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惊鸿一瞥 透着软烟对 ...
-
江禹把名下的回春堂正式交给江尽管理,让他先练练手。回春堂是一个小药堂,名气很小,生意冷清,江禹此举正是为了看看自己这个侄子的能耐有多厉害,他还另外让江繁好好经营杏满堂。杏满堂是华安镜月首屈一指的大药堂,招牌取自“杏林春满”之意,其中坐镇的不过两三个郎中,个个却都能药到病除、妙手回春,让回春堂在短时间内发展到杏满堂那样的规模,几乎是俟河之清,江繁自知江尽鬼点子多得很,不敢怠慢,生怕不小心手中的杏满堂也要被江尽夺去管理,下令让杏满堂的人多加观察来客,若有偷偷摸摸做事的人,直接赶出去,不必留情。
回春堂经营得不温不火,和原先没有太大差别,可半个月后,生意一下子多了起来,一个月后,已经渐渐和杏满堂有分庭抗礼之势,不多时,回春堂已名动华安。许多贵族少女听闻经营者是一位惨绿少年,纷纷称病亲自去回春堂开药方子,一时,回春堂前门庭若市,人声鼎沸。
江繁虽不清楚江尽使的什么好法子,但她明白回春堂前的景象不过只是虚有其表,她不怎么着急如何下这步棋,反倒是江禹派人来催了她去问问江尽如何使回春堂再度回春,沈蚕已经陪了余梳去游历十七国,她身边的妙喜整日里活蹦乱跳,机灵的不得了,不出半刻就要在江繁面前跑来跑去、端茶送水、叽叽喳喳,惹得江繁心烦意乱。
“妙……你若再这么下去,旁人定认出你不是沈蚕来。”江繁气道。
“那小姐就带妙……哦不,是蚕儿出去玩玩好不好?”妙喜不过一个十二、三岁的小丫头,江繁之所以留她在身侧,是因为她看似浮躁爱玩,实则做事懂得变通,机灵中透着沉稳与大气。
江繁被她逗乐了:“你就这般想去想去见见回春堂的老板?”
妙喜嘿嘿一笑,用力摇摇江繁的手臂,咕哝道:“华安城里的百姓不都说他美如冠玉、玉树临风嘛!还有人说,他是朝华公主的面、首……”
江繁“噗”的一声轻笑出来,终是点头应了。
江繁携了妙喜来到回春堂,药堂前大排长龙,江繁随便找了个少年问道:“小弟,你可知为何这回春堂前会如此热闹?”
小弟摇摇头,叹道:“我娘说一个半月前的某个晚上,风雨大作,忽然这回春堂四个角上被霹了半角,只剩下三个角,且是春日雷雨所为,说明呀,是三月回春,回春回春,这二字指的不就是回春堂么!更怪的事在后头呢!”
“什么呀?快说快说。”妙喜急道。
小弟挥了挥袖子,百思不得其解道:“自这雷雨之后,店里就随之出现了一位风度翩翩的公子,自称是风、雨、雷、电四个神派来治好老百姓的病,大多数人原先还不信,可正巧碰邪了,那公子呀,写药方子提笔就来,看都不看一眼,人家拿回去煎了药一吃,立刻身子骨好了,自此之后,华安城里的民众啊对这公子是深信不疑,才有如今这幅景象啊!”
江繁嘴角扬起一抹笑,这个江尽,真还没让她失望。
“小姐,我们难道不进去看看吗?”妙喜伸长了脖子往里头看。
“你若进去了,那位公子看到你是丑无盐,必定吓得魂飞魄散,这回春堂的一众病人不仅治不好,而且生意说不定也一落千丈呢!”江繁打趣道。
“小姐!”妙喜气急败坏道。
江繁正欲转身离开,却不巧撞到一名女子,女子一身水绿衣裳,头戴素色幕篱,全身都被隐没在柔雾之中,一个擦肩,清风掠过,透着软烟对眼一望,眉眼侧略施粉黛,微有嫣红,杏眼蛾眉中透出典雅庄重,当真是惊鸿一瞥。
“刚才是我不小心,还请姑娘见谅。”江帆赔罪道。
女子摇首,朱唇轻启:“不要紧。不知可否请姑娘带我去杏满堂?”
江繁颔首,带着女子一路来到杏满堂。杏满堂近日人虽不似先前人山人海,但人还是有许多。女子显然未曾来过杏满堂,迟疑道:“我听闻杏满堂的人多得很,难道……就是这幅场景?”
“姑娘有所不知,近日华安城里多了个回春堂,生意也是好的很,但姑娘放心,杏满堂的招牌摆在那里,绝不会诳您。我恰好认识这儿的掌柜,先带您进去坐坐吧。”
女子有点疑惑,不过仍旧随了江繁进入店铺里,解释道:“我是来这里取药的,多谢姑娘相助。”
江繁点点头,刚要离去,忽地瞥见层层纱雾间透出一点绿意,又回想起一路上清脆的环佩碰撞声,笑道:“姑娘,我有一些事情想同你谈谈,可否上楼去一下?”
女子不解,拎着刚取好的药包上了楼,但见江繁拘礼道:“久仰白小姐大名。”
女子缓缓摘下幕篱,头绾坠马髻,发间插了只白玉簪子,腰间则是白府传家的一串玉铃,以一整块完整翡翠雕成铃铛的模样,缀以银片刻成的桑叶,浮光流动,映衬出玉铃的通透碧绿。
“白喻鸿。不知小姐是……”
“江家嫡女。江繁。”
白喻鸿浅浅一笑,轻摇一下玉铃,发出阵阵清响。
“喻鸿亦久仰江小姐大名。我自小被父母养在深闺,身子骨不好,日日只能喝汤药进补,看到其他女孩儿在外头嬉笑,我却是什么也不能做。”
“这病,莫非治不好么?”
白少昀是季朝太尉,身份仅次于江禹和皇帝,白少昀膝下只有一子一女,女儿白喻鸿自小被养在深闺,从不示众,儿子白喻风经年之前深入槲儿支腹地突袭敌兵,奈何不敌,生死未卜。从此,白少昀一朝老去十岁,专心辅佐周九。
白少昀官至如此高位,竟也有无可奈何的时候。
“治不好的。我只要一站到阳光下,皮肤就会发烫,如同灼烧般疼痛,千万根银针齐齐刺入肤发深处,蚀骨灼心,再回到阴凉的地方后,就会留下红斑,难以消除。”
江繁认真打量了一遍眼前的这位妙龄少女,谁曾想到身上竟有这样的怪病,忙急道:“我去请杏满堂里最好的郎中过来给你瞧瞧。”
“没用的,”白喻鸿一把拉住江繁,苦笑不止,顿了顿道,“不过我很高兴今日居然能碰见华安赫赫有名的才女——江繁,已经十分欢喜了。我自小也没什么玩伴,还从未像今日这般同陌生女子推心置腹地聊聊心事,挺知足了。”
江繁瞥到白喻鸿手中的药包,心下明了。
“小姐想来还有要事在身,那我便不留小姐了。我送小姐下去。”
说罢,江繁同白喻鸿一同下楼,却见杏满堂外,马蹄溅起阵阵沙土,使得人群全都往街道两旁躲去。
“赵忌……他居然已经回来了,都没人告诉我。”声音里满是柔情蜜意。
江繁遥遥看了一眼,复而笑道:“白小姐,我就送到这儿了,慢走不送。”
白喻鸿待门外军队离去才回过神来,点点头,拎着药包离去了。
深夜。江府。
“堂弟怎么独自待在这水榭处,更深露重的,不要得了风寒才好。”
江尽闻声,转身望见江繁颈间的一抹萤蓝,笑道:“我还以为堂姐把这块石头丢了呢。”
“堂弟送给我这个堂姐的东西,我怎么敢丢呢?若堂弟日后飞黄腾达,不要忘了堂姐我才是呢。”
回眸间,两人的目光一瞬间交会,江尽眼里尽是笑意,仿若星辰皓月,隐匿在幽深漆暗中。
“堂弟足智多谋,懂得以鬼神之说使得来客对你的医术深信不疑,其实药方子平日哪个药堂都能知道,不过心理不同了,自然也觉得身子好了不少。若真有重病者前来,也不过是买个安心吃,根本没有什么疗效。如此可见,回春堂不过是沽名钓誉罢了。”
江尽不由得觉得好笑:“我总以为堂姐只在乎财有多少,没想到还要看是如何来的。其实堂姐比我清楚得多,这江家手下的生意,并非清清白白的。伯父只让我管理好回春堂,使这生意起死回生,可没让我学着做清白人。”
“江尽,你就这么急着接手这些生意?我想着,你是个稳重踏实的孩子,真真叫我大跌眼镜。”江繁嘲道。
“我本就不是什么踏实的孩子。堂姐不是早见过了么?我以为,堂姐还记得于玉绾救我于危难之中,在戚林那一晚的长谈呢。”
江尽忽然靠过来,江繁略微一怔。
“子虚姑娘,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