立刻闭嘴,揉着伤处快速出门。
文拓才反映过来发生了什么事,想开口说话,却被缚授捂住嘴,就见缚授笑吟吟地凑到他耳边吹了口气,说:“你家三公子心情不好呢,你先跟我走。”
文拓僵硬地应了一声,接着被缚授扯着手,就同手同脚地跟他出了院门,一路出了王府。
阳光逐渐更加炽热,烧得人心里燥得慌。
肖择心里有什么抠似的,咬碎了牙也无可奈何不能遏制,终于起身,艰难地挪动自己的腿,床边的柜子上摆着一身外衫,正是他平素穿的样式,不用说也知道是缚授摆上的。
他咬牙切齿地穿上衣服,明知道缚授多半是故意诳他的,还是控制不了心里的感觉,只好艰难地跳着往正厅去。
大哥肖守诺十四就去了大西北,到今年已经在那地待了十年,十年之中只回来过三次,肖择敬重他,却也只是敬重他。而父亲肖敬常年卧病,身子虚弱,别说教养孩子,能顾着自己就不错了。
是以肖择从小是让肖抉带大的,因为肖抉早慧,虽然只比肖择大了六岁,但无论是五经还是六艺,全是肖抉教的肖择,由是在肖择心中,肖抉这个哥哥比自家亲爹肖敬还像个爹。
你说,爹突然要给自己找个娘,还是被逼的,他能不急吗?
于是,肖择忽略了一干侍女小厮诧异的目光,毅然决然地一路单腿跳跳到了正厅,还没进厅,就看见一个漂亮的女孩子羞涩且热情地看着自家哥哥,一边的安国公正与自家哥哥交谈着,自家爹在一边看着,面含微笑。
不禁心里一慌,难道木已成舟,肖抉就要娶妻了?
再仔细看向自家哥哥,发现他明显不开心,肖择心里一揪,一嗓子就嚎出来,“哥,你别嫁给那个女的啊!”
肖抉好容易哄得顾老,回绝了这亲事,正要长舒一口气,一听见这音差点吐血,看一眼肖敬,发现肖敬的微笑已经僵到脸上,他揉揉脸,向同样挂一脸僵硬的表情的顾老告个罪,起身就出了厅。
这厢肖择一跳一跳地往正厅进,嘴里还不忘纠正着:“错了错了,是哥,你不要娶她。”
肖抉捂住他的嘴,拦腰把他抱了进来,嘴角抽动,已经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肖敬回神,冲一张脸又涨成通红的顾老打马虎眼,“小儿顽劣,小儿顽劣。”
顾老闷哼一声,脸上颜色稍霁,心下腹诽传言果不可信,京城里都道肖家三子少年老成,现在看来,他叹一口气,结果就听自家孙女朝着肖择的方向喊:“小择择真是可爱!”一瞬眼角抽搐,红脸又添几分乌青。
肖敬才端起一盏茶,听见这话差点摔了杯子。
倒是肖抉十分淡定,轻轻地将肖择放到椅子上,自己坐到他旁边,凑到他耳边,轻声说:“我不会娶她的。”
肖择大喜,终于不会多个娘了。
肖抉又说:“因为,哥喜欢的是男人。”
肖择一愣,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肖抉看他这样,心里十分想笑,但却只做出一副不悲不喜的表情,起身向肖敬行个礼,“父亲,午膳时辰到了。”
肖敬就坡下驴,对一直站在他身边一动不动装摆设的王府总管道:“传膳。”又勾了笑意起身,走到顾老身前,看着顾老,“烦请恩师挪步。”
顾老拽着顾千年,跟着肖敬立刻就走出去。
肖抉看着他们离开,又坐回肖择身边,也不说话,只唇角含一抹淡淡的微笑,就那样看着肖择。
肖择还在愣神。
肖抉拍拍他的头,仍旧含笑:“小三儿比以前灵动很多。”
肖择听完这话,忐忑不安回了句与这段话风马牛不相及的话:“哥,其实,我也喜欢男人。”
肖抉不知该作何表情,终于无力地叹了口气,说:“哦。”
肖择把头凑他脸边,一脸俏皮地说:“所以哥回头带我去扶陵社玩吧。”
肖抉捂住自己的胸口,这瞬间他觉得自己的心正受着巨大的抨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