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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风行草偃 微风轻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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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不知父亲是病了还是怒了,听信你的谗言,竟叫我随你去建南偏地寻找商机。那种湿热、虫蚁极多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有人愿意住?真是好笑。”江繁恨恨道。
江尽一听,越发形骸放浪,嘴里叼着根不知名的草,骑在马上悠闲自在得很,凑过头去嬉皮赖脸道:“堂姐西域走多了,去西南这块走走不是也挺好?而且堂姐想必忘了,我自幼便在建南长大,那里的人热情得很,可不比华安城里冷冰冰的。”
江繁睨了眼江尽,闷哼着不再说话。
前几日江禹忽然将江繁和江尽一同叫了过去,他听闻建南一带有商机可寻,便让熟悉地势的江尽过去看看,江繁则在一旁用心辅佐,以多年管理店铺的经验帮助江尽准确判断。江禹的算盘打得非常精妙,借着天高皇帝远,在建南这块人们避之而不及的地方创造一个属于自己的商业天下,不仅安全,还能赚大把大把的银子。江繁乐意开辟商土,却不乐意成为江尽这小子的陪衬,不到万不得已时,就让江尽自己折腾想办法去吧。
“堂姐,我怀里正好藏了块翠玉豆糕,是小晚今早上给我的,你赶路也累了,要不要尝尝看?”江尽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来,小心翼翼地展开,伸手递给江繁。
江繁瞥了眼黄绿相间的糕点,冷笑道:“江晚做的东西你也敢吃?我以为自上次公主生辰宴后,她总该会因芊陌香之事迁怒于你,没想到还巴巴儿等着给你做糕点。这翠玉豆糕做起来还有算有些麻烦,以她那双整日只沾香粉胭脂的芊芊素手,想必是做不出来的。”
“小晚做这糕点本就是一番好意,谁知竟被堂姐你活生生编成了歹毒女子,看来堂姐出府之后更是巧舌如簧啊!”
“小晚,你倒叫她叫得轻切,若这翠玉豆糕里下了蛊毒,看你还能笑到何……”还未等江繁说完,江尽就双手捂着肚子,整个人趴在马背上动弹不了,江繁忙急得下马去查看,暗怪自己说不吉利的话。
正当江繁好不容易将汗如雨下的江尽扶起来坐直,后头却传来妙喜的一声轻笑。江繁当即反映过来,拔出银针狠狠往江尽头皮上刺了两针,立刻往马背上纵身一跃,飞驰而去。
江尽不由得好笑道:“堂姐,等等我啊!”
一行人赶路赶了半个月后,才来到建南。初至建南时,江繁还不太敢相信这青山水秀的地方是古书中描写的蛮夷之地。尤其是刚入关时所经过的勫湖,水清天蓝,半面被山谷所环绕,山谷上种满了蓝色、紫色的绿绒蒿,微风轻拂,形成一阵阵翻腾的蓝色花浪,环绕这颗被隐藏在西南幽谷深处的湖蓝宝石。阳光遍洒,湖面波光粼粼,湖光照亮东面的山谷,水天一色,交相辉映。
江繁甩了江尽在后头 ,携妙喜找了近路赶到勫湖,她从未这样欢喜过。漫山遍野的绿绒蒿呼唤着她,于层峦叠嶂、寒风凛冽中盛开出别样的芳华,不屈不挠、柔韧顽强,娇弱的花瓣撑起这一片蓝色的天地,是难以言喻的震撼与惊诧。
江繁自生下来的那刻开始,便被江禹嫌弃,这样的深恶痛绝只是因为重男轻女。等到她长到三、四岁有了记忆时,江禹就娶了二房云笑岚,千盼万盼只为了求得一个儿子,可造化弄人,云笑岚生下了江晚,又是女儿身,江禹以为自己求子不够心切,便上砚隐山问了高僧,才知自己命格带阴,与阳气相冲,由于皇帝满身阳刚正气,才得以辅佐皇帝左右。至此之后,江禹再没动过娶妾生子的想法。江繁看得很清楚,江晚时常仗着云笑岚更得父亲喜爱而恣意妄为,云笑岚年轻貌美,如果以后真的生下了一个儿子,自己和母亲手中的一切迟早会被夺走,还不如先入为主,成为父亲永远无法离开的帮手,这样一来,江家万贯家财迟早会被大房收入囊中。从那时起,再也没有人见过江繁哭哭啼啼,整个人仿佛如一座冰雕,除了各处结交公子小姐,就是整日学习财务管理、刀剑枪鞭、琴棋书画、算术农学,不理任何无关之事。
等到江繁十二岁岁生辰,她亲自向江禹索要了一家华安镜月的脂粉铺,江禹原以为她只是玩玩,打算一个月后便收回,谁知经江繁一手打理,成了闻名遐迩的岚清堂,贵族女眷全都只购买岚清堂的胭脂香粉,觉得好用又新奇。江禹感叹于江繁的经商异能,逐渐放开手让她经营,但还是收得很紧,怕女孩子在外抛头露面做生意不好,给别人家留下不好的印象。
江繁打小在华安城里一年四季都赏花,她赏过玉兰的清芬,赏过莲花的高洁,赏过菊花的傲骨,赏过梅花的顽韧,可是她却不为所动。当她第一次从古籍上看到这种只生长在高原上的花时,她惊叹于它的坚韧不拔,她喜欢这样的花,看似柔弱,实则刚强,永远出乎他人的意料之外,而她更想做这样的花,没有人可以摇动她,打败她,如果有,就趁内心摇动之时解决这个人,永无后顾之忧。
江繁坐在茫茫花海中,忽然听得马蹄声渐近,回首一望,却见蓝袍一闪,旋即摘了一朵花插入发间,跃马跟上江尽。
晚上一行人终于进入了建南城的中心——漠畔,打算找个客栈住下,江尽对漠畔比较熟,漠畔于他而言就是故乡。一行人进了间店面不大的客栈,便见一位穿了霜色衣裙的女子迎上来,笑吟吟道:“不知几位是用膳还是住栈?”
江繁刚想回答,江尽忽然从身后闪出来,笑道:“偃风,我来了。”
女子怔了一下,立刻抱上去,激动道:“你怎么回建南了!我……我什么都没准备呢!”
女子瞥见站在江尽身后的江繁,爽快地伸出手。
“你好,我叫怀偃风,取自‘风行草偃’之意,是阿尽的发小。”
江繁亦伸手握住,淡淡道:“你好,我叫江繁,是江尽的堂姐。这是我的随从,沈蚕。”
“哦……原来小姐是阿尽的堂姐,失礼了。”
江繁摇首,浅浅一笑:“不打紧的,我和堂弟这次来是为了在建南寻找商机,打算以后在这里办商。我们一行人可能要在你这客栈住上个把日子,还请见谅。还有,姑娘既然是堂弟的发小,也算我的发小了,不必唤我小姐,叫阿繁就好。”
“没事儿、没事儿,估计你们一路上风餐露宿的,肯定都没吃饱、歇息好,我去吩咐后厨给你们做桌菜,你们在建南的这段日子里,要是不嫌弃,就尽管住在我间客栈吧!吃的、住的,我全包了!”
江繁从未见过这般热情爱笑的女子,顿时待人也不由得柔和了几分了,用完晚膳后,一行人便闲聊起来。江繁这才知晓怀偃风的身世。怀偃风出生于医药世家,祖上都是卖药看病的,待到她这一辈,只有她、妹妹和弟弟三人,可惜弟弟前几年去世了,妹妹则不知所踪,她索性关了药堂,开了家客栈,偶尔做做卖药生意,另外她自幼学医,基本功都还在,若有大户人家的女眷生病,为防止男女授受不亲,都请了她去看的,从中获利不少。
“汁丫头,端几碗普洱茶过来。”偃风叫道。
不过须臾,一位带了帷帽、围了面纱的女孩端了六碗普洱茶上来,妙喜不由得好奇道:“这位姑娘光天化日之下,为何要戴帷帽、遮面纱避之于人呢?”
女孩一听,赶忙退下,怀偃风忙打圆场道:“阿繁、蚕儿,那是我们客栈里的一个女孩。两年前孤苦伶仃地到我这儿来,说是被父母抛弃了,脸上被烫了疤痕,死活不肯见摘帷帽和面纱,我无奈之下,只好允许她戴着。她年纪小,说只知道自己叫汁儿,所以呀,我们大伙都叫她汁丫头。千万别见怪。”
“怎么会呢?这丫头算是个可怜人,有你多加照拂,也算有始有终了。”江繁笑道。
待众人都回房洗漱后,江繁特地问了问妙喜华安的近况,妙喜摇摇头道:“华安城最近风雨飘摇的,听宫中探子回报,皇上已经暗中着手对付白少昀。”
“白少昀,”江繁顿了顿道,“他自丧子后,一心一意辅佐皇上,皇上却第一个疑心他,欲除之而后快?”
“近来华安城中有传闻称,当年扶夷之战中,白少昀之子白喻风并不是自行失踪,而是有人蓄意谋害,背后操纵之人……正是当今圣上贵为太子之时。”
“那近日立储……”
房门声突然被敲响,江繁立即警觉起来,高声问道:“谁?”
“是汁丫头我。”
妙喜听闻,遂去开了门,汁丫头端了两碗牛乳来,笑道:“偃风姐姐说怕你们晚上歇不着,让我端了两碗安神的牛乳来,里头还泡了乳扇,更香甜些,阿蚕,这是你的,繁姐姐,这碗给你。”
妙喜惊道:“我不过是个侍婢,真是劳烦偃风姑娘费心思了。”
说罢,一咕咚把牛乳全喝完了,汁丫头笑笑,退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