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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剑动四方 赵忌眼中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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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臣江禹携家眷拜见皇上、皇后及公主,愿皇上、皇后吉祥如意、福寿安康,愿公主万寿无疆、福寿康宁。”江禹叩拜道。
“爱卿快起,今日是皇姐的生辰宴,本该君臣同乐,不必如此拘礼。”周九饮了一杯,挥挥手让江禹落座。江禹一行人被安排在皇帝右侧,皇帝身侧坐的是皇后谈霭芝,皇帝正右边摆了一桌,坐的正是昭华公主周宓。
皇后出生名门世家,兄长是大司马谈超,在驱退槲儿支的战役中立功无数,被誉为“千古奇将”,表妹则是宠冠六宫的仪妃谈画仪。皇后是皇帝的原配,与其恩爱多年,相敬如宾,再加之仪妃盛宠、谈超手握重权,谈家的地位在朝中牢不可破。
来赴宴的还有太尉白少昀、御史大夫徐碧落、大司马谈超等重臣,最后到场的大将军赵忌。赵忌年少官高,华安城里的大小官吏都十分畏忌他。谁也不知他从哪里来,没有任何家庭背景,独自一人在十七国的地盘上闯出一片天来,让槲儿支颇为忌惮。天子多疑,更爱用这样没有任何势力,只能听从于他的人,但正是因为这样的人没有弱点,才更难以掌控。赵忌因此一直非常忠诚,凡皇帝所命,定当竭尽全力。最为人所称道的,是康元十六年,赵忌独领六百骑兵深入槲儿支,杀了个片甲不留,直捣槲儿支腹地,六百人平安归来,毫发无伤。
赵忌年少轻狂,在华安城中得罪了不少贵族子弟,却不自知。众人见赵忌赴宴,皆微露不屑之色。
众人都心知今日不过是以公主生辰宴的幌子,聚众臣而来。公主却是很当回事,穿了件莲青色夹金线绣百子榴花缎袍,头绾倾髻,一色宫妆千叶攒金菱花首饰,眉间一点落梅,整个人恍若被笼在轻纱霞月之中,仪态万千。只是脸色有些苍白,不知是什么缘故。江繁唤了妙喜去后厨问问有没有现成泡好的普洱茶,兑了牛乳后盛在茶碗里,交给公主身边的人呈上去。
“嫡姐在跟侍婢说些什么呢?今日难得赴宴,嫡姐可不要把心思全放在外头了。”江晚举起酒杯,稍微饮了一口,脸上慢慢浮现一抹淡淡的红晕。
江繁亦饮了一口酒,忽然间有一股瓜果美酒的甜香扑鼻而来,皱眉道:“妹妹用的这是什么香?香气馥郁甜蜜,很是少闻。”
江晚看了眼坐在江禹身旁的江尽,得意道:“是堂哥送给我的。嫡姐有所不知,这香名唤芊陌香,是木绾第一奇香,以瓜果美酒所制,耗费时间极长,多年才能制得一盒。若以此香微熏衣物,便能使这瓜酒之香漫布周遭。”
江繁颔首,浅笑不语。
宴会进展到一半,歌舞声渐渐停息,筵席中杂乱声逐渐骚动起来,公主略微侧头,向皇帝提议道:“皇上,今日可是本宫的生辰宴?”
“自然,”皇帝顿了顿道,“皇姐可有什么事?”
公主柔柔一笑:“这歌舞呀,也不晓得在宫里宫外赏了多少回了,本宫这次,倒是想看些新鲜的玩意儿。”
皇帝有点不解,但听公主继续道:“赵忌大将军刚刚班师回朝,这身戎装让本宫想起骠骑将军了。”
交谈声渐少,众人面面相觑。骠骑将军是公主的驸马魏临,魏临当年在扶夷之战中为突破敌军守卫,最终惨死。至此之后,骠骑将军之位一直空着,只为纪念魏临的报国忠心,而公主也未再嫁娶,独守公主府,成为周九管理朝政的有力帮手。
“骠骑将军在疆场上奋勇杀敌,在公主府里舞剑也如行云流水,本宫今日能否请赵将军,替本宫舞一次剑?”公主目光中微带悲戚。
气氛顿时变得紧张起来,即便赵忌舞剑天下无双,也难敌骠骑将军在公主心目的地位,若舞得不好,就是对骠骑将军的不敬之罪,更会惹来杀身之祸。
赵忌起坐站到宴殿中央,正对公主道:“可否请公主再邀一位女眷同舞,一人舞剑,一人翩舞,这番场景,更添风花雪月的意境。”
公主一怔,扫了眼筵席,指名道:“繁儿,你来。”
江繁抬首,福了福身子,走到宴殿中央,垂眉道:“愿听公主安排。”
公主复而又询问了一下皇帝,皇帝点头示意,殿中响起琴瑟合奏之声,虽简单却不失韵味。江繁率先起舞,她今日着了一件暗花细丝褶皱裙,外头罩了件靛青缎掐花对襟袖衫,连转十七个胡旋,每一个舞步皆踩在瑟声之拍,好似晨光熹微,照耀一江烟水,腾起漫漫薄烟。赵忌顺势舞剑,每一剑则恰好踩在琴声的拍子上,一静一动间转换自如。琴瑟在御,莫不静好,一席人都在心中默叹。
“喻鸿小姐似乎……很在乎将军呢。”
剑锋突然偏转,直直挥向江繁玉颈,江繁一个胡旋,侧身躲过。一剑剑如急雨般挥来,江繁武功虽高超,奈何还是敌不过浴血沙场多年的赵忌。赵忌眼中那一刹那的凶狠,让江繁更加肯定,他是真的想要杀了她。
琴瑟随着二人动作的加快一声声如大珠小珠落玉盘,一席人还以为是展现骠骑大将军和昭华公主的珠联璧合、鹣鲽情深,根本不知此刻是一场生死决斗。
空中忽然飞来一把宝剑,江繁纵身一跃接过,直接挥向赵忌。刀光剑影间,裙袂飘飘,赵忌一个反身拖住江繁往上一托,瞬间又飞跃到一旁,江繁向上一跃,将披帛向悬梁上一挂,整个人悬空了与赵忌拼斗。江繁特地引赵忌面向皇帝与公主,让他知道还有九五之尊在场,赵忌果然收敛许多,但依旧目露凶光,穷追不舍。江繁随即扯断披帛,轻轻落地,拔出发间银针狠狠刺到赵忌脖颈处又拔出,赵忌一惊,有所会意,两个人再舞剑舞了两、三个回合后,终于停下,琴瑟声也越来越缓,最终消弭殆尽。
“真是一双璧人啊!”皇帝抚掌大笑道。
江繁向来自诩镇静,未曾想到在天子面前还是败下阵来,“璧人”这个词足以掀起她内心的惊涛骇浪,如果皇帝一旦有那个意向,足以说明他已经对三公,尤其是江禹动了疑心。赵忌是他最信任的人,也是最恐惧的人。将赵忌安排到江府,一来可以暗中观察江禹的一举一动,二来借江禹之手暗中操控住赵忌手中的兵权,三来离间二人从而使自己放心,着实是一石三鸟之计。
但此时,最关键的不在于皇帝的想法,而是公主的一句话,今日的主角是昭华公主,若有公主撑腰,这事自然也能压下去一段时间,起码也是缓兵之计。
公主果然不出所料,打趣道:“我瞧着,繁儿跟淳儿自小就亲近,一个沉稳,一个老实,他们站在一块儿呀,才真是搭对呢!”
公主的一句话让宴席的氛围马上缓和下来,皇帝一笑了之,不再谈这些,让人赏赐了二人一些金银珠宝,随后便让他们下去了。
众人正说笑间,却见公主脸色煞白,瘫软在座椅上,皇帝忙让人叫了随侍太医来,太医把了把公主的脉,又问了问公主病状,回复道:“公主今日胃痛不止且有加剧的现象,微臣询问了公主今日所食用的东西,菜品、糕点未进,就饮了几杯酒和茶饮。这酒微臣已经检查过,没有问题,只是这茶饮……”
“说话别吞吞吐吐!”皇帝微怒道。
太医恭敬道:“微臣已经尝过,是宫中平日里消食的山楂荷叶饮,这茶饮若用来消食极好,可若空腹饮用,且患有胃心痛者,便会引发旧疾,胃痛不止。”
众人皆惊,有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给公主喝性寒之物,江繁听闻则是内心一动。转眼间,婢女已经端了刚煎好的汤药上来,并跪下回道:“回皇上,此茶饮是江府嫡女江繁所呈,她身边的婢子嘱咐奴婢务必将这茶饮端到公主面前,并吩咐公主喝下。”
江繁起身,立即走到宴殿中央跪下,澄清道:“臣女确实让臣女的侍婢沈蚕吩咐后厨做了一杯茶饮端给这位婢女,只是这茶饮是以普洱茶兑了牛乳,加入少许黑糖、牛油和盐,去渣后的所得的牛乳茶,具有暖胃之效。臣女今日初到时见公主脸色苍白,便想着用牛乳茶给公主消去胃寒,皇上若不信,大可以询问太医。”
皇帝看了眼太医,太医立马回道:“回皇上,普洱茶兑牛乳,确实有暖胃之效。”
“可呈上茶饮的只有你一人。”皇帝一针见血道。
“可否让臣女闻一下这位婢女身上的气味?”
皇帝挥挥手,婢女便走了过来,众人都弄不明白江繁究竟在卖什么关子,只静静看着她靠近婢女,细细一闻,转而恭敬回道:
“回皇上,这位婢女的衣袖上,有芊陌香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