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间繁尽》玉若谷

4、笑唤堂姐 江尽狡黠一

　　“这里，摆些香草就行，你放这么多彩花在这儿不仅扎眼还费钱。”江繁叮嘱道。
　　“是，奴婢知道了。”奴仆小心翼翼地退下，唯恐避之而不及。
　　江繁扫了眼周遭，门院大堂都早已布置好，除了公主私访以外，她还未见过谁来江府能有这么大排场，父亲还再三叮嘱她务必万事到位，让她去请华安第一酒楼———雁回楼的厨子来烧一桌子好菜，这个表弟，还真不简单。
　　“嫡姐。”
　　江繁回眸，却见江晚一身粉霞锦绶藕丝罗裳。，绾了垂鬟分肖髻，发间别了只银镀金玺花卉簪，妆容娇艳却不失天真烂漫。
　　江繁今日穿得没有江晚那样繁复隆重，素色软罗衫裙裳外头罩了件黛蓝袖衫，头绾朝云近香髻，发间带了点翠鎏金步摇，唯独黛眉画了桂叶眉，显得温婉许多。
　　“今日可是堂哥要来，嫡姐穿得未免素净了点。”
　　“妹妹不也说了，不过是以‘堂哥’、‘堂弟’相称，又何必耗费府里大量的银子呢？嫡姐不似妹妹清闲，还要管理江府诸多事务，样样开销都得精打细算，否则，这一大家子怎么养活？”江繁反问道。
　　江晚脸上的笑顿时凝固住，随后转身离去道：“妹妹忽然想起伏烟堂里还有些刚买的香料没拿过来呢，妹妹现在就去取，姐姐先忙。”
　　江繁点头，继续忙着指点角落的不足，沈蚕匆匆来报：“江尽一行人已经进入华安城内。”
　　“唤人把我父母和二房都叫来。”
　　“是。”
　　不出半个时辰，一众人都已等候在正厅内，江禹和姚玉兰坐在正对府门的双椅上，江晚和云笑岚坐在左侧，江繁则坐在右侧静候着，
　　不久，自府门便跑来一个下仆跪下道：“江尽公子到！”
　　说罢，影壁后面便有一个霞姿月韵般的身影闪现出来，三千青丝用玉冠束起，月白色长袍软若拂尘，一枝浅蓝色花枝盘衣而上，与出尘之素遥然相映。
　　江尽身后还跟了两个侍从，一个眉目清秀，另一个则是剑眉星目。江尽恭敬跪拜道：“江尽见过伯父、伯母。”
　　“快起来！”江禹急忙站起身来，奈何一个不稳，差点摔倒在地，急得姚玉兰赶忙扶上前去。
　　江尽扶着江禹的手慢慢起来，只听江禹叹息道：“你这孩子，实在是和你爹太像了！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仍旧忘不了兄长如何救我于危难之中，拼了命把我从死人堆里推出去，我才得以活到今日，成为季朝的宰相。我当年以为我们家重所有人都在扶夷之战中死绝了，幸好昨年终于打听到了你这孩子的消息，我们江家尽是女眷，没有男丁，现下有了你，我便也不再担心后继无人了。”
　　江尽鞠躬道：“侄子定不会辜负伯父的这番期望。”
　　“好好好！”江禹拍掌感叹道，复而又指了指江晚、云笑岚、姚玉兰、江繁，“这是你的堂妹、二伯母、大伯母和堂姐。”
　　“堂妹、二伯母、大伯母、堂……”泠泠声音微微一滞。
　　江尽狡黠一笑：“堂姐好。”
　　江繁一怔，抬头对上他的目光，浅浅一笑：“堂弟好。”
　　简单的问候过后，一席人来到后院水榭，水榭旁是个极广的池塘，微风拂过，微微梨花色落入这碧波淼淼，更添几分闲情逸致。众人依次落座，江尽坐于江禹身侧，席间江禹不时给江尽夹菜，两人把酒临风，十分尽兴，众人皆默默看在眼里，却不说什么。
　　满满一桌雁回楼的山珍海味，江繁早已觉得胃里翻滚不止，口中咸腻极了，想了个法子推却道：“父亲，我喝酒喝得有些醉了，想去歇息会儿再来。”
　　江禹面色通红，微微点头示意，江繁随即携了沈蚕回到浅央阁，略微整理了一下衣物，让沈蚕煮了壶山楂荷叶饮，去了去腥腻，刚想浅睡一会儿，外头便传来叽叽喳喳的叫嚷声，江繁最不喜旁人烦她，立刻推门而出，冷声训斥道：“狂喊乱叫成何体统！”
　　两个江府的奴仆马上颤颤巍巍地跪下，一丝气不敢出，刚才和他们对峙的却是江尽的两个侍从，一个脸涨成猪肝色，一个目光冷若冰霜，悄悄把已经抽出的短剑收回。
　　“让他们去明玉堂等着。”
　　沈蚕应了一声会意，随后从浅央阁里提了壶方才的山楂荷叶饮，逐了两个奴仆到浣衣处去，将两个侍从带到明玉堂中，不一会儿，江繁已换了套新裙裳赶来，整个人已经有些疲惫。
　　“你们先喝些茶水，我们再好好聊。这是刚煮的山楂荷叶饮。”
　　沈蚕听闻立刻倒了两杯茶，递给两个侍从，询问道：“你们栉风沐雨而来，不知这杯茶可还觉得解渴？”
　　一人已然饮完了茶水，止不住地点头，另一人则啜了一小口，微微颔首。
　　“不知二位侍从，可否告知尊名？这样，也方便我们大小姐以后和尽公子来往。”
　　“蒋石榆。”
　　“夏沐莲。”
　　“我已经记住了，哦，对了，你们是不是还未用膳？”
　　夏沐莲用力拍了一下一旁一直躁动的蒋石榆，恭敬道：“沐莲与石榆不过都是侍从，保护公子平安就行。一顿膳食，不打紧的。”
　　“方才是江府的婢子不懂事，让你们见笑了。我刚才也是糊涂了，竟然把消食的山楂荷叶饮拿来给你们喝，这茶饮消食极好，若是空腹喝了，便会更觉饥饿，若是还带了胃心痛，便会疼痛不止，难以消除。阿蚕，去拿些婢子们吃的饭食来，挑些好的，给他们俩送去。”江繁侧头吩咐道。
　　“是。”沈蚕旋即退下去拿饭食。
　　“多谢大小姐的好意，只是，我们尚不知居所在何处，刚才正是想到水榭那里去见一下公子，之后便被婢子们拉住了。”
　　“这个倒不是大事，父亲早已为堂弟准备好了居所，待阿蚕回来，带你们过去便是。”江繁向夏沐莲使了个眼色，夏沐莲会意，赶了蒋石榆出去。
　　“不知大小姐所为何事？”
　　江繁起身，打量了几眼夏沐莲，赞叹道：“堂弟有你这样的侍婢，想来万事必定周全妥帖。”
　　夏沐莲眼眸微动，抬起眼帘，眼角一颗朱砂痣在帘影之外显现出来，小巧圆润，淡淡如水。
　　“还望大小姐不要戳穿沐莲的身份。”
　　江繁浅笑不语，拿起方才一同带过来的一套裙裳，轻声道：“江府人多眼杂，不比外头轻松自在，你若真想保护好堂弟，必须以女装示人，否则若被他人发现，必定会追查你的身份，惹得堂弟做事也要受制。此外，你眉清目秀，在江府这种拜高踩低的地方，绝不会过得不如意。如果明日有人问起你的装束，你便说是初到府中尚且还不习惯，往日里在外头总以男装示人，会少些危险。”
　　夏沐莲思虑良久，最终稍稍点头同意。刚要离去时，倏然转身问道：“可否请教大小姐山楂荷叶饮的做法？如此，我也可以煮些给尽公子消食。”
　　“干荷叶三钱，山楂五钱，冰糖适量，待开水煮沸便可烹煮，煮个约莫一盏茶的三分半时间，就可以去渣饮用了。不过我用的是陈年夏日日出前荷叶上的露水，更有清香幽绕之感。”
　　夏沐莲颔首，然后退下了。江繁也收拾了一下，继续到水榭去饮酒品菜。
　　深夜。建辉阁。
　　“你怎么换了件女装来？之前我百般劝你你都不肯。”江尽边执笔边笑道。
　　夏沐莲垂下头回道：“是大小姐。”
　　“哦？”江尽顿了顿，“堂姐么？她倒是挺闲，我还总以为她忙着做宝石生意呢。”
　　“公子如何知晓大小姐在做……”
　　“直觉。”江尽笑着指了指自己的头。