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繁尽》玉若谷

5、日月流光 “这块石头

　　“这里是华安最大的经商地带，有做绸缎、钱庄、酒楼、宝石、香料、青楼、舞坊等生意，父亲身为宰相，生意通常大部分给手下信任的人管理，一小部分则交给大房和二房，自然，这些生意都得暗地里做，若明摆上去，定会让皇帝疑心更重。堂弟应该是个明白人，有些话，我就不再多讲了。”
　　江繁正带着江尽在华安城内的镜月处闲游。镜月是华安城内各类商铺、楼庄的聚集地，每日都十分热闹，在这儿开的绸庄、酒楼、客栈、卖香料的店铺等等，绝对都是华安城内数一数二的招牌字号，通常贵族们或是有志之人都会来此聚会闲聊，而从其他国家来到华安的异国人士也一般选择到镜月体验季朝的民俗文化。江禹的生意基本都在这里开展，做的不大，但都名动天下，而名下冠的自然是其手下的名字。
　　“这间是玺绣坊，里头经营绸缎生意，还住了许多绣娘，专门为来客定制各色服饰，华安城里的衣饰风向不是从皇宫里头传出来，便是从玺绣坊跑出来。你若感兴趣，下次还想来看看，记得拿好这块凤血玉佩，出示给门口的人就行。”
　　江尽接过玉佩。两人继续往前走着，却见一家店铺前大排长龙，一众人叫嚷不止。
　　江尽感到好玩，抛了抛手中的玉佩笑道：“堂姐，那儿在干什么呢？生意居然这么好”
　　江繁收了笑意，淡淡道：“那是流光阁，整个季朝最好的宝石商铺。”
　　江尽随意地点点头，接着直接赶到人群后头去，找了个大娘问道：“大娘，你们都排在这儿干什么呢？”
　　大娘拍了拍小包裹，神秘兮兮道：“小伙子，你不知道呀？这流光阁最近呀进了一大批宝石呢！特别是他们说宫里那个什么仪什么妃的，带的那个宝石呀，这儿也有的卖，华安城里鼎鼎有名的余梳公子呀，都说了真的了，所以，老百姓都来买！而且流光阁说了，只要家里有点金的，拿过来检验对了，就能直接换个宝石了！我心想着，我那个逆子马上就要成家了，送块宝石给媳妇，保证她喜欢的不得了！”
　　大娘的话江尽没听多少，倒是“余梳”这个名字引起了他的兴趣，江尽忍不住问道：“堂姐，那个余梳公子到底是何方人物？”
　　“余梳公子是全天下本领最高的鉴宝师，他们世代都为皇家效劳，专门鉴别给皇宫进贡的珠宝瓷器，这份工作传到余梳这一代，便断绝了。余梳公子生性喜爱自在，不喜卷入□□之中，流光阁名闻天下，其中也有余梳的缘故。”
　　江繁抽出丝帕拭了拭汗，一把拉住江尽走到流光阁门口前，不顾后头一群人的骂声，给外头的丫鬟直接出示了凤血玉佩，丫鬟会意，直接让两人进入店铺。
　　江尽识相地没有询问，只当作江繁常来流光阁。顷刻，一个身着碧色服饰、蒙着面纱的姑娘来到跟前，恭敬道：“江小姐大驾光临，让流光阁蓬荜生辉。不知小姐此次来，所为何事？”
　　“这位是尽公子，他初到华安，我带他来镜月熟悉一下，他对流光阁好奇的很，可否请你带他四处看看？”
　　碧衣姑娘点头示意同意，遂带了江尽观摩了一下流光阁。流光阁店铺不大，有上下两层楼，一楼是单谈宝石生意，二楼则是定制玉石款式，贵族大多时常到流光阁来购买宝石，这儿的宝石价格虽然贵了点，但质量极好，十分划算。
　　江繁早就同家中女眷来过这里不下数回，并没有什么心思再逛，正想着待会儿的行程，江尽突然唤道：“堂姐，过来看看。”
　　江繁纳闷，走近看了看江尽手中举着的两块玉石，没有什么雕刻过的痕迹，只是分别打磨成了月牙状和圆状，奇特的是月牙状玉石中心有恍若月光般的幽蓝闪烁飘游，而圆状玉石中心则有好似日光般的暖色耀眼夺人，合并在一起，当真是日月流光，交相辉映。
　　江繁并非是第一次看到这种玉石，只不过看到雕刻成日月双佩的还是第一次。碧衣姑娘笑吟吟道：“这位公子还真是有眼光，这两块玉石分别是月长石和日长石，当年我们主子也是偶然间碰巧得到，几乎在季朝少之又少。两块玉石原来是收藏在店里头不准展示出来的，不过这次要办大事，我们特地让人把这两块玉石雕成日月的模样，流光溢彩，霞明玉映。”
　　“这两块玉佩，我要了。”
　　江繁并没有多吃惊，倒是那姑娘忙劝道：“公子可是真定下来？”
　　江尽迟疑了一下，侧头对江繁酥酥一笑：“堂姐说呢？”
　　“只要你银子够，做什么事，堂姐都不会阻拦你。”江繁恨不得他四处挥霍，混迹烟花，好在父亲面前落得个悲惨下场。
　　江尽点点头，从怀里掏出一袋银子，问道：“这些可够了？”
　　“自然是够了。可否容我问一句，公子是要把这双佩送给谁呢？”
　　江尽想了一会儿，忽然径直走到江繁面前，江繁从未这样跟男子接触过，整个人身子一软，直直向后倒去，江尽伸臂一圈，江繁便被他拥入怀中，江繁赶忙反身跟他拉开距离，镇定道： “堂弟这块石佩，莫非是要送给我？”
　　“堂姐害怕什么？堂弟不过是想把这块月长石给堂姐戴上。”江尽笑着走到江繁前面，几乎都能探到她身上浅浅的沉水香的味道，他双臂一圈，月长石便已戴到江繁的玉颈上，玄色编绳下是一块挽住了月光的宝石。江繁今日着了件月白色衣裳，正好遥相辉映。
　　“堂姐戴着，很好看。”
　　碧衣姑娘不知何时已经离开，徒留江繁与江尽二人。江繁摸了摸月长石，淡淡一笑：“真是有劳堂弟破费了。既然来了流光阁，不妨再买件什么小首饰拿回去送给庶妹吧，庶妹一向最喜欢这些东西。”
　　江尽摊摊手，无奈道：“我可是一分钱也没有了，方才堂姐说的，只要银子够，堂姐什么事也不会拦我，如今银子没了，自然就到了该拦的时候了。”
　　江繁面色一沉，取下石佩，顿了顿道：“既然如此，那我就把这玉佩送给庶妹吧。我并不在意这些东西，反正庶妹喜欢，我送给她……”
　　江尽突然靠近过来，两具身子几乎就要贴上，轻柔地将江繁展开的素手慢慢合上。
　　“这块石头，我只喜欢堂姐一人戴。”
　　江尽双手往腰后一背，翩翩离去。江繁打开掌心，望着静静躺在那里的月长石，目光微滞，却带了几丝冷意，待回过神来，才把石佩重新挂到脖子上，扬长而去。
　　几个时辰下来，江繁把江家的生意图基本都向江尽实地展现了一遍，两个人累得很，却都硬撑着不说，待回到江府，已是灯火通明，刚到府门处，江晚便迎了上来，撒娇道：“堂哥有没有买什么东西给小晚带什么礼物啊？”
　　江尽侧头瞥了眼江繁，却见她上前冷冷道：“你堂哥不是出去给你买东西的，是去学做生意的。”
　　江晚脸色一变，奈何是庶女的身份，只好勉强压制住心中的怒气，又换成了笑脸迎上去，贴着江尽不肯放手，嗔怒道：“小晚还给堂哥做了好多好吃的呢，水晶虾仁饺、珍珠翡翠圆子、桂花糖蒸栗糕、莲篷豆腐，还有……总之小晚也记不起来了，堂哥看小晚做了这么多菜，却连个礼物也忘了给我带……”
　　江尽见她滔滔不绝地说着，紧紧抱着他不肯撒手，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盒来，江晚立刻松了手，抢过玉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上好的芊陌香，果香四溢，让人心醉，江晚忙笑着拉了江尽进去，看到满满一桌菜，江尽笑而不语，尽数尝了一遍，又和江禹交谈了许久。
　　浅央阁。
　　“小姐在看什么呢？看得竟这样入迷。”
　　江繁把手中的石佩收入梳妆盒中，转头问道：“近日可去见过余梳公子？”
　　沈蚕低下头，沉声道：“已经见过了。余梳公子再过几日就要前往十七国游历，叫小姐自己保重，并多注意华安时局，如今正值立储风波，江大人的一句话乃至一个字，都有可能会有性命之忧，流光阁里的人也要及时撤换，已经有过前例的绝不可再留。”
　　江繁轻笑一声：“他倒是轻松自在，只是他落得一身病，还要独自前往十七国……阿蚕，你明日把妙喜接过来。”
　　“小姐……”
　　“余梳可没说不需要个贵族小姐陪他，你通晓各地语言，同他一起去吧。若他不肯，你便说是不卖给我江繁这个面子，他帮了流光阁许多，我们也只能在这些小事上多帮帮她。明日记得让妙喜易容了过来，别被发现。”
　　沈蚕沉思片刻，点头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